第6章
“陛下,你來了。”
“聞箏!你瘋了嗎?”他怒吼道。
“是啊,我瘋了。”我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我想我的安兒了。陛下,你把安兒還給我,好不好?我還想看看他……”
我的聲音,悽楚無比。
太后在一旁,冷哼一聲。
“一個S了八年的鬼,有什麼好看的。真是晦氣!”
蕭徹的臉色,很難看。
他大概是覺得,在邊關戰事吃緊的節骨眼上,我這個鎮國公的女兒,卻在后宮裡自盡。
這傳出去,會動搖軍心。
“你好好養著!”他丟下這句話,就要走。
“陛下!”我叫住了他。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玉佩。
就是林太傅給我的那塊。
“這是安兒唯一的遺物了。臣妾S后,請陛下,把它,跟臣妾,葬在一起。”
蕭徹看到那塊玉佩,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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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SS地盯著那塊玉佩,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認出來了。
這塊玉佩,是他親手,為他的嫡長子,戴上的。
“你……這玉佩,怎麼會在你這裡?”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一個老和尚給我的。”我開始了我編好的故事,“他說,我兒塵緣未了,尚在人間。他還說,只要我心誠,就能再見到他。”
“胡說八道!”太后厲聲喝道,“哪裡來的妖僧,敢在此妖言惑眾!”
蕭徹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我,眼神變幻莫測。
我知道,我的話,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陛下,”我看著他,悽然一笑,“臣妾知道,你不信。但臣妾信。臣妾這就去護國寺,長跪不起,求佛祖,讓我再見安兒一面。”
說完,我不顧傷口,掙扎著就要下床。
“攔住她!”蕭徹大喊。
幾個宮女趕緊按住了我。
“聞箏!你給朕安分一點!”他吼道。
“除非,你把安兒還給我!”我也跟著吼。
我們兩個人,就像兩只鬥紅了眼的烏眼雞。
太后看著我們,眉頭緊鎖。
她大概是覺得,我們兩個,都瘋了。
鬧劇,持續了很久。
最后,蕭徹妥協了。
“好,”他說,“朕答應你。朕派人,去找那個老和尚。朕幫你,找你的兒子!”
我知道,他不是在幫我。
他是在,幫他自己。
他要去驗證,那個孩子,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如果活著,他又在哪裡。
對他,又會構成什麼樣的威脅。
我看著他,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蕭徹,你這個腦子多少有點坑的皇帝。
你終於,親手,把我為你準備的這個天大的坑,給挖開了。
接下來,就等著,自己跳進去了。
11
蕭徹的辦事效率,出奇的高。
他大概是真的,被我那個“S而復生”的兒子,給嚇到了。
他派出了最精銳的禁軍,封鎖了整個京城,幾乎是掘地三尺地,在找那個所謂的“老和尚”。
當然,他們什麼都找不到。
因為那個老和尚,根本就不存在。
就在蕭徹快要失去耐心,以為我真的只是在發瘋的時候。
林太傅,出場了。
他顫顫巍巍地,向蕭徹,坦白了一切。
他說,八年前,是他不忍心看嫡長孫就此夭折,偷偷用一個S嬰,替換了皇子,把他送出宮,交給了一戶姓周的遠房親戚撫養。
他還說,這些年,他一直默默地關注著那個孩子。
那個孩子,如今,就在京城。
蕭徹聽完,當場就懵了。
他在御書房裡,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秘密召見了我。
還是在御書房。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沒有了憤怒,也沒有了不耐煩。
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他,真的還活著。”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我點點頭。
“是。”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他看著我,“你一直在騙朕。”
“我沒有騙你。”我說,“是你,一直在騙你自己。”
蕭徹沉默了。
是啊。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一個兒子。
卻因為害怕,因為猜忌,硬生生地,把他從自己的生命裡,抹去了八年。
“他現在在哪裡?”他問,聲音沙啞。
“陛下想做什麼?”我反問,“S了他,以絕后患?”
蕭徹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
“在你心裡,朕就是這樣一個人?”
“不然呢?”我冷笑一聲,“一個,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狠心拋棄的人。一個,為了皇位,能廢掉自己結發妻子的人。我實在想不出,你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進了他的心髒。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朕……”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蕭徹,”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就下令,S了我們母子。然后,你繼續做你那個,連個繼承人都沒有的孤家寡人皇帝。繼續看著你的江山,被北狄人,一點點蠶食。”
“第二,”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把他接回來。認回他。立他為太子。然后,用你嫡長子的名義,用鎮國公府外孫的名義,去號令三軍,鼓舞士氣,把我爹,把我聞家軍,從邊關,給我平平安安地,接回來。”
“你……你這是在威脅朕?”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我攤牌了。我兒子,周安,不,蕭安。他就是天選之子。他能幫你,穩固你那搖搖欲墜的江山。也能,在你S后,繼承你的大統。你用,還是不用,你自己選。”
御書房裡,S一般的寂靜。
我能聽見,蕭徹粗重的呼吸聲。
他在掙扎,在權衡。
我知道,他會的。
他會選擇,對我,對他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
因為,他是一個皇帝。
一個,自私到了極點的皇帝。
過了許久,他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朕,要見他。”
我笑了。
“好。”
我知道,從他說出這句話開始。
這盤棋,就已經,按照我的計劃,走到了最后一步。
我贏了。
我和我的安兒,贏了。
12
蕭徹見到了安兒。
是在林太傅的府上。
我沒有去。
我不想讓我的出現,破壞了這八年來,安兒平靜的生活。
我也不知道,他們父子倆,談了些什麼。
我只知道,那天之后,蕭徹下了一道,震驚朝野的聖旨。
他對外宣稱,八年前,皇后所生的嫡長子,並未夭折,而是因為天生體弱,被送往民間,請高人調養。
如今,皇子身體康復,特接回宮中,正本清源。
賜名,蕭安。
冊封為,皇太子。
這道聖旨一出,滿朝哗然。
但沒有人敢質疑。
因為,這是皇帝的家事。
也因為,這位新出爐的皇太子,背后,站著鎮國公府。
在邊關戰事吃緊的當下,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
安兒,就這麼,從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躍成為了,大周朝最尊貴的儲君。
他被接進了宮,住進了東宮。
蕭徹為他,請了最好的老師,配備了最周全的侍衛。
我聽說,安兒很不適應。
他不喜歡宮裡的規矩,不喜歡穿那身繁瑣的太子服。
他跟蕭徹,大吵了一架。
蕭徹,第一次,沒有發怒。
而是耐著性子,跟他講道理。
我聽了,只是笑笑。
這是他們父子之間,必須要經歷的磨合。
我,不會插手。
安兒的回歸,像一針強心劑,打在了大周朝的軍隊上。
“保衛太子殿下,保衛大周江山”的口號,響徹了邊關。
我爹,鎮國公,率領聞家軍,士氣大振,連打了幾場勝仗,硬生生地,把北狄人,趕回了老家。
捷報傳回京城,舉國歡慶。
蕭徹的皇位,徹底坐穩了。
他成了百姓口中的“文治武功”的一代明君。
而我,依舊是那個,住在冷宮裡的廢后。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不甘心,會要求蕭徹,恢復我的后位。
就連太后,都派張嬤嬤來敲打我,讓我“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
我聽了,只覺得可笑。
皇后之位?
誰稀罕?
我好不容易才退休,我才不要回去,幹那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但是,我不找麻煩,麻煩卻偏偏要來找我。
這一天,蕭徹,又來了。
他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身后跟著王欽。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溫和的笑。
“箏兒。”他叫我。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陛下有事?”
“朕是來,接你出去的。”他說。
“不用了,”我直接拒絕,“我在這裡,住得挺好。”
“胡鬧。”他皺了皺眉,“你是安兒的生母,是當朝太子的母親。怎麼能,一直住在這種地方?”
“那又如何?”我說,“太子有你這個父皇就夠了。我一個廢后,就不出去給他丟人了。”
“箏兒,”蕭徹的語氣,軟了下來,“朕知道,以前,是朕對不起你。朕跟你保證,以后,朕一定會,好好地補償你。”
他想幹什麼?
復我后位?
然后我們一家三口,上演一出“破鏡重圓、合家歡樂”的戲碼?
別惡心我了。
“陛下,”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你的補償,我不需要。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等安兒長大,能獨當一面了。你就放我出宮。我要去過,我自己的日子。”
蕭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想要的,不是后位,不是榮華富貴,而是,離開。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
“你是朕的女人,這輩子,都別想離開皇宮。”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蕭徹啊蕭徹,”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是不是覺得,你贏了?”
他皺著眉,不解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把我兒子接回來,立為太子,再把我接出冷宮,恢復我的一切。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從此對你S心塌地?”
“你以為,你掌控了一切?”
“你錯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從你把我打入冷宮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經輸了。你輸掉的,是一個妻子,對你最后的一點情分。”
“你把我兒子搶回來,不是因為你愛他。而是因為,你需要他,來當你的繼承人,來穩固你的江山。他於你而言,依舊是一顆棋子。”
“而我,”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把我留在這宮裡,也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你不能忍受,我脫離你的掌控。你不能忍受,你曾經拋棄的東西,竟然,不想要回頭。”
“你的愛,你的控制,都太廉價了。”
蕭徹的臉,一片煞白。
他被我,說中了心事。
“不過,沒關系。”我笑了笑,后退一步,朝他福了福身。
“既然,陛下這麼喜歡這份工作,那我就,只好禪讓給你了。”
“什麼?”他沒聽懂。
“從今天起,”我宣布道,“教育太子,管理后宮,應付太后,這些,以前屬於我的工作,現在,都歸你了。”
“我不幹了。”
“我要,繼續我的退休生活。”
“陛下,恭喜你。除了皇帝之外,你現在,又多了一份兼職——皇后。”
“請好好努力,千萬,別讓我失望。”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精彩紛呈的臉。
我轉身,走回我的菜地。
拿起我的小鋤頭,開始給我新種的辣椒,松土。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我的退休生活,才剛剛開始。
至於那個剛上任,就身兼兩職的倒霉皇帝?
關我屁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