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事先知道我身份特殊,所以未婚夫特意囑咐,走個形式就好。
可我在門外喊了很久,屋裡也沒傳來一點聲音。
我心裡有點不痛快,但看在未婚夫和我爸的份上還是忍下來。
我湊到門邊,又喊了聲。
“媽,時間不早啦,開門呀!”
對方卻從門縫裡賽出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收款二維碼。
“先給改口費,一萬零一。”
想到未婚夫昨晚的囑咐,我用他給的親密付轉了過去。
可對方依然沒開門。
怕耽誤時間,我又壓下火氣。
“媽,錢轉過去了,您先開個門。”
這次傳來我未婚夫二姑的聲音。
“再轉五十萬,否則你就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1.
我以為我聽錯了,笑容一僵,又確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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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多少?”
“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轉身就想走,被未婚夫發小攔住。
他拽住我胳膊,安撫道。
“書禮姐,他二姑就這樣。開玩笑的,哪能真朝你要這麼多錢啊!”
門內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開玩笑?誰和你們開玩笑了!”
“你嫁過來之前也不打聽打聽,我家就是這個價格!你要是同意,就抓緊把錢轉給我。不然的話,你就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別人就都得順著你。我告訴你,老娘不吃這套!”
我挑眉看向未婚夫發小,他臉色也黑了。
“二姑,今天是佳文好日子,你鬧一鬧得了,別太過分。”
“我過分?要不是我,他劉佳文能有今天?
今天誰來都不好使,沒有五十萬,就是不能進屋!”
“書禮呀,要不你就先把錢轉過來吧,再耽誤下去就趕不上吉時了。”
我從小到大一直順風順水,哪怕是后來去了保密單位,也沒人敢給我這樣的羞辱。
要不是老師出門前特意囑咐我,一定不要和人發生衝突,不然就這破門都擋不住我一拳。
我看向身邊的未婚夫發小,他為難地湊到我耳邊。
“我剛才跟佳文說了,他說你先轉,之后他再補給你。”
“唉,佳文也不容易。”
“反正以后也是你們兩個過日子,再忍一忍、忍一忍哈!”
“這也是他讓你和我說的?”
發小哥臉上堆笑:“哪能啊,誰不知道你是佳文的心尖尖兒啊。”
我壓下怒火,在未婚夫發小的勸解下回到門口。
“卡號。”
“嗤,早這麼識相不就好了。”
五十萬劃過去,門被推開一個縫。
一張堆滿褶子的肥臉擠在門口,黑豆一樣的眼睛上下在我身上掃蕩一番。
在看到我脖子上的金項鏈時猛然停住。
未婚夫發小推門的手被她一把拍開。
“不行,你們現在不能進屋!”
“二姑!”
未婚夫發小這次也沒招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啊,真要來不及了。”
未婚夫二姑肥膩的身子從門內擠出來,然后一屁股把門頂回去。
她走到我身邊,一邊咂舌一邊繞著我轉。
“我說劉佳文處個對象怎麼不敢往回領,就你這種貨色,五十萬還想進我家門?”
“呸!想得美!”
她往我旁邊啐了一口,黏膩的濃痰差一點沾到老師特意幫我定做的高定婚紗的裙擺。
“嘖嘖嘖,這穿的像什麼樣子!”
“就你也配戴金項鏈!”
所有人都沒料到,未婚夫二姑伸手就拽住我脖子上的金項鏈。
“哎!你幹什麼!”
我退后半步,躲開她的手。
二姑的手停在空中,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
“我都沒舍得買金項鏈,你憑什麼讓我們佳文給你買這麼粗的金項鏈!”
“結個婚而已,打扮成這樣,也不知道要勾引誰。”
“哎呀,弟媳。”
她扣了扣門,高聲道:“我看你這日子以后可不好過啊!”
“這丫頭額高面窄的,一看就是個養漢的貨!”
“嘴唇子這麼紅,哪有一點正經人的樣子。”
我一把扯下頭紗,黑著臉看向她。
“你什麼意思?”
“噢喲,還說不得你嘞!”
未婚夫二姑撇嘴,陰陽怪氣地說:“就這意思,你能把我怎麼樣?”
沒必要跟這種人浪費時間,我看向房門,高聲道:
“阿姨,你如果再不開門,我就真走了。”
“你嚇唬誰呢!”
她揚起手,企圖在我臉上看到驚恐的神色。
我紋絲不動,氣定神闲地看回去。
“你大可試試能不能打到我。”
事情到這個地步,我已經開始重新衡量和劉佳文結婚的利弊。
誠然,他對我確實不錯。
可沒有他以前,我一個人活得也挺好。
要不是我爸打電話和我說劉佳文人品好,是他得意門生,我也不會特意跟老師請了一整年的假回來和他相處,乃至結婚。
但他家這樣,以后麻煩太多,我真怕哪天我忍不住,做了對不起我老師教導的事。
二姑喘著粗氣,抡圓了手全力扇過來。
其他人都被這陣仗嚇得后退好幾步,我只是稍稍抬起手,輕松地攥住她臃腫的手腕。
“我說了,你打不到我。”
“小賤人。”
她隨手扯過一邊的椅子就要砸到我身上。
“二姑!”
聽到劉佳文的聲音,他二姑就像被人打了激素一樣,情緒突然高昂。
她抡起椅子,另一只手指著我,大喊大叫:
“你來得正好!快看看你這養漢媳婦吧!”
“你媳婦剛才看我和你媽兩個老家伙不拿事,非得逼我給她下跪,不跪下就不進屋,不信你問他們!”
他二姑估計平時都蠻橫慣了,短粗的手指指到誰,誰就別過頭去,生怕給自己惹上麻煩。
最后落到發小身上,他二姑聲音高昂,像個戰勝的公雞。
“小年,你說!”
“剛才是不是這S丫頭非得逼我下跪!”
陳年朝我看一眼,然后緊閉雙眼點了點頭。
我打算最后再給劉佳文一個機會,將目光重新落到他清瘦的臉上。
“剛才是你二姑逼我轉給她五十萬,還要我把項鏈摘下來送給她,要不然就讓我哪來的回哪去。”
“我只解釋這一遍,你信我嗎?”
他二姑突然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嚎。
“弟弟,我命苦啊!你走得早,他們孤兒寡母的,我沒少接濟啊!”
“自己孩子都吃不上口熱乎的,錢都都給你家佳文買最好的奶粉喝。”
“他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就要幫著媳婦欺負我啊!”
“我的親弟弟啊!你快回來看看吧。”
劉佳文面如菜色,他一把拽過我,輕聲道:
“她精神不好,你和她胡鬧什麼?”
“趕緊道個歉算了,別耽誤吉時。”
“吉時?”
我冷笑。
早就對劉佳文的態度有所預設,現在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傷心。
“光道歉怎麼行!
她剛才那麼傷害我,我要精神損失費。”
“聽見了嗎?你二姑要精神損失費呢。”
劉佳文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要你就給她,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酒店超時了要扣錢的!”
我推開劉佳文,內心平靜地像是一潭S水。
“你要多少?”
二姑伸出手,比劃了個五。
“二姑,你太過分了!剛才都轉給你五十萬了,你又要五萬幹什麼?”
他二姑眼睛一轉,搖了搖頭。
“不是五萬,我要五百萬。”
“好啊。”
我冷笑著點頭。
他二姑聽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坐起來,劉佳文瞪圓了眼睛盯著我。
“五百萬?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也是,我爸只告訴他我在單位上班,並沒告訴他我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
在他眼裡,我可能只是一個稍微不那麼自由的小文員。
我把劉佳文推到一邊,挑眉看著他二姑。
“五百萬,我有。
但那是真打你一頓的價格。”
他二姑許是想起剛才我單手截住她的事,眼睛又轉了一圈。
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在我裙邊啐了一口。
肥厚的大手突然扯緊我脖子上的項鏈。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
把這條項鏈摘下來送給我,我就讓你們進去。”
“你是今天活完明天立馬就S嗎?什麼都想要。”
我推開她的手。
“別亂碰,碰壞了你賠不起。”
這條項鏈是我媽媽專門請設計師來家裡給我量身設計的,所有元素用的都是黃金和鑽石,全世界只此一條。
“我就拽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未婚夫二姑以前是幹農活的,手勁大得很,一把就把項鏈從我脖子上扯了下來。
碎鑽石滾落一地,我脖子上也留下一道清淺的痕。
“二姑,你能不能別鬧了!”
尖銳的疼痛喚醒我壓抑許久的悸動,我動了動脖子,眯眼看向未婚夫二姑。
“上一個敢在我身上留下傷口的人,墳頭草都五米高了。”
監測到我心跳波動異常的特制手環發出尖銳的提示音,他二姑全然不知危險即將來臨,還在出言相譏。
“你嚇唬誰呢?還墳頭草,你瘦得跟個麻杆似的,我一使勁都能把你攔腰撅折咯。”
劉佳文捂著頭,煩躁地大吼一聲。
“好了!”
“她不就是想要你項鏈,你給她就是了,在這磨嘰什麼啊!”
“我早說了別戴出來,你非要戴,現在鬧成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氣到想笑。
“滿意?我可真是太滿意了。”
“劉佳文,你別忘了。
你剛升職,椅子還沒坐熱乎呢!”
“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我說話?”
劉佳文氣勢虛下來,他二姑這回又不樂意了。
“我們佳文憑自己本事升的職,你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本來我已經想高抬貴手放你進門了,現在不行,你得先給我跪下來,磕三個響頭。”
“然后再給佳文跪下來認個錯。”
我笑了,掏出手機發了個短信,然后含笑看向他小醜一樣的二姑。
事到如今,要說劉佳文不知情我是萬萬不信的。
明面上好像都是他二姑在鬧,可錢、名最后沒準都會落到劉佳文身上。
他就這樣隱藏在她們身后,美美地當了個好人。
“還有嗎?”
左不過這婚我已經不打算結了,還不如陪她好好“鬧一鬧”。
“然后你再把剛才弄壞的項鏈再給我弄來一條,孝敬我。”
“二姑。”
劉佳文終於制止他貪婪地二姑,溫聲道:“今天著急,先折現。”
“好,那看在你的份上,折現就行。”
“那可不行啊。”
我一粒粒撿起地上的碎鑽,耳邊還回蕩著媽媽對我的新婚祝福。
“我現在就把項鏈送給你。”
在他二姑驚疑的目光中,我臉色紋絲未變,抓著她的胳膊就把她拖到牆邊。
在她脖子上目測好位置,就把碎鑽一粒粒嵌進她脖子上的肥肉裡。
“這麼喜歡項鏈,可不能隨便往下摘。
你說呢?他二姑。”
他二姑的眼神終於從驚疑變成恐懼,她顫著聲叫喊。
“你敢這麼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叫劉娟,是劉佳文他二姑。”
我說著,手下的動作一點沒停。
劉佳文剛才被嚇得站在原地,好不容易緩過神,連忙拉著他發小一起過來攔我。
他家親朋好友明顯知道情況,一個往前湊的都沒有,生怕湊近了波及到自己。
我家人被支到酒店,可笑,原來一開始劉佳文就算計好了。
“姜書禮,你瘋了嗎?趕緊放開二姑。”
“怎麼,你想親自給你二姑戴項鏈?”
二姑顫抖的動作太大,一粒鑽石崩出來,上面還帶著絲絲鮮血。
“二姑和咱們不一樣!你這麼對她,不怕二姑報復你嗎?”
劉佳文攥緊我的胳膊,語重心長。
“你先松手,之后咱倆一起上門給二姑道個歉,這事就這麼算了。”
“不行。”
“不行!”
他二姑和我同時拒絕。
二姑脖子被我鉗制,手腳並用在地上掙扎。
“姜書禮!你等著,我現在就讓我姐夫過來!”
我停下手,揉了揉被她大嗓門震得發痒的耳朵。
“你姐夫?那就讓他來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
“還有你。”
我回頭看向正在打電話求救的劉佳文。
“我們兩個的婚事取消。”
“那不行!”
劉佳文放下手機,怒氣衝衝地到我身邊。
“錢也花了人也叫了,你現在取消婚禮,我的面子往哪擱?”
我正研究把項鏈怎麼嵌進去,聞言嘲諷一笑。
“你還有面子?”
他手機震動一聲,劉佳文看了一眼,眼睛轉了一圈。
猥瑣的樣子和他二姑如出一轍。
“退婚也可以,你把辦婚禮的錢還有我家親戚過來的車費食宿費和誤工費都轉給我。”
“一共二十八萬。”
“還有彩禮,十八萬八。”
“加起來一共四十六萬八,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你一共給我一百萬,我就答應和你退婚。”
“不然我大姑父馬上就到,你等著我大姑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周邊善良的吃瓜鄰居連忙出言相勸。
“好姑娘,就當破財免災了。”“是啊是啊,他家老大女婿最有出息,他二姑前一陣把人打了,最后還是被打的人賠的錢。”
呵呵,
我全然不當回事。
我沒被這樣威脅過好多年了,還挺新奇。
電話響起來,我空出手來接。
老師嚴肅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小梁那邊說你心跳異常波動,怎麼回事?”
“遇到了奇葩婆家,還說要派人過來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老師,這可不是我主動的,您可不能怪我。”
一想到馬上可以釋放天性,我就忍不住想笑。
老師急了。
“你冷靜點,我馬上讓人過去!”
下一秒,浩浩蕩蕩的車隊從遠處駛來。
我無視身邊的躁動,自顧自在他二姑脖子上找到一個好位置,正準備把斷開的金項鏈嵌進去。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我的胳膊上,粗粝的聲音從后面響起。
“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欺負我老板二妹?”
他二姑像是見到救星一樣,繼續劇烈掙扎,我連頭都沒抬,只笑了一聲。
“你就是她姐夫?”
男人清了清嗓子:“這麼點事還用得著我老板親自出馬?我告訴你,你現在放開她,再跪下來磕幾個響頭,我們這邊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男人看起來確實比其他人強點,至少他來了,其他圍觀群眾被他帶來的人驅散不少。
但也只是一點。
見我不吭聲,男人自顧自地說:
“你和佳文的親事也還能繼續。”
“要是你不識抬舉,哼,那就休怪我不客氣。”
他身上有一股難聞的酒臭味,聞得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