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提到我爹,陸嚴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老東西,拿沈家壓我?”
“來人,給我打!”
皮鞭抽打在肉體上的聲音沉悶而恐怖。
忠叔一把年紀了,哪裡受得住這種毒打,沒幾下就口吐鮮血。
我的心在滴血。
忠叔是看著我長大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住手……陸嚴!你住手!”
我嘶吼著,眼淚和血混在一起。
“我跪!我磕!別打他!”
陸嚴這才擺擺手,讓人停下。
他蹲下身,看著滿臉是血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早這樣不就結了?”
這時候,林小小被丫鬟扶著走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卻穿著一身只有正室才能穿的大紅羽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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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嫁衣料子改的。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姐姐,你也別怪嚴哥哥。”
“將門虎女,那是以前。”
“現在你就是個沒用的棄婦,得認命。”
“這規矩要是立不起來,以后這商隊還怎麼帶?”
我SS咬著牙,盯著她的繡花鞋。
陸嚴滿意地點點頭。
我在烈日下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直到意識模糊,天地旋轉。
昏迷前,我感覺有人把我抱了起來。
那個懷抱曾經很熟悉,現在卻讓我惡心。
陸嚴在我耳邊低語,聲音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晚晚,我這麼做都是為你好。”
“磨磨你那一身臭脾氣,等你學乖了,咱們還能回京過好日子。”
“我心裡……還是有你的。”
我想吐他在臉上,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哪怕是身處煉獄,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深情的判官。
真是可笑。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沈晚,你不S,定要讓他們百倍償還。
再醒來時,變天了。
天邊湧起一堵黑色的高牆,連接天地,那是大漠裡最恐怖的黑沙暴。
整個商隊亂作一團。
駱駝驚恐地嘶鳴,貨物被狂風卷上天。
“快跑!往高處跑!”
陸嚴的嘶吼聲在風沙中破碎不堪。
我被裹挾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身體還沒恢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混亂中,我和林小小被擠到了一處沙丘邊緣。
腳下的沙子突然像水一樣流動起來。
流沙!
我和林小小同時腳下一空,身體迅速下陷。
“嚴哥哥!救命!”
林小小的尖叫聲刺破了風聲。
陸嚴正抓著一根固定繩索,回頭看到了這一幕。
他臉色慘白,只有一只手能騰出來救人。
繩索承受不住三個人的重量。
只能救一個。
那一瞬間,空氣都凝住了。
我和林小小都在下沉,流沙已經漫過了腰際。
陸嚴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遊移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
沒有任何猶豫,他把手伸向了林小小。
“抓緊我!”
林小小SS抓住他的手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曾經為我畫眉的手,拉起了另一個女人。
流沙漫過胸口,窒息感襲來。
陸嚴一邊拉著林小小往上爬,一邊回頭衝我喊:
“晚晚!你身體好,又是將門之后,肯定能撐住!”
“等我把小小送上去,馬上回來救你!”
“你要信我!”
那一刻,我笑了。
笑得眼淚流出來,轉眼就被風沙吹幹。
信你?
信你讓我喝西北風?信你讓我跪流沙?
他抱著林小小,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安全的高地。
身體還在下沉。
流沙擠壓著腹部,一陣尖銳的劇痛突然炸開。
那是……
我感受到熱流從腿間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沙土。
那是我的孩子。
才一個多月,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連我自己都不確定的孩子。
就這樣沒了。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流沙坑裡,被他的親生父親,當成了棄子。
絕望壓下來,徹底裹住了我。
陸嚴沒有回來。
風沙掩蓋了一切痕跡。
我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隨著那股熱流一點點消逝。
恨嗎?
恨。
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我現在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流沙漫過了我的胸口。
腹部的劇痛讓我幾乎昏厥,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沙土。
那是我的孩子。
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被他的父親親手判了S刑。
那一刻,我眼底最后一點光徹底熄滅。
但我不能S。
曾幾何時,陸嚴抱著我說:“晚晚,既然嫁給我,就別讓你爹那些鐵衛盯著我了,像防賊一樣,難道我們之間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為了他這句可笑的“信任”,為了維護他那脆弱的自尊心,我親自下令遣散了誓S效忠沈家的三百鐵衛,甚至逼他們發誓永不踏入中原半步。
如今,我終於為我的愚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拼盡最后一點力氣,扯下頸間那枚塵封已久的血骨哨。
那是鐵衛首領臨走前塞給我的,他說:“大小姐,若有朝一日您后悔了,吹響它。天涯海角,誓S必達。”
當時我笑他多慮,隨手掛在脖子上,沒想到竟成了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嗚——”
悽厲的哨聲穿透了漫天風沙,如泣如血,帶著我無盡的悔恨與仇恨。
就在流沙即將吞沒我鼻息的瞬間,大地震了起來。
一只帶著玄鐵護腕的有力大手破沙而來,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下颌被猛地捏開。
一顆散發著凜冽寒氣的丹藥滑入喉嚨,化作一股暖流瞬間護住了早已破碎的心脈。
那是沈家歷代家主保命用的“九轉護心丹”,世間僅此一顆,據說能從閻王手裡搶人。
鐵衛首領的聲音顫抖著:“大小姐,含住這顆護心丹!這仇,還得您親自報!”
我也在這一刻,用鮮血在殘破的絲綢上寫下:
【陸嚴,我要讓你陸家,雞犬不留。】
黑暗徹底降臨。
半個月后。
最大的綠洲集散地,熱鬧非凡。
陸嚴包下了這裡最大的客棧,正在舉辦一場不倫不類的“喪禮”。
靈堂布置得草草了事,連白布都用的次等貨,風一吹就破。
而在靈堂的后方,卻擺著大紅的喜字,正大張旗鼓地置辦著他和林小小的訂婚宴。
陸嚴坐在主位上,手裡正撥弄著一疊厚厚的銀票。
那是我包袱裡剩下的,原本打算到了下一個城鎮置辦貨物的本金。
此刻,他一邊沾著唾沫數錢,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沈晚那個蠢女人,S了倒是幹淨,省得還要分家產。這些錢,正好夠咱們東山再起。”
而他身旁的林小小,正慵懶地靠在一張太師椅上。
那椅子上鋪著的,赫然是一張鮮紅如火的皮毛。
那是我的紅馬。
它不僅被S了,還被剝了皮,硝制成了這一對賤人的坐墊!
林小小撫摸著那光滑的馬皮,嬌笑道:“嚴哥哥真好,這就暖和多了。這畜生生前那雙眼老瞪我,現在還不是被我壓在屁股底下?”
陸嚴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只要你喜歡,哪怕是沈晚的人皮,我也給你剝來。”
周圍那些依附於陸家的商戶們,一個個腆著臉說著恭維話。
“陸爺這叫因禍得福啊。”
“舊人不去新人不來,這紅馬皮配林姑娘,那是絕配!”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地動山搖的馬蹄聲,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抖,林小小屁股底下的馬皮甚至滑落了一半。
“怎麼回事?馬賊來了?”陸嚴皺著眉,把那疊銀票揣進懷裡,提著刀衝了出去。
只見地平線上,黑壓壓的一片鐵騎如烏雲壓境。
清一色的純種黑馬,每一匹都披著重甲,護衛們戴著玄鐵面具,S氣騰騰。
隊伍中間,是一頂巨大的十六人抬的黃金轎輦,輕紗遮掩,卻掩不住那逼人的寒氣。
商隊在客棧前停下。
為首的護衛長冷喝一聲,手中的長槍猛地頓地,激起千層沙浪:
“沈家家主在此!闲雜人等,滾!”
陸嚴看直了眼。
沈家?哪個沈家?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轎輦的簾子被一只玉手狠狠挑開。
我走了出來。
我並沒有穿金戴銀,而是披著一身缟素,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
我不看眾人,目光SS鎖在那張鋪著紅馬皮的椅子上。
眼底的S意,比這大漠的風沙還要冷。
全場沒人敢出聲。
陸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鬼……鬼啊!”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極重。
走到那張椅子前,我輕輕撿起那張馬皮,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指尖力道放得極輕。
然后,我轉過身,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夫君,別來無恙啊。”
“我來取回我的馬皮,順便……剝了你們的皮。”
“聽說你在給我辦喪事?怎麼也不等正主到了再開席?”
陸嚴渾身發抖,指著我語無倫次。
“你……你不是S了嗎?那帕子……還有血……”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他心驚肉跳。
“閻王爺嫌我怨氣太重,不肯收。”
“他說,讓我回來把沒算完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我走到靈堂前,看著那個寫著“亡妻沈氏”的牌位。
隨手一揮。
牌位飛了出去,正好砸在林小小的腳邊,斷成兩截。
“啊!”林小小嚇得跳了起來。
我轉身,坐在主位上,翹起二郎腿。
“這地方不錯,我要了。”
“至於你們……”
我指了指門口。
“滾出去。”
陸嚴這才回過神來,看著我身后那些裝備精良的護衛,眼裡閃過貪婪和算計。
他迅速換上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想要撲過來抱我。
“晚晚!我就知道你沒S!老天有眼啊!”
“這些都是沈家給你留的底牌吧?我就知道嶽父大人最疼你。”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咱們夫妻同心,這商路以后就是咱們陸家的天下了!”
還沒等他靠近,兩把寒光閃閃的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陸老板慎言。”
“我跟你,早就路歸路,橋歸橋了。”
“想跟我談生意?行啊。”
“先把你欠我的,連本帶利還回來。”
陸嚴被趕出了客棧,只能帶著人在外面扎營。
但這不僅僅是被趕出客棧那麼簡單。
我的鐵衛不僅僅包圍了客棧,更是直接封鎖了方圓百裡內所有的**“甜水井”。
在這片S亡之海,沈家鐵衛之所以令馬賊聞風喪膽,不僅是因為武力,更因為我們沈家手裡握著大漠唯一的“生門圖”**。
哪裡的水能喝,哪條路沒有流沙,只有沈家人知道。
陸嚴的商隊因為之前走錯路,存水早就耗盡了。
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向我低頭乞討;
要麼,硬闖沈家封鎖的“鬼門關”,去喝那些含高鹽高碱的毒水,最后脫水而亡。
第二天,陸嚴實在撐不住了。
幾百號人馬渴得嗓子冒煙,甚至已經有駱駝因為喝了鹹水而口吐白沫倒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