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嚴帶著厚禮,低聲下氣地來求見。
“晚晚,沈家掌管著這片沙漠的生路,你就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兄弟們都快渴S了,你就當積德行善了。”
我坐在涼棚下,手裡拿著一張羊皮地圖,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林小小跟在他后面,嘴唇幹裂得像枯樹皮,眼神裡滿是恐懼。她終於明白,在這片沙漠裡,誰掌握了水和路,誰就是神。
“想要水?想要過路權?”
我放下手裡的朱砂筆,眼神淡漠。
“陸嚴,你既然知道這路是我們沈家開的,這井是我們沈家護的,那你也該知道規矩。”
陸嚴眼睛一亮,以為有戲:“我知道!過路費!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
“銀子?”我輕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弄,“現在的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在這荒漠裡,水比金貴。這是保命的水,按人頭配給,一滴都不能多——”
我頓了頓,看著他那張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還給他當年的話:
“你想害S大家嗎?”
陸嚴渾身一顫,羞憤欲絕。
“你……”他咬著牙,“好,你要什麼?只要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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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錢多俗啊。”
我拍了拍手。
兩名鐵衛抬上來一個巨大的銅盆,裡面盛滿了清澈見底的清水,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波光。
陸嚴和林小小的眼睛都直了,喉嚨瘋狂滾動,恨不得撲進去。
我慢悠悠地脫下鞋襪,將一雙玉足伸進盆裡,舒舒服服地泡了起來。
“這沙漠裡風沙大,走了這許久,腳都髒了。”
我撩起水花,看著陸嚴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
“陸大當家,沈家的規矩改了。”
“想喝沈家的水,想走沈家的路,就得先學會低頭。”
“這盆水,賞你們了。”
洗完腳,我讓人把那一盆渾濁的水端到陸嚴面前。
“慢點喝,還有呢,別委屈了自己。”
周圍圍觀的商客們指指點點,眼中卻無一人同情。
誰讓他得罪了這片沙漠的主人?
陸嚴顫抖著手,端起那盆洗腳水。
他不喝,身后幾百個兄弟會生吞了他;他不喝,就得S在這片被沈家封鎖的絕地裡。
他閉上眼,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一刻,屬於男人的尊嚴,徹底碎了一地。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像看著一只在掌心掙扎的蝼蟻。
林小小在一旁尖叫:“我不喝!太惡心了!那是她的洗腳水!”
陸嚴狠狠瞪了她一眼,把自己喝剩下的遞給她。
“喝!想活命就別廢話!”
看著林小小一邊幹嘔一邊被迫喝下渾濁的水,我指尖扣著桌沿,壓下上翹的嘴角。
這只是開始。
我要讓你們把吃進去的,都給我吐出來
晚宴上,燈火通明。
我特意邀請了這片商路上的所有頭面人物。
陸嚴為了挽回面子,也硬著頭皮來了。
他還想著利用這個機會,重新拉攏人心,孤立我。
酒過三巡,林小小突然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看起來楚楚可憐。
“姐姐,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惹姐姐生氣了。”
“這杯酒我敬你,就當是賠罪,姐姐喝了這杯酒,咱們以后還是一家人。”
她手裡那杯酒,泛著詭異的色澤。
我聞到了,那是西域的一種迷藥,無色無味,但喝下去會讓人神志不清,醜態百出。
她這是想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瘋,毀了我的名聲。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接過酒杯,把玩著。
“一家人?你也配?”
林小小眼圈一紅,又要開始演戲。
“姐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出身,但我對嚴哥哥是一片真心……”
我輕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疊信件,直接甩在她臉上。
哗啦一聲,紙張散落一地。
“你的真心,就是勾結馬賊,出賣商隊路線圖?”
“你的真心,就是每次遇到危險,都讓陸嚴的人去送S,好讓你的馬賊姘頭坐收漁利?”
我上前一步,一腳踩在她那只曾經“嬌貴”的手上,狠狠碾壓。
“還記得第一天晚上,你哭著喊著嫌髒,非要讓陸嚴倒水給你洗的那塊帕子嗎?”
林小小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
我冷笑一聲,盯著陸嚴那張蠢臉:“你以為她是愛幹淨?那是給馬賊留的路標!湿透的帕子掛在駱駝刺上,沙塵蓋不住,水汽散不掉,那是荒漠裡最顯眼的引路旗!”
“陸嚴,你拿著兄弟們的保命水,親自幫她給馬賊指了一條來S你的路!”
全場哗然。
陸嚴猛地站起來,撿起地上的信。
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那是林小小和這片最大的馬賊頭子“獨眼龍”的往來書信。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陸嚴商隊的行進路線、貨物清單,甚至還有怎麼配合演戲劫貨的計劃。
之前商隊莫名其妙遭遇的幾次襲擊,損失慘重,原來都是因為出了內鬼!
“不……不是的!這不是我的!”
林小小臉色慘白,慌亂地想要去搶那些信。
“這是她偽造的!嚴哥哥,你要信我!”
陸嚴一巴掌扇過去,直接把她打飛了兩米遠。
“賤人!我就說怎麼每次都被人堵個正著!”
“原來是你這毒蛇在背后咬我一口!”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紅顏知己”,原來是個把他當豬宰的騙子。
這種打擊,比S了他還難受。
林小小捂著臉,頭發散亂,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
“是你蠢!陸嚴,你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放著將門虎女不要,非要捧著我這個綠茶,活該你被騙!”
這一刻,她的茶藝徹底破功。
所有的偽裝都撕下來,露出了醜陋不堪的內裡。
周圍的人都在看笑話,對著陸嚴指指點點。
陸嚴站在那裡,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懊悔和祈求。
“晚晚……你是為了幫我才查這些的對不對?”
“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以前是我瞎了眼……”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想讓我那匹紅馬S得不明不白。”
“它的一條命,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都要貴重。”
那一晚之后,陸嚴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他的商隊人心渙散。
那些曾經跟著他出生入S的兄弟,得知真相后,紛紛倒戈。
甚至有人半夜摸進他的帳篷,想要揍他出氣。
陸嚴眾叛親離,只能帶著剩下的幾個殘兵敗將,像條喪家犬一樣來求我收留。
他在我的營帳外跪了一天一夜。
嗓子都喊啞了。
“晚晚,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拉我一把。”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肯原諒我,以后你說東我絕不往西,陸家所有的家產都歸你管。”
我讓人把他帶了進來。
他胡子拉碴,眼窩深陷,哪裡還有半點當初意氣風發的樣子。
一見到我,他就撲過來想抱我的腿。
被護衛一腳踹開。
“晚晚……”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口。
“陸嚴,你知道那天在流沙裡,我失去了什麼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茫然。
“你……受苦了……”
“我懷了孕。”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他渾身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一個多月?”
“對。”
我摸著肚子,眼神裡的寒意扎人。
“是你親手把我也推下去的,是你為了那個賤人,放棄了你的骨肉。”
“那個孩子,化成了一灘血水,就在你腳下的沙子裡。”
“你說,他會不會恨你這個爹?”
“啊——!!!”
陸嚴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抱頭,瘋狂地撞著地面。
“不!這不是真的!我不信!”
“我有后了?我親手S了我兒子?”
陸嚴三十多歲了,一直想要個孩子,這是他的心病。
如今得知真相,這種精神上的摧殘,比S了他還痛苦一萬倍。
他哭得涕泗橫流,像個瘋子一樣去抓地上的沙子。
“我的兒啊!爹對不起你!”
我看夠了他的醜態。
“行了,別演了。”
“陸嚴,你的商隊已經完了,你的名聲也臭了。”
“現在,就連你唯一的血脈,也被你自己斷送了。”
“你這輩子,注定孤家寡人,不得好S。”
我揮揮手。
“把他扔出去。”
“以后只要是我的商隊經過的地方,不許給他一滴水,一粒米。”
“我要讓他活著,看著我是怎麼一步步走上巔峰的。”
陸嚴被扔出營帳后的頭三天,還端著架子。
他手裡攥著幾張被揉皺的銀票,站在毒辣的日頭底下,試圖跟過往的商隊買水。
“十倍!我出十倍的價錢!”他嘶啞著嗓子吼道,“我是陸嚴!我有的是錢!”
可惜,沒人敢接他的生意。
只要是有沈家旗幟飄揚的地方,連只蒼蠅都不敢落在他身上。商隊的人像避瘟神一樣繞著他走,哪怕他跪下來把銀票塞進人家鞋縫裡,也會被人一腳踢開。
“陸爺,省省吧。”一個曾經跟他喝過酒的商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沈老板放了話,誰敢賣你一滴水,以后這絲綢之路,沈家就斷誰的財路。”
為了活命,陸嚴開始像狗一樣在沙地裡刨坑,試圖尋找那並不存在的地下水。指甲劈了,滿手是血,刨出來的卻只有滾燙的沙礫。
渴到極致時,我看見他趴在駱駝喝剩的髒水槽邊,和癩皮狗搶那一點泛著綠沫的渾水。
我就坐在不遠處的高臺上,手裡端著冰鎮的葡萄釀,冷眼看著這一切。
我要讓他活著。
讓他清醒地看著,我是怎麼踩著他的脊梁骨,一步步走上雲端的。
半年后,我在綠洲最中心建起了“歸雁樓”。
動土那天,陸嚴就在工地外圍。他此時已經瘦脫了相,渾身生滿爛瘡,為了半塊餿饅頭,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他拖著那條斷腿,眼睜睜看著那高樓平地起。
看著曾經屬於他的那些商路、人脈、財富,一點點全部刻上了“沈”字。
看著我身披金絲繡鳳的大紅戰袍,站在城樓上接受萬商朝拜。
那本來,都是他觸手可及的榮華富貴。
每當夜深人靜,我就能聽見他在牆根底下發出那種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哀嚎,像極了當初那匹臨S前悲鳴的紅馬。
至於林小小。
在這個吃人的沙漠裡,失去了陸嚴的庇護,她比誰都慘。
聽說她為了換一口水喝,卷了陸嚴藏在鞋底最后一塊碎玉想跑,結果沒跑出二裡地就被馬賊拖走了。那伙馬賊正是當初她勾結的“獨眼龍”手下,只不過這次,她不再是座上賓,而是成了幾十個男人發泄的玩物。
不過半個月,她的屍體就被扔在了亂葬崗,赤身裸體,身上沒一塊好肉,很快就被禿鷲啄食幹淨。
又過了三年。
我的商隊已經打通了西域三十六國,沈家的旗幟插遍了每一寸黃沙。
這天,車隊回城。
城門口跪著一群乞丐,正在爭搶行商撒下的銅板。
其中一個瘸腿的老乞丐,動作最慢,被人踩住了手背,疼得龇牙咧嘴卻不敢出聲。他頭發花白,滿臉汙垢,渾身散發著惡臭。
當我的黃金轎輦經過時,風吹起了簾角。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渾濁的眼珠子突然轉了過來,SS盯著那簾后的人影。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悔恨,更多的卻是絕望的S灰。
“晚……晚晚?”
他扔下那個沾滿泥土的銅板,發瘋一樣想要衝過來,卻被自己的斷腿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我是陸嚴啊!我是你夫君!”他趴在地上,向著我的方向拼命伸出手,指甲裡全是黑泥,“晚晚,帶我回家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旁邊的護衛剛要拔刀。
我擺了擺手,示意停下。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輕紗,我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將我踩進泥裡的男人。
如今,他確實如他當年所詛咒的那樣,成了這吃人沙漠裡的一具行屍走肉。
“這人是誰?我不認識。”我淡淡地說道,聲音裡聽不出半點波瀾。
“不過看他怪可憐的。”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那是當年他扔給我“買糖吃”的羞辱,如今,我加倍奉還。
銀子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他面前的塵土裡,激起一小團煙塵。
“賞你了。”
說完,我放下簾子。
“走吧。”
車輪滾滾向前,碾過黃沙,也碾碎了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大漠的長風依舊凜冽,吹散了那最后一聲“晚晚”。
我靠在軟塌上,閉上了眼。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商道,那是屬於我的天下。
而陸嚴,不過是這漫漫長路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