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天都提醒我，你為我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
“行，既然我是壞人，你這麼委屈，那離婚吧，我淨身出戶，可以嗎？”
婆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愣在原地。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離婚。”公公的聲音很平靜，“我跟她好些年了，一直偷偷摸摸的，我也不想再這樣了，我想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起。”
“光明正大？”婆婆的聲音驟然尖利起來，“我苦了這麼多年，你現在跟我說離婚，讓你們雙宿雙飛？憑什麼？你讓別人怎麼看我？街坊鄰居怎麼議論我？我兒子怎麼看我？我孫子以后怎麼看我？”
“想離婚娶她？除非我S！”
說著，她往前衝了一步，抓住公公的胳膊。
“你S了我啊！”
“你不是很有能耐嗎？你S了我啊！”
“S了我，你就能光明正大跟她在一起了！”
她瘋狂地搖晃著公公的胳膊，表情猙獰。
公公被她搖得踉跄了幾下，終於忍不住，一把甩開她的手。
“瘋子！”
他再也忍不住了，抓起茶幾上的鑰匙，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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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砰一聲關上了。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婆婆像是瞬間失力，往后退了幾步，好像隨時都會暈倒。
然而，沒等我出聲，她猛地回過頭，雙眼SS盯著我。
我忍不住地打了個寒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滿臉怨毒地看著我，仿佛恨不得在我身上扎幾個孔。
“你就是等著看我的好戲對不對？”
“等著看我出洋相對不對？”
周哲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媽，你冷靜點……”
“你讓開！”
婆婆一把推開他，眼睛繼續S盯著我，“那個狐狸精，根本就是你安排的吧？”
“不然怎麼我一來你這，一跟你吵架，他就要跟我離婚？”
我一愣。
事到如今，她居然還能把錯扯到我身上？
“你嫉妒我生了優秀的兒子，所以你要破壞我的幸福！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我不會放過你的！”
婆婆張牙舞爪地就要朝我撲過來。
周哲生怕她傷害到我，連忙抓住她的肩膀，“媽，你冷靜點！”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跟爸爸的事，我這個做小輩的實在不好摻和，你們對我有養育之恩，無論是誰，我都沒有資格評判。但無論你們做什麼決定，我都不會多說一句話，但是……”
他的聲音堅定，“夢夢是無辜的，她自始至終跟這件事無關。”
婆婆掙開他的手，卻沒有看他。
依舊只盯著我。
怨毒，瘋狂，像是要……
S了我。
半晌，她也不說話，收回視線，轉身回房了。
我卻被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右眼皮狂跳，總覺得有些不安。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天快黑了，巷子裡沒什麼人。
突然，一塊布蒙住了我的頭，刺鼻的氣味衝進鼻腔。
我想掙扎已經來不及了，意識開始模糊……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手術臺上。
婆婆站在旁邊，手裡正拿著鋒利的手術刀。
我暗忖不好，“媽……”
“別喊我媽！”
她丟掉手術刀，打斷我，“你不是挺能說的嗎？不是說守不住男人的心，只能怪我自己不爭氣嗎？”
她退后一步，指著窗戶外的男人。
“他們是醫生，一會兒會由他們給你做子宮摘除的手術。”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沒了子宮，你就徹底沒辦法懷孕了，我倒要看看，周哲還要不要你！”
我嘴唇發抖，“你，你瘋了？這是違法的！”
她猛地湊近我，“還不是被你逼的！要不是你安排那個狐狸精勾引走他，他怎麼會跟我離婚？”
“我伺候了他四十年！四十年！”
“我給他生兒子，給他伺候爹媽，給他洗衣做飯，我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我不幸福，你也別想幸福！”
她表情扭曲，五官猙獰，看上去真是恨極了我。
我強忍下內心的害怕，輕笑幾聲。
她一愣，立刻惡聲惡氣：“你笑什麼？”
“笑你可憐。”
我一字一句道：“愛情不是子宮的分泌物，周哲也不會因為我生不了孩子就不愛我。”
婆婆眉心一沉。
“相反，你給公公生了兒子，續了香火，照你的說法，他應該很愛你，可事實呢？”
“他愛你嗎？”
“媽，愛情不是交易，更不是用犧牲換回報的，不是這麼算的。”
我的話像刀子，一刀一刀扎進去。
“當然，你可以綁架我，取我的子宮，讓我身體受損。”
“可你想過周哲會怎麼想嗎？”
“你這樣，只會讓全世界唯一一個還愛你的人，從此恨上你！”
“媽，收手吧，好不好？趁現在還來得及……”
婆婆渾身一震。
我以為她被我勸住了，剛準備松口氣。
不料下一秒，她的眼神再度變得瘋狂。
“你胡說！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子宮是女人最重要的東西，你沒有子宮，他肯定不會要你的！肯定不會！”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不止取子宮，我還可以把你丟進乞丐窩，讓你不幹淨，這樣他肯定就會不要你了！”
我攥緊了手。
道理和她是講不通了。
且這裡一看就是黑診所。
如果真讓她動手，我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不行，不能激怒她，得保命。
電光火石間，我靈光一閃，“婆婆，你不就是想讓公公回心轉意嗎？”
她的眼神一閃，“什麼意思？”
“我幫你吧。”
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我幫你回心轉意后，你就放了我，不傷害我，也不拆散我跟周哲，可以嗎？”
婆婆盯著我，眼神裡全是懷疑，“你能有這能耐？你幫我讓那個周天闊回心轉意？你當我是小孩？”
“我會下蠱。”
我直接打斷她。
婆婆愣住了，眼底卻明顯跳出貪婪的光，“下，下蠱？”
“對，下蠱，情蠱。”
憑借十二年小說經驗，我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不然你以為，周哲為什麼會這麼服服帖帖，這麼愛我？”
“我這種好吃懶做的女人，憑什麼被愛？”
“你不是很奇怪嗎？你不是很想不通嗎？”
“因為我會，種情蠱。”
聞言，婆婆恍然大悟，激動得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你這種沒用的女人，根本不如我，連我都擁有不了，你怎麼可能被愛？一定有問題！”
“原來你會巫術？那一切就說得通了，難怪我兒子被你迷得神魂顛倒，處處不聽我的話……”
婆婆激動得抓住我的肩膀：
“你教我下蠱，我要給那個S老頭下蠱，讓他永遠都離不開我！”
繩子松開的那一刻，我差點從手術臺上滑下去。
命是保住了，但……
婆婆幾乎是立刻湊了過來，眼睛亮得嚇人，“快，快教我下蠱！”
我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怎麼知道怎麼下蠱啊？
周哲那家伙之所以這麼S心塌地，全靠自我攻略，與我無關啊。
同時，我環顧四周，心裡唯一一點希望破滅。
黑診所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鐵門。
逃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跑不出去，那就只能賭一把了。
隨后，我讓婆婆準備好符紙、朱砂和毛筆。
為了能使公公回心轉意，她在十分鍾內就吩咐人準備好了一切。
我拿起毛筆，深吸一口氣，開始在符紙上寫。
第一筆下去，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婆婆認真地看。
我又畫了一個圈，在裡面點了幾下。
婆婆看得更認真了。
我繼續畫。
看似亂七八糟，實際內有乾坤。
一個詭異的SOS，被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包圍著。
別說婆婆了，我自己都差點沒認出來。
我放下毛筆，將一沓畫好的符紙遞給婆婆。
“這是蠱符，就寄給周哲吧。”
“他是周天闊的直系血脈，得先控制住他的神智，再控住周天闊。”
“他收到之后，蠱就會生效。到時候，你讓他往東，他不會往西。”
我說得神乎其神，自己都差點相信了。
可婆婆卻突然把符紙往桌子上一拍。
“你當我傻？”她突然說，“幾張破紙，寄過去就能控制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你就是在耍我吧？”
她走過來，一把薅住我的頭發往后扯。
我整個人往后仰，頭皮都要被撕下來了。
我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慌。
電光火石間，餘光掃到了工作臺的撲克牌。
於是，我飛快伸手去抽了三張。
“媽，你先看，這是什麼？”
婆婆盯著我看了幾秒，這才松開手。
黑桃2，黑桃5和梅花A。
我清清嗓子：
“黑桃2，代表對峙與兩難，暗示你曾經跟公公間出現了隔閡，話不投機半句多。”
“黑桃5，變動與轉折，代表著機遇與挑戰，也就是你現在的機會。”
“梅花A，說明新的開始，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就一定能成功。”
婆婆盯著那三張牌看了很久。
眼神逐漸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敬畏。
“你……你真的會？”
婆婆喜滋滋地把折疊好的符咒全寄送出去了。
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以前刷視頻見他們拿來哄哄戀愛腦。
倒是沒想到現在居然能派上用場。
果然，全世界的戀愛腦都是一樣的。
不過總算，命是保住了。
接下來，就看周哲能不能看懂我的SOS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我都快睡著了，鐵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不許動！蹲下！”
一群巡捕衝進來，制服了門口驚慌失措的診所醫生。
緊接著，周哲衝了進來。
他跑到我面前，一把抱住我。
“夢夢！”
我能感受到，他的手在發抖。
“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被他箍在懷裡，快喘不過氣了。
“沒有，你比我想象中快多了。”我拍了拍他的背，“認得這麼快，我以為起碼得過幾天呢。”
周哲吸了吸鼻子，咕哝道：“你的字太醜了，我看習慣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順著收寄地址一追蹤就……”
我：？
周哲連忙轉移話題，看向門口。
婆婆站在那裡，被兩個巡捕攔著，一臉錯愕。
他看著婆婆，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恨意。
只有濃濃的失望。
“兒子，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巡捕？”
婆婆終於反應過來，尖叫道，“你敢報警抓你媽？你現在居然敢為了那個女人報警抓我？你憑什麼抓我？我可是你媽，你是我生出來的，我做什麼你都得受著！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我站在周哲身后，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樣子，嘆了口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在她眼裡，所有人都欠她。
婆婆突然停下來，瞪大眼睛，像想起了什麼。
她猛地指向我，“你以為陳夢就是什麼好人嗎？”
“是她給你下蠱了，她是邪教啊！”
周哲愣住了。
婆婆見他有反應，更來勁了：
“你之所以對她這麼聽話，之所以不認我這個媽，都是因為被她下了蠱！”
“兒子，阿哲，你爸忘恩負義，你可不能跟他一樣啊，媽媽只有你了……”
她哭喊起來，眼淚糊了一臉。
“阿哲，媽媽真的很愛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說著，她甚至想伸手摸一摸周哲的臉，像小時候一樣。
這一次，周哲偏頭躲開了。
興許放在從前，他還會心軟。
可經歷了我的事后，他不會了。
他害怕再縱容下去，一切才真的無法挽回了。
於是這一次，他終於狠下心，推開了婆婆，搖搖頭。
“媽，你要是真的愛我，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夢夢了。”
“你不是愛，你只是不甘心。”
婆婆的哭聲停了。
“還有，夢夢沒有給我下蠱，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她更不是什麼邪教。”
周哲糾正道，“她是共產黨員，不信教，年年評優，很優秀的，對我也很好，更不可能作出傷害我的事。”
“我愛她，不是因為她對我做了什麼，我才愛她的，是因為她是陳夢，我才愛。”
“她不需要改變，不需要做什麼，就站在那裡，我就愛她。”
婆婆徹底愣住了，像是被震碎的雕塑。
其實，事到如今，我都很難完全怪她。
是她的成長環境鑄就了她根深蒂固的觀念。
她以為，付出就有回報，兒子就是保障，婚姻能捆住一個人一輩子。
可愛一個人，其實沒有那麼多前提條件。
愛不是債。
愛只是愛。
婆婆的判決下來了。
涉嫌綁架、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等，判處五年。
而公公，最終也沒有離成婚，但也沒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聽說判決下來的第二天，他一個人收拾了行李，獨自回了鄉下老家。
晚上，家裡只剩下我和周哲兩個人。
周哲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不說話。
我坐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難過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是難過，就是……說不上來。”
“我覺得，我媽媽其實並不愛爸爸。”
我點點頭，“我知道。”
我頓了頓，讓周哲能舒服地靠在我的懷裡。
“如果愛，她就不會相信我說的所謂下蠱的邪術了。”
“她滿心只想把爸控住，不管用什麼方法，無論是否損害健康，她也無所謂。”
“只要他回來，怎麼都行。”
那不是愛，是不甘。
不甘心自己付出了四十年，到頭來卻什麼都沒得到。
所以她寧可毀掉一切，折磨自己，都不肯放手。
可恨又可悲。
“夢夢。”
我正在思考，周哲冷不丁地喊了我一聲。
我低頭看他，“嗯？”
“你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他睜著眼，眼底蕩漾著期待。
我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會。”
眼底的光瞬間滅了。
再抬頭，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我蹙著眉，剛要說話。
“如果你有一天也不愛我了……”
周哲打斷了我，聲音有些哽咽，“我也不會用歪門邪道。”
“如果你覺得離開我會更幸福的話，那我就放你走。”
他似乎在想象自己被我拋棄的場景，眼眶更紅了。
“比起你不愛我，我更怕你跟著我不幸福。”
傻子。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你要不要換個問法？”
周哲一愣，顯然沒反應過來。
“人有生老病S，我不會永遠跟你在一起。”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
“阿哲。”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周哲愣了，下一秒，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
“好。”
窗外，夜色正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