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從小住廁所?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我皺起眉。
老公還在自顧自說下去:
“女兒多好啊,我就喜歡閨女,最好長得像你。”
我摸著隆起的肚子,想到媽媽發來的新臥室視頻,坦言道:
“其實,小時候我也住過廁所。”
“但現在不一樣了,爸媽用我的彩禮錢買了房,專門給我布置了房間。”
更何況新房是五室兩廳,總共就四個人,怎麼都有我的房間。
然而,當我們到家后。
爸爸拖著我的行李,徑直走向了廁所。
1.
我如晴天霹靂般僵住,強壓心頭酸澀,問:
“爸媽,這就是你們視頻裡說的臥室……?”
媽媽皺著眉擺手:“那是設計稿,跟實物有差距很正常。”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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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置信,被老公拉住手,正欲開口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餓S了,怎麼還不吃飯?”
是弟弟。
我的視線緩緩落在陳耀強身上。
他跟原來一樣,一身名牌,姿態傲慢。
他居高臨下瞥了我一眼,冷漠如初,嫌棄如初。
“寶貝餓了?來這兒坐著,馬上就開飯。”媽媽瞬間堆起笑,聲音軟得發膩。
她弓著身子端菜,將陳耀強最喜歡的菜擺在他面前,眼神裡滿是疼愛。
陳耀強仍不滿地嘖了聲,嘴裡嘟哝著“慢S了,耽誤我打遊戲”。
我愣在原地,像個局外人不知所措。
但確實,我的確是這個家的局外人。
我是爸媽從垃圾堆撿來的女兒。
從小聽的最多的就是“不聽話,我們就把你丟掉”。
我的名字叫夢楠。
我一直都知道爸媽想要個兒子。
所以,陳耀強出現了。
年幼的我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很怕他們不要我。
於是,我懂事地讓出房間,搬進廁所,一住就是十二年。
懂事地早早輟學打工,給弟弟賺錢買玩具。
懂事地省吃儉用,拼湊出這套房子全款的彩禮錢。
可是,眼前的一幕,依舊讓我心口鈍痛,喘不上氣。
五室兩廳,爸媽弟弟各一間,一間被改成遊戲室,剩下的一間改成了衣帽間。
而我始終不配,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哪怕這是用我的錢買的房子。
我一直,都是這個家的局外人。
眼眶一陣莫名酸痛。
“愣著幹嘛,快來吃飯。”
我沉浸在心酸裡,卻被爸爸一把拉上了飯桌。
下一秒,我揉了揉眼睛。
除了陳耀強面前的蝦和紅燒肉,剩下的竟然全是我喜歡的菜!
我看向媽媽,對上她含著期待的視線:
“楠楠,媽媽特意做的你喜歡的菜,快嘗嘗家裡的味道。”
心頭那點情緒頓時消散。
我紅著眼拉老公坐下。
筷子剛伸出去,準備夾起一塊排骨。
陳耀強的筷子突然截過來。
金屬相擊,一聲刺耳的輕響。
我抬頭。
他眼裡的挑釁,囂張得快要溢出來,挑眉嗤笑:
“姐,嫁人了就忘規矩?這排骨是媽給我補身子的,你一個外人也好意思伸筷?”
我看向視若無睹的爸媽。
“看我幹什麼,強強又沒說錯,一塊排骨而已,你讓讓要S啊?”
又是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們對陳耀強的愛明目張膽。
可是爸媽。
我讓給他的,豈止一塊排骨啊。
“你弟弟剛到家,我們要對他更好”,這句話鎖了我十幾年。
原本就分不到的雞腿,后來連口雞肉湯都沒我的份。
還有那句“你是撿來的”,像魔咒纏著我,我怕被拋棄,只能學著討好、忍讓。
一切都緊著弟弟。
可這一次,我想試著反抗。
說不定……說不定這次爸媽就能站在我這邊呢?
我第一次瞪視回去,指節攥得咯吱響。
“我掙的錢貼補家用時,你怎麼不說我是外人?”字字戳心,“你偷我學費換遊戲機,媽誇你有本事;我加班買冰箱,你轉頭就賣了!陳耀強,你成年了!”
陳耀強臉漲成豬肝色,嗷一聲就衝過來要動手。
老公眼疾手快,一把將我護在身后。
“潑出去的水!撿來的野種!這家裡哪有你說話的份!”他的罵聲尖利刺耳。
我怒火中燒剛要反駁,胳膊猛地一疼。
媽媽一巴掌狠狠拍下來,力道大得我一趔趄。
“陳夢楠!聽話!讓著弟弟怎麼了!”
爸爸在旁假意呵斥,卻句句偏著陳耀強:“少說兩句!強強年紀小!”
陳耀強得意至極,拍桌摔門回房,震得整棟樓都顫。
媽轉眼換了副表情,堆著笑往我碗裡夾菜:“男子漢有點脾氣好,不吃虧。來,楠楠多吃點!”
油膩的紅燒肉堆在碗裡,我胃裡翻江倒海。
懷孕后見不得油腥,臉色唰地白了,猛地撂下筷子。
而且她這異常殷勤的態度,讓我很不安。
她瞬間垮了臉,陰陽怪氣:
“嫁人了脾氣也見漲了,連媽媽做的飯菜都不合口味了。”
又熱絡地給老公夾菜,話鋒一轉:
“明宇啊,強強要走電競路,報名費十萬。你們條件好,可得幫襯幫襯!”
果然。
周明宇一愣,錯愕地看向我。
我嗓子發緊,帶著哭腔:“媽,我們哪有錢?當初八十八萬彩禮的債還沒還清呢……”
“沒錢還旅遊?”她聲音尖銳,“陳夢楠!當初沒有我們,你早S在垃圾堆了!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你,就是讓你當白眼狼的?”
“我沒有!”
我慌忙掏手機亮餘額,“媽,我是真的沒錢啊。”
她看都不看,仍不依不饒:
“我不管!強強要用錢!你就算貸款,也得湊出來!”
胃裡的惡心感翻湧,頭暈眼花,我急需躺下休息,便撐著桌子哀求:
“媽,我還懷著孕,這大冬天睡廁所,實在吃不消……”
她冷哼一聲,扭頭不理。
空氣S寂。
爸爸看我通紅的眼眶,嘆了口氣:“楠楠,我那屋騰給你,我睡廁所。”
我愣住了。
望著他鬢角的白發,那點狠勁瞬間軟了,終究狠不下心。
周明宇在桌下悄悄攥住我的手。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發啞:
“算了,就住廁所吧,就幾天……不讓爸媽為難。”
話落,我轉身走進那間狹小的廁所。
蹲坑被木板蓋住,鋪著層薄褥子,樓上衝水聲不斷,空氣裡的尿騷味嗆得人反胃。
我習慣了。
畢竟在廁所住了十二年,早就習慣這樣的冰冷。
媽媽送被子進來,嘴裡還在念叨:“不是不給你房間,強強是親生的,要備戰比賽。你多擔待。”
她頓了頓,又搬出那句十幾年的話,字字誅心:
“你是撿來的,我們能養你這麼大已經仁至義盡了,等強強成了職業選手,以后還能幫襯你。”
我沒接話,只是扯了扯嘴角,心裡早已沒了期待。
這句話,我聽了十幾年。
從惶恐不安,到麻木習慣,再到如今,只剩一片寒涼。
周明宇沒多說,默默把羽絨服墊在我身下,緊緊摟住我:“老婆,冷的話,你睡我身上。”
我埋在他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幾年的委屈,在這一刻,決了堤。
不愛我,為什麼要帶我回家?
我寧願,S在垃圾堆,也不要這樣的家人。
深夜,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開門!快開門!我要上廁所!”
陳耀強的吼聲伴隨著砸門聲,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我揉著眼睛起身開門,他闖進來看到我們,瞬間炸毛:
“誰讓你們住這兒的?耽誤我上廁所不知道嗎?趕緊滾出去!”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皺著眉呵斥,“這是爸媽讓我們住的,你小聲點,別吵醒人。”
陳耀強眼神一兇,伸手推我:
“給你臉了是吧?你算哪根蔥,也敢管我?”
他力道極大,我懷著孕身體笨重沒躲開,踉跄著后退幾步,狠狠撞上桌角,小腹頓時傳來尖銳的劇痛。
“老婆!”
周明宇驚呼著扶住我,見我身下滲出鮮血,瞬間紅了眼,一把揪住陳耀強的衣領:
“她懷著孕你也敢推!”
陳耀強滿臉戲謔,冷笑兩聲:“裝什麼裝演給誰看?我壓根沒用力!滾出去,老子要上廁所。”
血越流越多,我像被吸幹血液,臉迅速失去血色。
周明宇沒空跟他爭執,抱起我就往門外衝。
可爸媽卻突然堵在門口。
“爸媽快讓讓,夢楠剛剛撞到肚子了,現在要趕緊去醫院!”
一步不退。
媽媽扯著嗓子喊:“碰一下而已,哪有這麼矯情?她從小最會撒謊騙人!”
“想出去可以,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蜷縮在他的懷裡,小腹的疼痛讓我渾身發抖。
聽到這話,心更是涼到了谷底。
“媽,我快不行了……”
我虛弱地開口,媽媽卻冷笑一聲,繼續嘲諷:
“少在這兒裝可憐,今天不交錢,誰也不能走出這個門!”
我祈求地又看向爸爸:“爸爸,我好痛救救我……”
爸爸眼裡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別過臉說:
“就十萬,強強的前途不能毀!你們把錢交出來,我們馬上讓開,醫院晚點去也沒事。”
我心如S灰:“我快S了!他一個外人憑什麼……”
下一秒,重重的耳光落下來。
因為周明宇的維護,她沒打到我的臉。
打到了我的下巴。
生生劃出一道血痕。
我眼裡噙著因疼痛產生的淚水,看向媽媽。
她嘴唇一張一合,說出的話更是淬了毒。
“強強是我們的兒子,不是外人!”
“好好的一頓團圓夜,都被你攪黃了,你滿意了!”
“今天你不給錢,疼S在這我也不會讓開!”
疼痛像潮水般裹住我,分不清是肚子的絞痛、下巴的鈍痛,還是心口的剜痛。
我一直都知道。
陳耀強不是爸媽親生的。
因為爸爸生不出孩子。
他是從空無一人的大姨家領回來的。
可同是非親生,我和他的待遇卻是雲泥之別。
他吸著我的心血長大,眼裡卻只剩對我的鄙夷。
我冷汗直冒,眼前發黑,身下的血越滲越多,意識漸漸飄遠。
周明宇目眦盡裂,卻沒時間跟他們僵持,咬牙說:
“夠了!錢我給,你們先讓開!”
“錢存了S期,明天我就去取!求求你們,楠楠快撐不住了!!”
鮮血染透了他的衣襟,卻暖不透爸媽那雙冷漠的眼。
他們像兩尊雕塑,面無表情地堵在門口,半分不肯動。
“我求你們了!先送她去醫院,十萬塊我一定盡快還!”
周明宇眼底猩紅,抱著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周明宇對天發誓,明天必準時湊齊錢交給你們,做不到,我出門被車撞,不得好S!”
爸媽對視一眼,神情剛松了些,就被陳耀強厲聲呵斥:
“不能讓!誰知道他們出了門還給不給錢?”
他掏出手機,鏡頭狠狠懟到周明宇臉上:
“錄視頻!重新跪下磕頭,說欠我十萬,明天早上十點送過來,否則你不得好S,這野種也難產而S!”
“對對對,還是我兒子聰明!”媽媽立刻附和,爸爸也跟著勸:“明宇,快錄!錄完就送楠楠去醫院,耽誤不得啊!”
他們的聲音像冰錐,扎得我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周明宇沒有半分猶豫,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磕得通紅滲血,近乎嘶吼地發誓:
“我欠陳耀強十萬,若明早十點不還,我老婆陳夢楠必難產致S!”
我靠在明宇懷裡,心裡只剩徹骨的寒意。
我這條懷著孩子的命,竟抵不過陳耀強的電競報名費,還要用丈夫的毒誓來換。
“這筆錢……就當是我斷親的費用。”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聲音嘶啞:
“從今往后,我與陳家,再無瓜葛。”
失去意識前,媽媽不屑的聲音清晰傳來:
“斷親就斷親,誰稀罕?”
“錢一分不能少,可別耽誤強強的前途……”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再次睜眼,已是兩天后。
醫生說我有流產跡象,需要保胎。
周明宇紅著眼眶,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錢已經取出來交給他們了,老婆你安心休息,醫生說再過兩天我們就能出院了。”
我疲憊地點點頭,抬手輕輕撫摸小腹。
指尖下的溫熱,讓我心頭一軟。
我不能用陳家那些人的罪過來懲罰這個孩子。
無論男女,他都是上天賜我的寶貝,是我和明宇的希望。
輕輕嘆了口氣,手機接連震動,我才發現家族群裡亂套了。
媽媽將飯桌上,他們給我夾菜,我卻冷臉撂下筷子的視頻發到了群裡,配文陰陽怪氣:
【真是造了孽了!辛辛苦苦準備的年夜飯女兒不愛吃,還擺臉色,甚至還逼著她爸讓出臥室去睡廁所!虧我們把她從垃圾堆裡撿回來,好吃好喝地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她居然這麼忤逆不孝,太讓人傷心了嗚嗚嗚!】
消息剛落地,七大姑八大姨的追問就炸了屏:
【咋回事啊這是?】
【這是楠楠?不能吧,楠楠平時很懂事的啊!】
【出啥大事了?大過年的!】
爸爸發了條語音,語氣看似公平:
“還不是過年了,我們盼著求著楠楠好不容易回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誰知道楠楠就為了一個房間就跟我們鬧啊!”
媽媽語音接棒而來,帶著哭腔,字字句句都在賣慘:
“也怪我們沒本事,準備的房間達不到楠楠的標準,是我沒考慮周全,惹孩子生氣了……”
陳耀強終於冒頭,文字裡的火氣幾乎要燒出屏幕:
【爸媽道什麼歉?辛苦準備一整天的飯菜她憑什麼嫌棄?至於大半夜鬧脾氣摔門而出嗎?就是平時太好說話,把她慣得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