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同時,我也將自己,推向了更危險的境地。


蕭淮不是傻子。


他很快就會意識到,太子身邊,有一個高人在暗中相助。


到時候,他的目光,會更加銳利地審視東宮裡的每一個人。


包括我這個,最不起眼的啞巴。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躺回我自己的小榻上,閉上了眼睛。


天,亮了。


蕭煜伸著懶腰醒來,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喋喋不休。


“月初,我跟你說,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我夢見我長出了一對翅膀,在天上飛,把蕭淮那個老匹夫,一腳從天上踹了下去!”


“你說解氣不解氣?”


我微笑著點點頭,為他端上早已準備好的溫水。


他喝了水,一邊穿衣服,一邊繼續說道。


“今天早朝,肯定有好戲看。”


“張侍郎那個老狐狸,昨天嚇得不敢說話,今天肯定要被蕭淮穿小鞋。”


“我倒要看看,蕭淮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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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興衝衝地去上朝了。


留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宮殿裡,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終於,我聽到了他回來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去時不同,帶著一絲輕快,和掩飾不住的困惑。


他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拉住我。


“月初!出怪事了!”


“天大的怪事!”


我疑惑地看著他。


“那個張侍郎!他今天上朝,跟變了個人一樣!”


“蕭淮好幾次拿話點他,想讓他出列彈劾我,他都跟沒聽見一樣,縮著脖子裝鹌鹑!”


“最后蕭淮急了,直接問他,京郊大營的兵符調動,他到底是什麼意見。”


“你猜他怎麼說?”


蕭煜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說,他昨夜偶感風寒,吹了冷風,病了!腦子不清楚,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哈哈哈,差點沒把蕭淮的鼻子給氣歪了!”


“滿朝文武,都憋著笑,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在裝病,故意躲著蕭淮!”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內心,卻是一片平靜。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蕭煜笑夠了,才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又皺了起來。


“不過,也真是奇怪。”


“這張侍郎,前天還怕蕭淮怕得要S。”


“怎麼睡了一覺,就突然有膽子跟他對著幹了呢?”


“難道是,他背后有高人指點?”


他說著,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猛地一緊。


我連忙低下頭,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或許,是想通了。”


蕭煜看著紙上的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也有可能。”


“他家畢竟也被蕭淮打壓過,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不管怎麼說,這對我來說,是好事!”


“‘拖’字訣,看來是奏效了!”


他開心地像個孩子,完全沒有把我剛才的沉默和他口中的“高人”聯系在一起。


我暗暗松了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暫時過去了。


可我知道,蕭淮的報復,很快就會來。


而且,會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我必須要,做好準備。


05


蕭煜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三天后的早朝,出事了。


江南運往京城的三十萬石漕糧,在通州碼頭,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這個消息,像一顆驚雷,在朝堂之上炸響。


三十萬石糧食,那不是一個小數目。


那是京城百萬軍民,將近一個月的口糧。


此事一旦處理不好,立刻就會引發京城動蕩,后果不堪設想。


皇帝當場龍顏大怒,下令徹查。


而負責押運這批漕糧的,是漕運總督,劉大人。


劉大人,是太子一黨的核心人物。


也是皇帝特意提拔起來,用來牽制攝政王勢力的重要棋子。


現在,他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矛頭,瞬間就指向了東宮。


蕭煜從朝堂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失魂落魄。


他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發白,連平日裡最愛惜的朝服,都弄得皺皺巴巴。


他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這還是四年來,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頹喪的模樣。


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走過去,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他沒有接,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眼神空洞。


過了許久,他才沙啞著開口。


“完了。”


“月初,全完了。”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


“怎麼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漕糧丟了。”


“三十萬石漕糧,在通州碼頭,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


“父皇讓我三天之內,必須查出糧食的下落,否則,就要拿劉總督問罪。”


“可是,怎麼查?”


“三十萬石糧食,又不是一根針,怎麼可能說不見就不見了?”


“這分明就是蕭淮那個老匹夫,給我設的局!”


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低沉,到最后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我看著他狂怒又無助的樣子,心裡明白,他說的沒錯。


這絕對是蕭淮的反擊。


張侍郎的事情,讓蕭淮意識到,用常規的朝堂打壓,已經對付不了蕭煜了。


所以,他換了一種更狠,更毒的手段。


釜底抽薪。


糧食,是國之命脈。


他拿糧食做文章,就是想從根基上,動搖蕭煜的儲君之位。


一旦蕭煜處理不好這件事,不僅會失去皇帝的信任,更會失去民心。


到時候,他蕭淮再站出來,以雷霆手段尋回糧食,穩定局面。


那天下百姓,只會覺得攝政王賢明,太子無能。


此消彼長之下,離易儲之日,也就不遠了。


好一招毒計。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我重新拿起筆,蘸飽了墨,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丟糧之處,可有線索?”


蕭煜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絕望。


“什麼線索都沒有。”


“我派去的人回報,通州碼頭當晚,風平浪靜,連個看守的士兵都沒有受傷。”


“就像是,那三十萬石糧食,自己長了翅膀,飛走了一樣。”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已經把碼頭翻了個底朝天,還是一無所獲。”


自己飛走了?


這不可能。


三十萬石糧食,需要數千輛馬車,數萬的人力,才能在一夜之間運走。


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除非……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立刻在紙上寫道。


“糧食,會不會根本就沒到過通州?”


蕭煜愣住了。


他看著紙上的字,眼神裡滿是迷茫。


“沒到過通州?這怎麼可能?”


“沿途的驛站,都有交接的文書,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劉總督的奏報裡也寫著,船隊是前天傍晚,抵達的通州碼頭。”


我繼續寫。


“文書,可以偽造。”


“奏報,可以騙人。”


“眼見,才為實。”


蕭煜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他SS地盯著我,仿佛想從我平靜的眼神裡,看出些什麼。


“你的意思是……”


我點點頭,又寫了一行字。


“派信得過的人,去查沿途的水文。”


“查船隊的吃水線。”


“三十萬石糧食的船,和空船,吃水深度,天差地別。”


這一下,蕭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絲火光。


“對啊!”


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我怎麼沒想到!”


“吃水線!對,就是吃水線!”


“如果那批船,從江南出發的時候,就是空船,那它們的吃水線,一定很淺!”


“沿途的纖夫,漁民,一定有人會注意到!”


“只要找到一個證人,就能證明劉總督在說謊!”


“不,劉總督不會背叛我,那就是有人偽造了文書,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驚天騙局!”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剛才的頹廢和絕望,一掃而空。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查!馬上就去查!”


“不能用刑部的人,也不能用大理寺的人,那些衙門裡,不知道有多少是蕭淮的眼線。”


“得用我自己的人。”


“東宮的侍衛,還有……我母后留給我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眼神也越來越堅定。


看著他重燃鬥志的樣子,我稍稍松了口氣。


但我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


這個計劃,聽上去天衣無縫。


但實施起來,卻是困難重重。


從京城到江南,千裡之遙,水路漫長。


要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可靠的人證,何其艱難。


而且,蕭淮既然設下了這個局,就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


他一定還有后手。


這趟渾水,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看著蕭煜風風火火地衝出去,安排人手。


我走到窗邊,看著天空中厚重的雲層。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我和他,都已身在其中,退無可退。


我回到書桌前,攤開一張新的宣紙。


這一次,我沒有寫字。


而是憑著記憶,畫出了一張從江南到京城的漕運路線圖。


我在圖上,圈出了幾個關鍵的地點。


湖口,隘口,淺灘。


這些地方,水流湍急,或是河道狹窄,大船經過時,必然會減速。


也是最容易被沿岸之人,看清吃水線的地方。


我將圖紙仔細疊好,收進袖中。


如果蕭煜的人查不到。


那麼,就該我的人,出動了。


這四年來,我救下的,安插在宮內外的那些眼睛和耳朵,也該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蕭淮,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


溫家的血債,也是時候,讓你用整個攝政王府,來償還了。


我的眼神,變得和窗外的天氣一樣,冰冷,且陰沉。


06


蕭煜派出去的人,如同石沉大海。


整整兩天,沒有傳回任何有用的消息。


東宮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蕭煜的脾氣,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在宮殿裡焦躁地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蕭淮。


我知道,他快要撐不住了。


皇帝給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


明天一早,如果還找不到糧食的下落,漕運總督劉大人,就要被押赴刑場。


而他這個太子,也要背上一個用人不察、監管不力的罪名。


這對他的聲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深夜。


蕭煜終於熬不住,帶著滿身的疲憊和酒氣,沉沉睡去。


我悄悄起身,走到殿外。


夜色中,一個不起眼的掃地小太監,正低著頭,清掃著落葉。


看到我出來,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走到他身邊,裝作整理自己的衣袖。


一張極小的紙條,從我的袖中滑落,悄無聲息地掉進了他身前的簸箕裡。


小太監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掃地,端著簸箕,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回到房間,靜靜地等待。


我在賭。


賭我這四年來,布下的棋子,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發揮作用。


一個時辰后。


窗外,傳來三長兩短的鳥鳴。


是我的人,回來了。


我推開窗,一道黑影閃身而入,單膝跪在我面前。


“主子。”


來人一身夜行衣,聲音嘶啞,正是當年我從亂葬崗裡救下的溫家舊部,阿四。


“查到了嗎?”


我沒有出聲,只是用口型,無聲地詢問。


阿四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份詳細的圖紙,和幾張供詞。


“查到了。”


“主子料事如神,那批漕運船隊,從江南出發時,就是空船。”


“我們在您圈出的湖口,找到了三名老漁夫作證。”


“他們說,從未見過吃水那麼淺的漕運官船,當時還以為是朝廷造出了什麼神仙寶船。”


“這是他們的畫押供詞。”


“另外,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那三十萬石糧食的真正去向。”


阿四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糧食,根本沒有出江南。”


“它們被秘密轉運到了蘇州城外,一個名叫‘金山塢’的私家糧倉。”


“而那個糧倉的主人,是蘇州首富,黃萬三。”


“這個黃萬三,正是攝政王的小舅子!”


轟的一聲。


我的腦子裡,仿佛有煙花炸開。


蕭淮!


果然是你!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吞朝廷漕糧,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和恨意,接過圖紙和供詞。


圖紙上,詳細地標注了金山塢的位置,以及周圍的布防情況。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糧倉,入口隱蔽,守衛森嚴。


若非我的人精通土木機關,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探查得如此清楚。


人證,物證,俱在。


蕭淮的S期,到了!


我看著手中的證據,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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