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且,要讓他相信,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查到的。
絕不能讓他懷疑到我。
我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我拿出筆墨,在一張紙上,迅速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地圖上,只標注了通州到蘇州的水路,以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指向金山塢的方向。
然后,我又寫了一封匿名信。
信中,我模仿一個江湖人士的口吻,聲稱自己無意中發現了漕糧的秘密,因為欽佩太子為人,不忍見他蒙冤,特來報信。
做完這一切,我將地圖和信,連同那幾份漁夫的供詞,一起交給阿四。
“天亮之前,想辦法,把這些東西,送到太子派出去的那個姓王的侍衛手裡。”
“記住,要做得幹淨利落,讓他以為,是自己運氣好,碰到了高人相助。”
“是,主子。”
阿四領命,身影一閃,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我關上窗,回到床邊。
看著蕭煜熟睡的臉,我的心中,百感交集。
蕭煜,我為你鋪好了所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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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一舉將蕭淮置於S地。
能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合格的儲君。
天,蒙蒙亮。
蕭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殿下!殿下!大喜事!”
門外,是他派出去的王侍衛,聲音裡充滿了狂喜和激動。
蕭煜猛地坐起身,宿醉的頭痛和連日的焦慮,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打開了門。
“什麼事,大清早的,咋咋呼呼。”
王侍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一個油布包裹。
“殿下!找到了!微臣找到了!”
“我們查到,漕糧根本就是個騙局!船隊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這是微臣在湖口找到的人證!”
“還有,微臣昨夜得遇一位江湖高人指點,找到了糧食的真正藏匿地點!”
“就在蘇州城外的金山塢!主人是攝政王的小舅子黃萬三!”
王侍衛一口氣,將所有的事情,都吼了出來。
蕭煜,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許久,他才顫抖著手,接過那個油布包裹。
他打開包裹,看著裡面的供詞,地圖,和那封匿名信。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最后,他猛地抬起頭,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充滿了壓抑太久之后的釋放和狂喜。
笑聲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淚音。
“哈哈哈哈!好!好!好!”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他一把抓住王侍衛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幹得漂亮!你幹得太漂亮了!”
“你們都是東宮的功臣!本宮重重有賞!”
王侍衛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都是殿下洪福齊天!”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蕭煜的目光,在狂喜之中,掃向了我。
他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力氣很大,抱得很緊,仿佛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月初!月初你聽到了嗎!”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蕭淮那個老匹夫,這次S定了!”
我順從地靠在他的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啊。
我們贏了。
這一局,贏得,漂亮至極。
蕭煜放開我,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光芒,自信,且銳利。
他迅速穿好朝服,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嘴碎太子。
而是一個手握利劍,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
“走!”
他大手一揮,聲音鏗鏘有力。
“上朝!”
“今天,本宮要讓所有人看看,誰,才是這個大周朝未來的主人!”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
我知道,從今天起,朝堂的格局,要變了。
而我,這個藏在他身后的啞女,也將繼續我的謀劃。
直到,親眼看著蕭淮,跪在溫家的靈位前,血債血償。
一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07
金鑾殿上,氣氛凝重如鐵。
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龍椅上的皇帝,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蕭煜站在殿中,手捧著王侍衛連夜送回的奏折,身姿挺拔如松。
今日的他,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了嬉笑怒罵,沒有了玩世不恭。
只有一身凜然的正氣,和一雙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眼睛。
“父皇!”
他高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不休。
“關於通州漕糧失竊一案,兒臣,已經查明了真相!”
此言一出,滿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驚訝,有懷疑,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三天期限,這才剛剛到最后一日的清晨。
誰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只知道鬥雞走狗的太子,竟真的能辦成這件驚天大案。
攝政王蕭淮,站在百官之首,臉色微微一變。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不信。
他不信蕭煜有這個本事。
“哦?”龍椅上的皇帝,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淡淡地問道。
“說來聽聽。”
“是!”
蕭煜朗聲道。
“經兒臣查證,所謂漕糧失竊,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
“負責押運的船隊,從江南出發時,就是空船!”
“三十萬石糧食,根本就未曾離開過江南半步!”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奏折,呈遞給一旁的太監。
太監恭敬地接過,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之上。
大殿之內,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空船?
騙局?
這怎麼可能!
從漕運總督,到沿途驛站,層層關卡,數百雙眼睛。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開著空船,一路從江南騙到京城?
蕭淮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眼神,SS地盯著蕭煜,像一條即將噬人的毒蛇。
“太子殿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聲音,陰冷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
“你說船是空的,可有證據?”
“證據?”蕭煜冷笑一聲,轉過身,直視著他。
“證據,自然是有的!”
“兒臣已經找到了三位在湖口常年打漁的老漁夫,他們親眼所見,那批漕運官船,吃水極淺,根本不像是載了重物的樣子!”
“這是他們的畫押供詞!”
他又從袖中,拿出那幾張帶著指印的供詞,高高舉起。
立刻有侍衛上前,將供詞也呈了上去。
蕭淮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依舊強自鎮定。
“區區幾個鄉野村夫的胡言亂語,豈能當做證詞?”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你屈打成招,故意用來誣陷朝廷命官的!”
“沒錯,”蕭淮身后,立刻有黨羽站出來附和。
“此事關系重大,豈能憑幾句空口白話,就定了漕運總督的罪!”
“就是!太子殿下此舉,未免太過兒戲!”
一時間,朝堂之上,攻訐之聲,此起彼伏。
全是針對蕭煜的。
蕭煜卻絲毫不懼,他臉上的冷笑,更濃了。
“皇叔說得對。”
“只有人證,的確不夠。”
“所以,兒臣還為父皇,為諸位大人,準備了物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那失蹤的三十萬石漕糧,兒臣,也找到了!”
“它們,就藏在蘇州城外,一個名叫金山塢的地下糧倉裡!”
“而那個糧倉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朝首富黃萬三!”
“也就是,攝政王殿下您的小舅子!”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金鑾殿,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蕭煜的身上,轉移到了蕭淮的身上。
震驚,駭然,不可思議。
蕭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金山塢!
那個地方,如此隱秘。
他是怎麼找到的?
是誰!到底是誰在背后幫他!
皇帝霍然從龍椅上站起,雙目圓瞪,SS地盯著蕭淮。
“蕭淮!”
“太子說的,可是真的?”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蕭淮“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朝服。
“皇上!冤枉啊!”
“臣弟冤枉!”
“這……這絕對是太子的誣陷!”
“臣弟對大周,對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豈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黃萬三雖然是臣弟的妻弟,但我們素無往來,他做了什麼,臣弟一概不知啊!”
他哭得聲淚俱下,磕頭如搗蒜。
那樣子,看上去,比誰都冤枉。
蕭煜冷眼看著他表演,心中,只覺得一陣惡心。
老狐狸,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把關系撇清。
“好一個素無往來!”
蕭煜再次開口,聲音裡充滿了嘲諷。
“皇叔可知,金山塢守衛森嚴,尋常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兒臣的人,為了探查真相,與守衛發生衝突,從他們身上,搜出了這個!”
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了一塊令牌。
一塊黑色的,雕刻著猛虎圖騰的令牌。
當那塊令牌出現的一瞬間,蕭淮的臉色,徹底變成了S灰色。
那是攝政王府的虎符令。
見此令,如見王爺親臨。
是他親手,交給他最信任的親衛統領的。
怎麼會……
怎麼會落到蕭煜的手裡!
“蕭淮!”
皇帝的怒吼,幾乎要掀翻整個金鑾殿的屋頂。
他指著蕭淮,氣得渾身發抖。
“你還有何話可說!”
證據確鑿,鐵證如山。
蕭淮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狡辯了。
他癱軟在地,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籌謀半生,算計了一輩子。
卻沒想到,最后,竟會栽在自己最看不起的,這個嘴碎無能的太子手上。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來人!”皇帝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傳朕旨意!”
“命禁軍統領,立刻帶兵,查封蘇州金山塢!”
“若有反抗者,格S勿論!”
“將攝政王蕭淮,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
兩名高大的禁軍侍衛,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
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經癱軟如泥的蕭淮,拖著他,向殿外走去。
當經過蕭煜身邊時。
蕭淮突然抬起頭,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SS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了往日的陰狠。
只有無盡的怨毒,和深深的困惑。
他張了張嘴,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嘶啞地問道。
“為什麼?”
蕭煜看著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燦爛的,不帶任何偽裝的笑容。
“沒有為什麼。”
“因為,你該S。”
蕭淮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門之外。
一場持續了十幾年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時代,在這一刻,轟然落幕。
金鑾殿上,所有的官員,都跪了下來。
山呼萬歲。
聲音裡,帶著劫后餘生的慶幸,和對新儲君的敬畏。
蕭煜站在那裡,沐浴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裝瘋賣傻來保命的太子。
他,是這個大周朝,真正的,未來的主人。
而他心中,卻有一個巨大的疑問。
那個在背后,幫他鋪平了這一切的神秘高人。
到底是誰?
08
蘇州,金山塢。
天色陰沉,山雨欲來。
禁軍統領李廣,身披重甲,立於山塢之外。
他的身后,是三千名精銳的禁軍士卒,刀槍出鞘,嚴陣以待。
黑壓壓的軍隊,如同一只張開了血盆大口的猛獸,將整個山塢,圍得水泄不通。
李廣看著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莊園,眼神裡,卻充滿了凝重。
來之前,太子殿下曾親自召見他。
告訴他,此地,乃是攝政王蕭淮的私家重地,裡面藏匿的,不僅僅是三十萬石漕糧。
更有可能,是蕭淮私自豢養的,一支精銳的私兵。
太子殿下嚴令,若遇抵抗,不必留情。
這等於,是給了他先斬后奏的權力。
李廣深吸一口氣,舉起了右手。
“準備!”
三千士卒,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弓弩,對準了山塢的大門。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奉聖上口諭!”
李廣身邊的副將,催動戰馬,上前一步,運足了丹田之氣,高聲喝道。
“查封金山塢!所有人員,立刻放下武器,開門投降!”
“否則,格S勿論!”
聲音,在山谷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