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仿佛,是一座空無一人的鬼蜮。
副將回頭,看向李廣。
李廣面色不變,右手,猛地揮下。
“攻!”
一聲令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蟲過境,鋪天蓋地地射向了山塢的大門和圍牆。
堅固的木門,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然而,就在第一波箭雨落下的瞬間。
山塢之內,也起了變化。
原本寂靜的圍牆之上,突然冒出了無數的人頭。
那些人,個個身穿黑衣,手持勁弩。
他們訓練有素,反應極快,立刻舉起手中的盾牌,擋住了大部分的箭矢。
同時,另一部分人,也開始了還擊。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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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弩箭,從牆頭射出,帶著尖銳的嘯音,射向了外面的禁軍。
“噗!噗!噗!”
禁軍陣中,立刻有十幾名士卒中箭倒地,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慘叫。
李廣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太子殿下,果然沒有說錯。
這裡,藏著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家丁護院。
而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
私自屯兵,私藏重弩。
這已經不是貪腐,而是謀逆!
蕭淮!你好大的狗膽!
“盾牌手!上前!”
李廣怒吼道。
“弓箭手壓制!重甲步兵,準備破門!”
“是!”
禁軍的陣型,迅速變化。
一面面巨大的塔盾,被豎立起來,形成一道鋼鐵防線,擋住了射來的箭雨。
數十名身穿重甲的步兵,扛著巨大的攻城錘,邁著沉重的步伐,衝向了山塢的大門。
“轟!”
“轟!”
“轟!”
沉重的撞擊聲,一聲聲地響起。
山塢的大門,在劇烈地顫抖。
牆頭上的守軍,也急了。
他們放棄了射箭,開始向下方投擲滾木和擂石。
一時間,慘叫聲,怒吼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一場慘烈的攻防戰,就此展開。
李廣站在后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再下達任何新的命令。
因為,他知道,勝負,早已注定。
對方,不過是幾百人的私兵。
而他,帶來的是三千名大周最精銳的戰士。
耗,也能把他們耗S。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糧倉。
是那三十萬石糧食。
絕對,不能讓裡面的人,有機會放火燒糧。
“傳我命令!”
“分出一支五百人的隊伍,繞到后山,尋找其他的入口!”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到糧倉!”
“是!”
一名傳令兵,迅速領命而去。
戰鬥,還在繼續。
山塢的抵抗,異常頑強。
但禁軍的攻勢,也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半個時辰后。
“轟隆”一聲巨響。
金山塢的大門,終於被撞開了。
“S!”
李廣拔出腰間的長刀,向前一指。
早已等候多時的禁軍士卒,如同猛虎下山,吶喊著,衝進了山塢之內。
一場更加血腥的巷戰,開始了。
山塢裡的私兵,雖然勇悍,但人數上,畢竟處於絕對的劣勢。
他們的防線,很快就被衝得七零八落。
一個又一個的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在這時。
后山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股濃煙。
李廣心中一緊。
不好!
他們要燒糧!
“快!所有人,立刻趕往后山!”
他顧不得清剿殘餘的敵人,帶著大部隊,瘋了一般地衝向后山。
當他們趕到時。
只見后山的一處山壁前,有一個巨大的洞口。
洞口處,幾個黑衣人,正舉著火把,想要扔進去。
而在他們的面前,另一隊人馬,正在拼S阻攔。
那隊人馬,人數不多,只有幾十人。
但個個身手矯健,出手狠辣。
他們,正是繞到后山的那支禁軍小隊。
但他們的情況,並不樂觀。
因為,從洞口裡,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更多的黑衣人。
“放箭!”
李廣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密集的箭雨,瞬間覆蓋了洞口。
那些正準備衝出來的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射成了篩子。
幾個舉著火把的黑衣人,也被當場射S。
火把,掉落在地,很快就被趕到的禁軍士卒,用腳踩滅。
危機,解除。
李廣長長地松了口氣,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要是這三十萬石糧食被燒了,那他回去,可沒法跟皇上和太子交代。
他走到洞口,向裡望去。
一股糧食特有的香氣,撲面而來。
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點火把!進去看看!”
很快,無數的火把,被點燃,照亮了整個山洞。
當看清洞內景象的那一刻。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巨大的山洞之內,堆滿了麻袋。
麻袋,堆積如山,一直延伸到山洞的最深處,望不到盡頭。
那場面,無比的震撼。
“天啊……”
一個年輕的士兵,忍不住發出了驚嘆。
“這……這就是三十萬石糧食……”
李廣走上前,隨手劃開一個麻袋。
金黃色的米粒,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出。
是漕糧。
是朝廷的官糧!
人證,物證,俱在。
攝政王蕭淮,謀逆之罪,再也無可抵賴。
李廣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著身后的士卒,高聲宣布。
“立刻清點糧草,封存倉庫!”
“派人八百裡加急,回京報捷!”
“告訴太子殿下!”
“我們,勝了!”
09
捷報,以星火燎原之勢,傳回了京城。
當禁軍統領李廣的奏折,擺在皇帝御案上的那一刻。
整個朝堂,都沸騰了。
私藏漕糧!
豢養私兵!
武裝抗法!
蕭淮的罪名,一樁樁,一件件,被徹底坐實。
每一條,都足以讓他S無葬身之地。
曾經依附於攝政王門下的那些官員,個個面如S灰,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他們知道,清算,開始了。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奏折上,那觸目驚心的文字,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好!”
“好一個朕的皇弟!”
“好一個為國分憂的攝政王!”
他將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這是想做什麼?”
“他這是想挖了我大周的根,掘了我蕭家的祖墳啊!”
“傳朕旨意!”
皇帝的聲音,在盛怒之下,變得無比的尖利。
“將逆賊蕭淮,押上金鑾殿!”
“朕,要親自審他!”
天牢。
陰暗,潮湿,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蕭淮穿著一身囚服,披頭散發地蜷縮在角落裡。
他的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镣銬。
曾經那個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如今,變成了一個狼狽不堪的階下囚。
這短短的幾天,對他來說,比一輩子都要漫長。
他想不通。
他怎麼會敗?
又怎麼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哐當”一聲。
牢門被打開了。
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蕭淮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逆賊蕭淮,皇上召你上殿,還不快走!”
幾名獄卒,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粗暴地將他從地上拖起。
镣銬,在地上,拖出一條刺耳的響聲。
他被押解著,一步步,走向了曾經象徵著他權力巔峰的金鑾殿。
當他再次跪在這座大殿之上時。
迎接他的,不再是百官敬畏的目光。
而是無數雙,充滿了鄙夷、憤怒和幸災樂禍的眼睛。
他抬起頭,看到了龍椅上,那個臉色冰冷的兄長。
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神情漠然的蕭煜。
“逆賊蕭淮!”
皇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你可知罪?”
蕭淮慘然一笑,到了這個地步,他知道,再多的辯解,也是徒勞。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卻越過了皇帝,SS地盯著蕭煜。
“我,無話可說。”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聲音,沙啞而幹澀。
“蕭煜,你告訴我。”
“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誰?”
這,是他現在唯一想不通的地方。
那個神秘的高人,就像一只無形的大手,將他所有的謀劃,都攪得粉碎。
不把他揪出來,他S不瞑目。
蕭煜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皇叔,你敗了,就是敗了。”
“何必,再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
“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所謂的高人。”
“能打敗你的,只有你自己犯下的罪孽。”
蕭淮聞言,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我自己犯下的罪孽!”
“蕭煜啊蕭煜,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藏得,可真深啊!”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狀若瘋魔。
皇帝冷冷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決絕所代替。
“來人!”
“將逆賊蕭淮,及所有黨羽,全部押入大理寺,嚴加審訊!”
“三司會審,徹查此案!”
“凡有牽連者,一律,嚴懲不貸!”
“是!”
蕭淮被拖了下去。
他的笑聲,還在大殿裡回蕩。
一場波及整個朝堂的大清洗,就此拉開了序幕。
戶部,兵部,吏部……
凡是和攝政王府有牽連的官員,無論官職大小,盡數被革職查辦。
一時間,京城之內,人人自危。
而東宮,則成了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無數的官員,擠破了頭,想要拜見太子,表忠心,求一個前程。
但,都被蕭煜拒之門外。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
夜,深了。
我端著一碗剛燉好的蓮子羹,走進了書房。
蕭煜正坐在案前,對著一盞孤燈,怔怔出神。
他的面前,攤著一張宣紙。
紙上,卻一個字都沒有。
他瘦了,也黑了。
但這幾日的歷練,卻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沉澱了下來。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跳脫笑意的桃花眼裡,如今,多了幾分深邃和威嚴。
儲君的氣度,正在他的身上,慢慢顯現。
我將蓮子羹,輕輕地放在他手邊。
他回過神,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復雜。
“月初。”
他突然開口。
“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未卜先知的人嗎?”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道。
“殿下為何這麼問?”
他拿起那封,王侍衛帶回來的匿名信,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
“這個寫信的人。”
“他不僅知道糧食藏在金山塢,甚至連我的人,什麼時候會到湖口,都算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他有一雙天眼,能看到千裡之外發生的事情。”
“你說,這不可怕嗎?”
我的手,微微一顫。
我繼續寫。
“或許,只是巧合。”
蕭煜搖了搖頭,他看著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不,不是巧合。”
“月初,我總有一種感覺。”
“這個所謂的高人,其實,一直就在我的身邊。”
“他,或者說她,對東宮的一切,了如指掌。”
“甚至,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自己。”
他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似乎要將我整個人,都剖開來看。
我的后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