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煜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以為,你當年派去溫家,負責抄家的那個心腹總管,真的S了嗎?”
蕭淮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蕭煜。
“不可能!”
“他當年,明明已經……已經暴病而亡了!”
“是嗎?”蕭煜笑得像一只狐狸。
“可我怎麼聽說,他前幾日,還在京城南郊的破廟裡,跟人要飯呢?”
蕭淮的臉色,徹底變了。
變得,比S人還要難看。
他知道,他完了。
那個總管,是唯一知道的人。
當年,是他親手,將那封偽造的,栽贓溫良的信,放進了溫良的書房。
也是他,親手,對溫良屈打成招。
為了滅口,事成之后,蕭淮便對外宣稱他暴病而亡,實則將他秘密囚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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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本該爛在地牢裡的人,竟然會被蕭煜找到!
突然。
異變陡生。
一支淬了劇毒的弩箭,不知從何處射來,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穿透了公堂的窗戶。
目標,直指蕭淮的咽喉!
這一箭,快到了極點,狠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眼看,蕭淮就要命喪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我動了。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拔下了發間的那根銀簪。
手腕一抖。
銀簪,破空而去!
12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公堂之上,驟然響起。
那支勢在必得的毒箭,在離蕭淮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寸的地方,被我的銀簪,精準地擊中了箭頭。
箭矢,方向一偏,擦著蕭淮的脖頸,深深地釘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一縷黑色的血液,從蕭淮的脖子上,滲了出來。
他被箭上的劇毒,擦傷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當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刺客早已沒了蹤影。
只有那根,依舊插在柱子上的銀簪,在幽幽地閃著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滯了。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這個在他們眼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啞巴側妃。
竟然,在瞬息之間,用一根簪子,救下了攝政王的命。
那份眼力,那份腕力,那份精準。
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弱女子,能夠擁有的。
蕭煜的眼神,更是復雜到了極點。
他SS地盯著我,眼中,有震驚,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的,深深的刺痛。
上一次,在東宮。
蕭淮說,他的人,被一個弱女子用簪子傷了手。
當時,我用眼淚和柔弱,讓他選擇了相信我。
可這一次。
我當著他的面,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再一次,用簪子,做出了驚世駭俗的舉動。
這一次,我再也無法辯解。
我的偽裝,我的秘密。
在這一刻,被我自己,親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我看著蕭煜的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我知道,我和他之間,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任。
碎了。
“快!傳太醫!”
“保護太子殿下!”
“封鎖大理寺!全城搜捕刺客!”
公堂之上,亂成了一團。
蕭淮,在毒發之前,被太醫用銀針封住了心脈,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人,已經陷入了昏迷。
他被緊急地,抬回了天牢。
而我,則被蕭煜,一言不發地,帶回了東宮。
回去的路上,我們同乘一輛馬車。
車廂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煜沒有看我。
他只是掀開車簾,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那張英俊的側臉,冷得像是冰雕。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可以跳脫,可以聒噪,可以憤怒,可以頹喪。
但我從未見過,如此冷漠的他。
那是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的疏離。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回到東宮,他依舊一言不發。
他將自己關進了書房,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也沒有,讓任何人進去。
包括我。
我站在書房門口,端著早已冷掉的飯菜,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門,卻始終,沒有為我打開。
我知道,他在生氣。
氣我的隱瞞,氣我的欺騙。
或許,他此刻,正在裡面,瘋狂地猜測著我的身份。
我是誰?
我為什麼要裝啞?
我待在他的身邊,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足以將他過去四年,對我所有的認知,全部推翻。
夜,深了。
我終於還是,默默地端著飯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沒有點燈。
黑暗中,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身影。
我是不是,做錯了?
為了救蕭淮那個惡賊,而暴露了自己,值得嗎?
值得。
我的腦海裡,閃過公堂之上,蕭淮臨S前,看著我的那個眼神。
譏諷。
是的,是譏諷。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人來S他滅口。
他似乎,也知道,來S他的人是誰。
而他臨S前看向我的那一眼,仿佛在說:溫月初,你鬥不過他們的。
我救他,不是因為我想救他。
而是因為,他不能S。
至少,不能現在就S。
他是唯一知道那個“三魚印章”背后秘密的人。
他也是,我父親的案子,最重要的人證。
他S了,線索,就全斷了。
我溫家的冤屈,就再也,沒有洗清的那一天了。
所以,他必須活著。
哪怕,代價是暴露我自己。
第二天。
蕭煜,依舊沒有理我。
他去了早朝,又去了兵部,忙碌得像一個真正的君王。
只是,東宮裡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再也沒有人,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多說一句話。
就在我以為,這樣的冷戰,還要持續很久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僵局。
皇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女官,來到了東宮。
她帶來了一份,皇后的懿旨。
懿旨的內容,很簡單。
皇后娘娘聽聞太子側妃溫氏,昨日在公堂之上,受了驚嚇。
心中,甚是掛念。
特意備下了安神的茶點,請我即刻過坤寧宮一敘。
這份懿旨,來得太過突然。
也太過蹊蹺。
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側妃,還是一個罪臣之女。
皇后,當今國母,與我素無交集。
她為何,會突然召見我?
還是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刻。
我的心中,警鈴大作。
來者不善。
可是,皇后懿旨,我不能不去。
我換好衣服,跟著掌事女官,走向了那座,我從未踏足過的,金碧輝煌的坤寧宮。
坤寧宮,不愧是六宮之主居住的地方。
雕梁畫棟,極盡奢華。
宮人們,個個斂聲屏氣,走路都聽不見一絲聲響。
整個宮殿,都透著一股,森嚴的,無形的壓力。
我被帶到了一間暖閣。
當朝皇后,劉氏,正坐在一張鋪著明黃色軟墊的榻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
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一雙丹鳳眼,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儀。
“溫側妃,來了。”
她看到我,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快過來,坐。”
她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我依言,走了過去,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她虛扶了我一把。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她的聲音,很溫柔。
就像一個,慈愛的長輩。
“本宮聽聞,你是個啞巴?”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不過,你也算是有福之人,能得太子如此垂青。”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羞澀膽怯的模樣。
她笑了笑,端起一杯茶,遞到我面前。
“來,嘗嘗本宮這裡的雨前龍井。”
“這可是,今年的新茶。”
我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
“溫家的案子,本宮也聽說了。”
“真是沒想到,蕭淮那賊子,竟如此膽大包天,連國之棟梁,都敢肆意構陷。”
“好在,如今太子殿下,為你家主持公道。”
“想必,溫尚書在天有靈,也該安息了。”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對我的同情,又誇贊了太子。
但我總覺得,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試探著什麼。
突然,她話鋒一轉。
“說起來,本宮與你父親,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
“本宮還記得,當年,本宮的父親,鎮國公,曾送過一方寶砚給溫尚書。”
“也不知,那方砚臺,如今,還在不在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鎮國公,劉承。
當今皇后的父親,曾經與我父親,同朝為官。
但他們,政見不合,素有嫌隙。
我父親,更是多次在朝堂之上,彈劾他結黨營私。
他們,是政敵。
皇后,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她那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中的迷霧。
那封信!
那個三魚印章!
鎮國公劉承,祖籍,便在東海。
而他劉家的家徽,正是三條交尾的魚!
原來,是他!
原來,真正陷害我溫家的幕后黑手。
是當今的國丈,是皇后的父親!
我手中的茶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燙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的血,在這一刻,都涼了。
皇后看著我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了然於胸的,勝利者的姿態。
我知道,她今天召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
我知道了你們的秘密。
而你們,又能奈我何?
這是一種,無聲的,卻又無比囂張的挑釁。
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我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但我用我的眼神,告訴了她。
這件事,沒完。
我,溫月初,以我溫家上下百餘口的冤魂起誓。
我一定會,讓你們劉家,血債血償!
13
我從坤寧宮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深秋的宮道上,冷風卷著落葉,蕭瑟得讓人心底發寒。
我的手背上,那塊被茶水燙傷的地方,依舊火辣辣地疼。
但這疼痛,遠不及我心中的萬分之一。
劉家。
鎮國公。
皇后。
好一張彌天大網。
我溫家,不過是這張網上,一只無足輕重,被隨意碾S的飛蟲。
而蕭淮,那個我恨了四年,謀劃了四年的仇人,到頭來,竟也只是一枚被推到臺前的棋子。
真正的執棋人,一直藏在最深,最光明,也最不引人懷疑的地方。
可笑,真是可笑。
我回到東宮。
那座我住了四年的牢籠。
推開門,一股冷意撲面而來。
蕭煜就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面前,沒有點燈。
整個人,都隱在昏暗的光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他那兩道目光,像冰錐一樣,扎在我的身上。
我默默地走到他面前,準備像往常一樣,為他點亮桌上的燭火。
“別動。”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這是他從大理寺回來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去見母后了?”
他淡淡地問道。
我點點頭。
“母后,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我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是火山噴發前的S寂。
我不能說。
我怎麼能告訴他,你的母后,你的外祖父,是害我全家的真兇?
我怎麼能,親手將他推入這世間最痛苦的抉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