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一邊,是與他同床共枕四年的我。
無論他選誰,都將是萬劫不復。
我拿起桌上的筆,想要寫字。
“夠了。”
他突然低喝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還夾雜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的酒氣。
他喝酒了。
“溫月初。”
他低下頭,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朵,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最后問你一次。”
“你,到底是誰?”
他的呼吸,灼熱而急促,噴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陣戰慄。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雙眼。
在昏暗中,我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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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沒有了往日的光彩。
只剩下,無盡的痛苦,掙扎,和血紅的,受傷的痕跡。
像一頭,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后捅了一刀的,瀕S的野獸。
我的心,狠狠地揪痛起來。
我想告訴他。
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
可是,我的嘴,像是被縫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的手,也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我只能看著他,拼命地,無聲地搖頭。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的沉默和眼淚,在他看來,或許,就是默認。
是心虛。
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聲還要難聽。
“好。”
“好一個溫月初。”
“好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啞女。”
“你把我,把這整個東宮,把滿朝文武,都耍得團團轉。”
“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不想說,是嗎?”
“沒關系。”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的眼神,變得狠厲而陌生。
“來人!”
他衝著門外,怒吼道。
兩名侍衛,立刻推門而入。
“將溫側妃,帶下去。”
他的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寒冰。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不許任何人,與她接觸!”
“她若想寫字,就把她所有的筆墨紙砚,全都給我燒了!”
“我倒要看看,沒了嘴,沒了筆,你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侍衛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我,又看了看暴怒的太子,一時間,不知所措。
“還愣著做什麼!”
蕭煜咆哮道。
“拖下去!”
“是!”
侍衛們不敢再猶豫,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
我的心,已經S了。
就在我被拖出門口的那一刻。
我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著我。
四目相對。
隔著的,是四年的相伴,是無數的秘密,是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名為不信任的深淵。
我看到,他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淚。
晶瑩的,滾燙的。
然后,他猛地轉過身去,再也不看我一眼。
門,在我身后,重重地關上了。
也將我和他之間,最后一絲情分,徹底隔絕。
14
我被軟禁了。
在我住了四年的那間小小的偏殿裡。
門口,有四名侍衛,日夜看守。
窗戶,被人從外面,用木條釘S。
屋子裡,所有能寫字的東西,都被收走了。
甚至連一根,能劃出痕跡的炭條,都沒有留下。
蕭煜,是真的下了狠心。
他要用這種方式,逼我開口。
或者說,逼我屈服。
一日三餐,都有專人送來。
飯菜,很簡單,卻也幹淨。
只是,每一次送來之前,都會被人用銀針,仔細地試過毒。
我知道,這不是蕭煜的意思。
他雖然在氣頭上,但他還不至於,把我當成一個需要防範的刺客。
這是皇后的人。
是劉家,在向我展示他們的手段。
他們的人,已經滲透到了東宮的內部。
他們可以輕易地,在我身邊,安插眼線。
也可以,隨時,要了我的命。
這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
他們想看我,在這座孤島一樣的宮殿裡,是如何的驚慌,恐懼,和絕望。
但我,偏不能讓他們如願。
我每日,都安安靜得,像一個真正的木偶。
吃飯,睡覺,發呆。
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會放松警惕。
而我,就在等。
等一個,能讓我傳遞出消息的機會。
另一邊,東宮的書房。
蕭煜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臺瘋狂運轉的機器。
每日,只睡不到兩個時辰。
剩下的時間,都在處理政務,召見官員,或者,翻閱一堆,已經發黃的陳年卷宗。
他瘦得很快,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鬱而暴戾的氣息。
東宮的宮人們,連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
王侍衛,是他如今,唯一還能說上幾句話的心腹。
這天深夜,王侍衛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了書房。
“主子,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用一點吧。”
蕭煜頭也不抬,依舊SS地盯著面前的卷宗。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查得怎麼樣了?”
王侍衛將參湯放在一邊,低聲回道。
“回主子,溫家舊宅那邊,已經派人仔細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溫尚書生前的同僚故舊,也都一一問過了,他們都說,溫尚書為人耿直,剛正不阿,絕不可能做出謀逆之事。”
“至於那個‘三魚印章’……”
王侍衛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微臣派人,查遍了京城所有的當鋪,印坊,還有那些江湖門派的據點。”
“都沒有,見過這個標記。”
“就好像,這個東西,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砰!”
蕭煜一拳,狠狠地砸在桌上。
“廢物!”
“都是一群廢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一個印章而已,怎麼可能,會查不到!”
“活要見人,S要見屍!”
“就算把整個京城,給我翻過來,也必須找到線索!”
“是!”
王侍衛嚇得,連忙跪了下去。
蕭煜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副他親手畫的,溫月初的小像上。
畫上的女子,眉眼彎彎,笑容恬靜。
一如,他記憶中,最初的模樣。
他的眼神,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眼中的暴戾,也漸漸被痛苦所取代。
“月初……”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摸那幅畫,但手到半空,又無力地垂下。
他這幾天,發了瘋一樣地,去查四年前的舊案。
查得越深,他就越是心驚。
他發覺,溫家的案子,破綻百出。
所有的人證,都在事后,離奇地失蹤或S亡。
所有的物證,都指向了那封,來歷不明的匿名信。
而主審此案的蕭淮,從頭到尾,都像是在走一個過場。
倉促定罪,草草結案。
這一切,都說明,溫良,是冤枉的。
而背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控著一切。
那麼,溫月初呢?
她在這場冤案中,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她為什麼,要隱姓埋名,裝啞四年,潛伏在他的身邊?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為了復仇?
可她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S了他。
但她沒有。
她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在暗中救他。
幫他,出謀劃策。
助他,扳倒強敵。
她對他,到底,是愛,還是恨?
蕭煜想不明白。
這種,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感覺,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猛地轉過身,對王侍衛說道。
“去,把那個,當初從亂葬崗裡,把她救回來的老太監,給我找來。”
“我要親自問他!”
王侍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主子,您是說……福公公?”
“可是,福公公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告老還鄉了啊。”
“那就去他老家找!”
蕭煜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活要見人,S要見屍!”
“我一定要知道,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他東宮的某個角落裡。
一場無聲的交易,正在進行。
一個負責給我送飯的小太監,在收走我的餐盤時,手指,看似無意地,在盤子底,敲了三下。
三長,兩短。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我一眼。
我們,什麼話都沒說。
但他知道,我已經收到了消息。
我的人,已經成功地,混了進來。
我的反擊,也即將,拉開序幕。
15
深夜,萬籟俱寂。
我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均勻。
看上去,早已進入了夢鄉。
但實際上,我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在等。
等一個信號。
子時,三更。
窗外,傳來一聲,極細微的,貓頭鷹的叫聲。
一聲長,兩聲短。
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一躍而起。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我迅速地,換上一身早已準備好的夜行衣。
然后,我走到窗邊。
那扇被木條釘S的窗戶,其中一根木條,已經被人,從外面,悄悄地撬松了。
我伸出手,輕輕一推。
一個足夠我鑽出去的縫隙,便出現了。
我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外面,看守的四名侍衛,早已被人,用迷香放倒,睡得不省人事。
一個同樣穿著夜行衣的黑影,在樹下,對我單膝跪地。
是阿四。
“主子。”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都安排好了。”
我點點頭。
沒有一句廢話。
我們兩個人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東宮的宮牆之上。
我們的目標,很明確。
天牢。
蕭淮,那個差點S在大理寺公堂上的前攝政王,就關押在那裡。
如今,他是唯一能夠指證劉家的,活口。
皇后想要他S。
我,偏要讓他活。
不僅要讓他活,還要讓他,從劉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消失。
天牢的防衛,比以往,森嚴了數倍。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肅S之氣。
我知道,這些,都是皇后安排的人。
他們名為看守,實為監視。
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就會對蕭淮,痛下S手。
我和阿四,避開了所有的守衛,像兩只壁虎,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天牢的屋頂之上。
我們在等。
等皇后的人,先動手。
果然,沒過多久。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天牢的入口。
他們,輕而易舉地,就解決掉了門口的幾名獄卒。
然后,熟門熟路地,朝著關押蕭淮的,最深處的那間牢房走去。
我和阿四,對視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
牢房內。
蕭淮正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他脖子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但整個人,依舊是一副,形容枯槁,萬念俱灰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清來人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們,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