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而是他自己的良心。
迎親的隊伍,漸漸遠去。
偏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張臉,這張被他誇贊過無數次的臉。
這張,為了他,隱忍了四年的臉。
如今,除了仇恨,再也,看不到一絲溫度。
我拿出一根,最普通的銀簪。
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劇烈的疼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也讓我,記住這刻骨的恨意。
溫月初,你不能倒下。
你還要,親手,為溫家,討回公道。
你還要,親眼看著,那些害你溫家的人,一個個,下地獄!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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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喜氣洋洋。
太子和太子妃的婚宴,在東宮正殿,隆重舉行。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劉清雅,身穿鳳冠霞帔,頭戴珠翠,坐在蕭煜的身邊。
她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眼神裡,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
她看了看身邊的蕭煜。
蕭煜正端著酒杯,一杯又一杯地,往自己嘴裡灌。
他的眼睛裡,沒有聚焦。
他的心,似乎,也不在這裡。
劉清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知道,這個太子,雖然是她的。
但他的心,卻不屬於她。
“母后。”
劉清雅起身,走到皇后身邊,撒嬌一般地說道。
“兒臣敬您一杯。”
皇后看著自己這個心愛的女兒,眼中充滿了慈愛。
她端起酒杯,和劉清雅輕輕一碰。
“好孩子。”
她輕撫著劉清雅的頭。
“從今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就交給你了。”
劉清雅笑了笑,眼神,掃過蕭煜。
“是,母后。”
她端著酒杯,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她的眼神,充滿挑釁地,看向皇后。
她知道,太子妃這個位置,原本是屬於那個啞巴的。
但現在,是她的了。
“來人!”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
“太子側妃溫氏,前來賀喜!”
一瞬間。
整個婚宴大殿,所有的喧囂,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向殿門。
就連蕭煜,也猛地抬起頭,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他以為,會永遠躲在偏殿裡,哭泣的女人。
她身穿一襲素白色的衣裙。
臉上,沒有蒙紗。
露出那張,蒼白而絕美的臉。
她的頭發,只是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根,最普通的銀簪。
她的步履,沉穩而堅定。
她的眼神,冰冷而銳利。
她,緩緩地,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如同,一朵,在血色中,悄然綻放的,白蓮。
她的出現,讓這喜氣洋洋的婚宴,瞬間,凝固。
大殿之內,S一般的寂靜。
只有她,一步步,走向蕭煜的腳步聲。
“溫月初……”
蕭煜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凜然的姿態。
皇后和劉清雅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
尤其是劉清雅。
她看著溫月初,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溫月初,竟然敢在這種場合,搗亂!
“放肆!”
皇后猛地拍案而起。
“溫氏,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太子婚宴!”
溫月初的腳步,停在了大殿中央。
她沒有理會皇后。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地,望向蕭煜。
然后,她緩緩地,張開了嘴。
她的聲音,雖然略帶沙啞,但字字清晰,如同帶著冰碴的利刃。
“蕭煜。”
她,叫了他的名字。
這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溫氏……會說話?
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蕭煜。
蕭煜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呆呆地看著溫月初,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
“你……”
他顫抖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
那個他以為,會永遠以啞巴身份,陪伴他,依賴他的女人。
竟然,會說話!
而且,是在他大婚之日,在他的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這四個字。
“蕭煜。”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在他的心上炸開。
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偽裝。
所有的信任。
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痛苦,震驚,和一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刺的,徹底的絕望。
溫月初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
“我今日,前來賀喜。”
她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
然后,她猛地將錦盒,摔在了地上。
“啪!”
錦盒碎裂。
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珠子。
駐顏珠。
皇后賞賜給溫月初的,前朝寶物。
“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給我的。”
“我如今,用不著了。”
“物歸原主。”
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
“我溫家,血海深仇,未報。”
“我,誓不為妾。”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沸騰。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突然開口說話的啞女。
看著這個,敢當著皇后和太子的面,說出“血海深仇,誓不為妾”的罪臣之女。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溫月初,怒喝道。
“放肆!溫氏,你大膽!”
“來人!將她拿下!”
“我看誰敢!”
蕭煜突然爆發。
他猛地站起身,擋在溫月初身前。
他指著皇后,聲音,嘶啞而憤怒。
“她是我東宮側妃!”
“是我的人!”
“母后,您這是要處置她,還是要處置我!”
他看向溫月初的眼神,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
溫月初看著他,眼神,卻依舊冰冷。
她知道,他會保護她。
但這份保護,已經摻雜了太多,讓她無法接受的,傷害和欺騙。
“蕭煜,你讓開!”
皇后怒不可遏。
“這個賤人,她竟敢……”
“母后!”
蕭煜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您真的以為,您的那些手段,能瞞過所有人嗎?”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那塊,刻有鳳凰圖騰的禁軍令牌。
“母后,您可知,這是何物?”
皇后看到那塊令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知道,一切,都瞞不住了。
她的秘密,被溫月初,徹底地知道了。
“溫月初!”
皇后看著溫月初,眼神,充滿了怨毒。
“是你!”
“都是你!是你這個賤人,在背后搗鬼!”
我沒有理會她。
我的目光,只是平靜地,看著蕭煜。
蕭煜也看著我。
他的眼神,像一團燃燒著烈火的冰。
“溫月初。”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形容的痛苦。
“告訴我。”
“你,到底是誰?”
我的眼中,沒有一絲波動。
我只是,冷冷地,回了他兩個字。
“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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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
蕭煜的身體,猛地一顫,踉跄著后退了兩步。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褪。
他呆呆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茫然。
“仇人……”
他嘴裡,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字。
像是這兩個字,帶著劇毒,將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全都化為烏有。
“溫月初,你說什麼!”
皇后怒不可遏,指著我,聲音尖銳刺耳。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詛咒太子!”
“你給我閉嘴!”
蕭煜猛地轉身,對著皇后,怒吼道。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狀若瘋魔。
皇后被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顫,呆立當場。
她從未見過,自己的兒子,對她露出如此兇狠的眼神。
大殿之內,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蕭煜,和皇后之間。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劉清雅,早已經被眼前這一幕,嚇得花容失色。
她怎麼也想不到,溫月初,竟然會在太子大婚之日,突然發難。
而且,還牽扯出了皇后。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婚宴了。
而是一場,徹底的清算。
我看著蕭煜,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
“我不是詛咒他。”
我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字字如刀,劃破了這S寂的空氣。
“我只是在告訴他,我的身份。”
“我是溫家,溫良的女兒。”
“我的父親,被劉家,誣陷謀反,滿門抄斬。”
“我的母親,兄長,姐妹,全都慘S在劉家的屠刀之下。”
“你,蕭煜。”
我指著他,眼中,噴發出滔天的恨意。
“是劉氏所生。”
“你,是我的仇人。”
我的話,如同驚雷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震驚了。
溫家。
謀反。
滿門抄斬。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帶著血腥,帶著S戮。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平時柔柔弱弱,膽小怕事的啞巴側妃,竟然背負著如此血海深仇。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
她,竟然敢當眾,指認太子,是她的仇人。
“溫月初……”
蕭煜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你……”
“你誤會了。”
他顫抖著,想要向我走來。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冷笑著,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你不知道?”
我的聲音,充滿了嘲諷。
“你不知道,你母后的外祖父,是鎮國公劉承?”
“你不知道,那個三魚印章,是劉家的家徽?”
“你不知道,四年前,是劉承,親手偽造了信件,栽贓我父親?”
“你不知道,是你的母后,親手,策劃了對我溫家的滅門慘案?”
“你不知道?”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滾而下。
“你明明坐擁天下,坐擁情報網。”
“你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查清真相。”
“可是你沒有!”
“你寧願相信,蕭淮是個巨貪。”
“你寧願相信,我是個膽小懦弱的啞巴。”
“你寧願相信,所有人,除了你自己!”
“蕭煜,你太自以為是了!”
“你太傲慢了!”
“你太蠢了!”
我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憤,回蕩在整個大殿之上。
蕭煜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任由我的淚水,和我的指責,將他徹底淹沒。
他的腦海裡,閃過這些天,他查到的所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