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百年家族的希望,是無數先輩至S都沒能看到的曙光。
我能感覺到他此刻激動到難以自持的心情。
我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他那只懸在空中的手。
他的手很冷,卻很有力。
感受到我掌心的溫度,他猛地回過神,反手將我的手緊緊握住。
“知意……”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后面的話,卻哽咽在喉中。
我反手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這一巴掌,是罰你當初戴著面具,嚇到我了。”
他沒有躲。
下一秒,他卻猛地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那個擁抱很用力,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滾燙的氣息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我聽到他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在我耳邊許下承諾。
“雲知意,此生,我絕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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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丹書鐵券,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地宮之中,本就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密道,直通京城郊外的一處皇家別院。
這是當年仁慈的先皇,給文王后人留下的最后一條生路。
聞人翊帶著丹書鐵券,通過密道,連夜直奔京城面聖。
當今聖上,早已對皇后一派外戚專權心懷不滿,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時機和足夠的證據。
聞人翊的出現和丹書鐵券的重現天日,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被遞到了聖上手中。
聖旨很快下達。
以構陷忠良、貪墨軍餉、意圖謀反等數條大罪,將皇后一族徹查收監。
柳太尉作為皇后一黨的爪牙,自然也逃不掉。
而沈修言的父親,沈老將軍,也因為陳年舊案和克扣邊境軍餉的罪名,被直接打入天牢。
幾乎是同一時間,鎖龍城的機關,也停止了運轉。
餓得半瘋的沈修言,帶著僅剩的幾個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逃了出來。
可他剛跑到城門下,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一隊氣勢森然的御林軍,就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將領面無表情地宣讀了聖旨。
“罪臣沈修言,即刻逮捕,押入天牢!”
在那裡,他看到了我。
我與恢復了文王世子身份的聞人翊,同乘一輛華蓋高張、八馬拉動的馬車之上。
儀仗威嚴,隨從如雲。
我們,是從他逃出來的那座城門,緩緩駛入。
他像一條瘋狗,狀若瘋癲地衝著我的方向嘶吼。
“是你!都是你設計的!”
“雲知意!你早就知道他是誰!你這個賤人!”
我讓車夫停下。
然后,我親手掀開了車簾。
我居高臨下,冷漠地看著那個衣衫褴褸、形同乞丐的男人。
“沈修言,在你將我推入深淵的那一刻,你就該想到。”
“深淵之下,另有乾坤。”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沈修言最后的瘋狂。
他呆呆地看著我,看著我身上華美的服飾,看著我身邊俊美無儔、氣度雍容的聞人翊。
他終於明白了,他失去了什麼。
就在這時,另一隊士兵押解著一眾囚犯,也來到了城門口。
為首的那個女人,正是珠釵凌亂、滿臉怨毒的柳依依。
她也被捕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御林軍按在地上的沈修言。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她不顧士兵的阻攔,衝過去狠狠一腳踹在沈修言心口。
“廢物!”
她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柳依依真是瞎了眼!我竟會信了你這種蠢貨能成大事!”
“為了你,我賠上了我們柳家的一切!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沈修言被她踹得蜷縮在地上,嘴裡發出怪笑。
他看著柳依依,又看看我。
他徹底崩潰了。
他為了一個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鄙夷他的女人,親手丟掉了那個本該屬於他的、最珍貴的寶藏。
可這世上,沒有后悔藥。
將軍府倒了,柳家也完了。
沈修言和柳依依被一同押入天牢,等待他們的,將是秋后問斬的結局。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身后那場狗咬狗的鬧劇。
“走吧。”
馬車緩緩駛入京城繁華的街道。
數日后。
我站在京城最高的觀星臺上。
這裡曾是我父親工作過的地方,也是我兒時最喜歡來的地方。
夜風微涼,聞人翊從身后走來,將一件織金的披風,輕輕為我披上。
“在看什麼?”他問。
“看星星。”我說,“這裡的星星,比皇陵的要暗一些。”
他笑了笑,握住我的手。
“皇上已經下旨,為文王一脈平反。並將南方最富庶的一塊封地賜給了我。”
“那裡古跡遍布,風景秀麗,四季如春。”
他轉過我的身子,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世子妃,可願與我同去,將天下山河,盡繪卷中?”
我靠在他的肩上,從袖中拿出一卷絲帛,遞給了他。
他疑惑地打開。
打開一看,他愣住了。
那卷絲帛上畫著的,正是當初沈修言從我房裡搶走的那份,被所謂的“毒墨”汙損的《西域古道輿圖》。
“這是?”
我笑道:“當初沈修言搶走的就是這份。你仔細看看,墨跡之下,是什麼?”
他湊近了,借著星光仔細辨認。
只見那看似雜亂的墨跡,在特定的角度下,竟隱隱顯現出無數細小的文字和數字。
“那‘毒墨’,根本不是毒藥。”
我輕聲解釋。
“是我用一種特殊的海魚油和幾種草藥特制的顯影劑。平時看似汙跡,但只要用特定的藥水浸泡,或是等待它自然風幹氧化,就會顯現出背后隱藏的東西。”
“這輿圖的背面,是我憑著記憶,默寫下來的,沈家與皇后一派這些年來所有勾結往來的賬目、信件和兵力調動記錄。”
“從他將它從我房裡搶走的那一刻起,你的敵人,就已經開始自相殘S了。”
因為那份地圖,就是壓垮沈家和柳家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柳依依會以為沈修言拿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所以才會急著在他“S”后,對他家下手。
而沈家,也只會覺得柳家是早有預謀。
聞人翊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手裡的地圖,又看看我,眼中閃過一絲后怕,但更多的是無盡的慶幸和寵溺。
他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雲知意,你真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看著遠方。
新的天地,正在我們腳下,緩緩展開。
封地的名字很美,叫雲夢澤。
我們沒急著走。
聞人翊要處理京中的一些事務,而我,則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老將軍在天牢裡,聽聞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后,一夜白頭。
他託人帶話,想在臨S前,見我一面。
我去了。
天牢陰暗潮湿,他穿著囚服,形容枯槁,再不見往日的威嚴。
“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他聲音沙啞地問。
我想了想。
“大概是,沈修言為了柳依依,第一次對我動手的時候吧。”
“那時候我就明白,將軍府,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他慘然一笑:“是我教子無方,是我瞎了眼……我一直以為,你父親留下的那些東西,是寶藏的地圖……”
“所以,你們收養我,就是為了這個?”我問。
他點頭:“是,也不是。你父親當年因禁書案被牽連,臨終前將你託付給我。我確實有私心,想從你這裡得到堪輿圖的秘密。但……也確實想給你一條活路。”
“只可惜,修言那孩子,被我們寵壞了。他把你的好,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沉默了。
“那卷西域古道圖……”他忽然問,“你畫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說呢?”我反問。
他愣住了,隨即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
“假的……肯定是假的!你把真的留給了文王世子,卻用一份假的,和一份要了我全家性命的賬本,換了我們全家的命!”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雲知意!”
他笑著笑著,咳出血來。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離開了天牢。
從天牢出來,聞人翊的馬車就在外面等我。
他沒有問我談了什麼,只是將一個暖手爐塞進我手裡。
“冷不冷?”
“不冷。”我搖頭。
他忽然說:“我把柳依依提了出來。”
我有些意外:“提她做什麼?”
“她畢竟是柳太尉的女兒,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秘辛。”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而且,她求我,說想見你。”
我跟著他來到一處僻靜的宅院。
柳依依坐在屋裡,沒有了枷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但她的眼神,卻空洞得像個S人。
看到我,她那S寂的眼睛裡才燃起一點火苗。
“雲知意,你是不是很得意?”她開口,聲音嘶啞。
“還好。”我平靜地回答。
“我輸了,我認。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輸在哪?”她SS地盯著我,“論美貌,我不比你差。論手段,我也自認不輸給你。為什麼最后,是他站在你身邊,而我卻要家破人亡?!”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你不是輸給我。”
“你是輸給了你自己。”
“你所謂的手段,是依附男人,是爭寵。你的世界裡,只有男人。”
“而我的世界裡,有天下輿圖,有山川河流,有星辰大海。”
“柳依依,你的天地,只有一方庭院那麼大。而我的天地,是整個世界。”
她愣住了,喃喃自語:“一方庭院……整個世界……”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她笑夠了,忽然抬頭對聞人翊說:“文王世子,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沈家的秘密,一個連皇上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只求,給我母親留一條活路。”
聞人翊點頭。
“沈家……並非真心投靠皇后。他們真正的 靠山,是北邊的燕王。那份假輿圖,根本不是去西域的,而是沈家私下為燕王繪制的,一條可以繞過所有關隘、直通京城心髒的秘密兵道!”
我和聞人翊,同時臉色一變。
沈修言搶走那份圖,不是為了做扇面。
他是要把它,送給燕王,作為謀反的投名狀!
而我那份錯漏百出、故意畫錯的地圖,現在正在燕王手裡。
如果燕王真的信了那份地圖,率兵來犯……
聞人翊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他當機立斷,連夜進宮面聖。
三天后,聖旨下達。
聞人翊被封為平北大元帥,持虎符,率三十萬大軍,前往北方邊境,名為“巡邊”,實為“請君入瓮”。
臨行前,他拉著我的手,滿是不舍。
“知意,又要委屈你等我了。”
我替他整理好盔甲的系帶。
“等你回來,我們就去雲夢澤。”
我將一卷新的輿圖塞進他懷裡。
“這是真正的輿圖。不過,我在上面做了幾個小小的改動。”
我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笑道:“我把他們引到這裡,這裡是‘S門’。你呢,就從‘生門’進去,給他們來個瓮中捉鱉。”
他看著我,眼中滿是笑意和寵溺。
“我的世子妃,真是天下第一的壞。”
他走了。
我則留在了京城,住進了觀星臺。
我每日觀測星象,計算風向,將最新的信息,通過信鴿,源源不斷地送往北方。
我們夫妻二人,一個在朝,一個在野。
一個在前線,一個在后方。
用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天下,都納入了算計之中。
半年后,北方大捷。
燕王輕信假輿圖,全軍覆沒於“S門”峽谷,本人被聞人翊生擒。
聞人翊凱旋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我沒有去城門口迎接。
我只是在觀星臺上,備好了一壺溫酒。
他踏著夕陽而來,一身戎裝尚未卸下,帶著沙場的鐵血之氣,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知意,我回來了。”
“回來便好!”
我們相視而笑。
他松開我一些,捧著我的臉,,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讓我看看……瘦了。”他的聲音裡滿是心疼。
我搖搖頭,伸手撫上他冰冷的鎧甲,眼中起了霧氣,“沙場風霜,你才是吃了多少苦。我只是在等你,每日為你祈福,等你平安歸來。”
他把我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那裡的心跳強而有力。
“我答應過你,會活著回來。以后,再也不分開了。” 他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淚,“從今往后,我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嗯!” 我重重地點頭,“酒還溫著,為你接風洗塵。”
他這才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眼中映著漫天霞光和我的倒影,亮得驚人。
從此,海晏河清,國泰民安。
而我和他,也終於可以攜手,去畫遍那天下山河,去看盡那日月星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