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
我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杯壁。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西裝筆挺,皮鞋锃亮,腕表在光線裡閃了一下,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薄唇緊抿,眉眼冷峻。
標準的霸總長相。
標準的霸總表情。
標準的霸總開場白。
“醒了?”
我沒說話,手繼續往前伸,夠到那杯水,端起來就往嘴裡灌。
他皺了皺眉。
大概是不滿意我沒接他的話。但很快把這點不滿收起來。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臉,我偏了一下頭,他的手落了空。
他也不惱,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自顧自地開始說話。
“念念,我知道你怨我。”他眼神復雜,像是有千言萬語,“但我沒辦法。你總是往外跑,總是看別的男人……我受不了。”
我躺著,沒動,聽他繼續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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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乖,不接近別的男人,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他看著我,眼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著,“公司、錢、珠寶……我什麼都給你。你只要……只要看著我一個人,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
餓得要S的時候,有人在你面前說這些屁話,你只會想一件事:這人是傻缺吧。
於是我很配合地點了點頭。
他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得很明顯——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
隨即,他眼裡湧出驚喜——那種“你終於聽話了”的滿足感,配上“我果然能馴服你”的得意。
“明天我要出差,大概三天。”他語氣軟下來,“你在家好好待著,想吃什麼讓管家做,想買什麼讓管家去買。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他站起來,理了理西裝,低頭看我。
“念念,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那扇門。
三天。
出差。
囚禁。
好家伙,這不就是典型劇情嗎?
男主出差,女主趁機會逃跑,結果被抓回來,然后男主大怒,囚禁升級,女主繼續受苦。循環往復,直到女主的靈魂被磨成粉、和成泥,捏成他想要的樣子。
典,太典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晃了晃腦袋,等那陣暈眩過去。三天沒吃飯,就剛才那杯水撐著,站起來都費勁。
門又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個老先生,穿著黑馬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的管家式微笑。
“夫人,先生吩咐給您送飯。”
他身后跟著兩個女佣,端著託盤魚貫而入,在床頭櫃上擺開。
清粥小菜,還有一碗參湯。
我看了他一眼。
“他走了?”
“是的,先生剛出發去機場。”周管家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航班是上午十點二十,飛往上海,預計三天后返回。”
我端起碗,開始喝粥。
第一口下去,溫熱的米湯滑進食道,那股擰著的勁兒終於慢慢松開。
老先生站在旁邊沒走,大概是想看我吃完。
“再來一碗。”
他愣了下,接過去,示意女佣再盛。
我連喝了三碗粥,吃了兩碟小菜,把那碗參湯也灌下去,才終於覺得活過來了。
靠在床頭,我看向那個老先生。
“你叫什麼?”
“我姓周,夫人叫我周管家就好。”
“周管家。”我點點頭,“先生出差這幾天,我想幹什麼都可以?”
他微笑:“當然,夫人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先生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要讓夫人住得舒心。”
“那行。”我掀開被子下床,腿還有點軟,但能走。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實木的,被地暖烘得溫溫的,腳感很好。“你先出去吧,我洗個澡,晚點找你。”
所有人都離開房間。
【宿主!!!】
腦子裡突然炸開一個電子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醒了!太好了!我還以為你餓暈過去了!這個世界的原主被餓了三天,真的差點S掉!】
“嗯,知道了。”我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眼睛疼。
外面是一片花園,修剪得整整齊齊,遠處有噴泉,再遠處是鐵門和圍牆。
別墅。
真正的別墅。
【宿主宿主!劇情接收了嗎?這個世界的設定是這樣的——】
“別急。”我轉身走向浴室,“我先洗個澡。”
【啊?可是——】
“三天沒洗澡了,身上都餿了。”
【……好吧,但你要快點!劇情很重要的!】
“知道了知道了。”
浴室也很誇張。
浴缸大得能遊泳,淋浴間有六個噴頭,洗漱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全是看不懂的牌子。
擰開熱水,站在花灑下面,讓水流衝刷身體。
水很熱,蒸汽彌漫開來,鏡子上蒙了一層霧。三天沒洗澡的黏膩感被一點一點衝掉,毛孔張開,整個人像被泡發了的海帶,慢慢舒展開來。
我舒舒服服洗了一個小時,最后用浴巾把自己裹起來,站在鏡子前,伸手抹掉上面的水霧。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
宋念。
二十四歲,鵝蛋臉,皮膚白得發光,眉眼溫婉,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不塗口紅也好看。長發及腰,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曲。脖子上有一圈淤青明顯是被掐的。
我摸了摸那道淤青,按下去有一點疼。
換上睡衣,重新躺回那張巨大的床上,接收劇情。
【叮——劇情傳輸中——】
男主顧霆琛因童年陰影極度缺乏安全感,佔有欲極強。發現男二陸景深追求宋念后,以“偷人”為名囚禁宋念三天。
宋念假意順從,聯合陸景深逃往國外,結果被顧霆琛抓回。為了不連累陸景深,宋念主動回到別墅,從此徹底被囚禁。
女二林若詩作為顧霆琛的青梅竹馬,暗戀他多年,眼看自己愛了二十年的人娶了別人,表面裝得善解人意,背地裡不斷煽風點火。導致顧霆琛的疑心越來越重,對宋念囚禁升級,控制升級。
經歷一系列虐戀情深后,最終HE。
接收完劇情后。
怎麼說呢。
這劇情……太典了。
我懺悔,中學時期真的看過類似的強制愛文學。
病嬌、囚禁、偏執、佔有欲,配上男主那張臉和那身肌肉,當年能寫出八百篇小作文,每一篇都在想“他怎麼不更進一步”。
現在?
我只想報警。
【宿主!】系統的聲音又冒出來,帶著一種“我已經憋了很久了”的急切,【你現在有什麼計劃?是不是要去公司找男主?一刀結果了他。】
“不。”
【啊?】
“我等他來找我。”
【為什麼?主動出擊不是更爽嗎?直接結束劇情。】
“好不容易穿成有錢人,不先瀟灑一番,對得起自己嗎?上輩子當牛做馬,這輩子還不能享受享受?”
【宿主,你開心就好。】
“我很開心。”
我剛才就盯上衣帽間了。
從床上爬起來,推開衣帽間的門——這衣帽間比我過去家裡的客廳還要大。
大概有四十平,四面牆上全是衣櫃,中間還有一個島臺,裡面擺著首飾和手表。燈光是自動感應的,一推門就亮了,暖黃色的光打在衣服上,每一件都像是博物館裡的展品。
衣服、鞋子、包,整整齊齊擺著,標籤都沒拆。
全是當季新款——我翻了翻,隨便一件都頂我一個月工資,不,頂我三個月。
我隨手拿起一件外套看了看標籤——羊絨的,手感軟得像摸雲朵,價格牌上寫著“¥58,000”。
一件外套,五萬八。
原女主的?
不對。
我翻了翻原主的記憶:原女主雖然嫁給了男主,但從來不花他的錢。
她有自己服裝事業,用自己賺的錢養活自己。后來被囚禁了,事業黃了,錢花完了,才開始用男主的錢,但也只是勉強維持生活,從來不大手大腳。
因為這錢燙手。
因為用了,就等於認命了。
等於承認自己是被B養的金絲雀。
原女主最后是認命了的。
被PUA久了,被關久了,被折磨久了,她開始自己麻痺自己,告訴自己“他其實是愛我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他會改的”。
就像那些被家暴的女人,一遍遍說服自己,對方會改。
因為不這樣想,活不下去。
但靈魂深處已經爛了。
我站在衣帽間中央,看著那些嶄新的衣服,標籤上的價格,還有旁邊那排整整齊齊的高跟鞋。
然后笑了。
我可沒這些心理負擔。
我拿起手機——是一部最新款的水果,被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大概是周管家放的。原主的通訊錄裡只有幾個聯系人:顧霆琛、周管家、還有幾個備注是“媽媽”“助理”的號碼。
我翻出周管家的電話,撥過去。
響了兩聲,接通。
“夫人,有什麼吩咐?”聲音恭敬得像教科書。
“周管家,幫我聯系幾個品牌,讓他們送衣服過來。還有鞋、包、首飾,越多越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很短的停頓,大概一秒。
“夫人,先生的意思是,您最好不要出門……”
“我沒出門啊,讓他們送上門。”我靠在衣櫃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著,“怎麼,這都不行?”
又頓了一下。
“……好的,我這就去辦。”
我掛了電話,開始在手機裡搜索。
打開瀏覽器,輸入關鍵詞——“牛郎店推薦最高端”。
下午三點,品牌的人陸續到了。
客廳被改造成臨時秀場。
模特穿著當季新款走來走去。我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周管家泡的茶,指指點點。
“這件不行,顏色太素。”
“這件可以,包起來。”
“那雙鞋,所有顏色各來一雙。”
周管家站在旁邊,臉上的微笑漸漸僵硬。
“夫人,這些……”他的聲音有點幹澀。
“怎麼,先生不給錢?”
“不不不,先生交代過,夫人想買什麼都行,只是……”
“那就行。”我揮揮手,“結賬。”
SA們笑得合不攏嘴,麻利地打包、刷卡、開發票。周管家籤單的時候,手有一點抖,我看見了。
傍晚六點,衣帽間被塞滿了。
我站在鏡子前,試了一條紅裙子——V領開叉,腰線收得剛剛好,裙擺是魚尾型的,走起路來會在小腿處搖曳。面料是真絲的,垂墜感極好,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襯得整個人像一團火。
滿意。
我對著鏡子轉了一圈,裙擺飛揚起來,露出小腿和腳踝。
鏡子裡的人眉眼舒展,嘴角帶笑,脖子上那道淤青還在,但我不打算遮——讓它留著,是個提醒。
我翻出那條牛郎店的地址,截圖發給司機。
司機姓劉,四十來歲,是顧家的專職司機。電話號碼是周管家給我的,備注是“劉師傅”。
消息發出去,三秒后收到回復:【好的夫人,車已經在門口了。】
我又發了一條:【去這個地方。】
地址發過去。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回復:【好的夫人。】
車子駛出別墅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圍牆很高,把天空裁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
但門開了。
【宿主……】系統的聲音有點虛,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你、你真的要去那種地方?】
“怎麼,你們系統還管這個?”
【沒有。】
車子停在一條繁華的街道邊。
門面不大,招牌低調,但門口停著的車一輛比一輛騷包。我踩著高跟鞋走進去,前臺小姐姐愣了一下,隨后微笑服務。
“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最貴的包廂,最貴的酒,最帥的人。”
她的笑容擴大了一點點:“好的好的,這邊請。”
包廂很大,燈光是曖昧的暖黃色,打在絨布沙發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茶幾上面擺著果盤,酒也準備好了,黑桃A香檳,旁邊放著冰桶,桶壁上凝著水珠。
我坐下來,翹起腿。裙擺從開叉處滑開,露出一截小腿。
十分鍾后,門開了。
十個男人魚貫而入,齊刷刷站成一排。
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臉都不錯。
清秀,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硬朗,黑色緊身T恤,胸肌的輪廓若隱若現;
混血,眼窩深陷,睫毛長得能扇風;
還有一個留著長發,扎成一個低馬尾,文藝青年範兒,手指修長,像是彈鋼琴的。
………
“女士,這是我們店裡最受歡迎的十位,您看看——”
我掃了一眼。
“全留下。”
經理的眼睛亮了。
“好的好的!您慢慢玩!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他幾乎是跳著出去的,門關上的時候還能聽見他在走廊裡小聲說“今晚來大客戶了”。
門關上,包廂裡剩下我和十個男人。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我,有的笑,有的好奇,有的眼神裡帶著點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