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發現他手腕上,刻著我名字的紋身被洗掉了。
我生氣地找他對峙。
巴掌扇過去的時候,他沒有再趁機舔我的手,然后露出那種暗爽的陰湿表情。
而是淡淡地蹙眉:
“江凝,我想當個正常人。
“你走吧,想要什麼補償,聯系陳助就行。”
一
他說完。
拉開了地下室的門。
陽光透過屋頂的天窗,落在他淡漠的側臉上。
我這才后知后覺。
原來陰湿病嬌,也有不愛的那天。
池鬱等了幾秒,見我一臉無措。
他走到床前,冷聲道:
“這三年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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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卡給你,我們把聯系方式刪掉,以后不要再見了。”
他的語氣很生硬,像是在談公事。
從B險箱拿出我的手機,將他的聯系方式全部刪掉后,才給我。
一起遞過來的,還有一張銀行卡。
我渾渾噩噩地接過這些東西。
三年前。
我在暴雨中,救下了車禍昏迷的池鬱。
他卻將我囚禁在別墅的地下室。
夜夜索愛。
無論我怎麼反抗,打他罵他。
他都甘之如飴,瘋狂地愛著我、佔有我。
他以為我害怕他。
其實,我比他更病態。
我是極度焦慮人格。
比池鬱還要敏感多疑。
我罵他,欺辱他,踩他。
只是為了從他又痛又愉悅的神情中,一遍遍確認他對我的愛。
這樣,我才會有安全感。
我和池鬱都不是正常人。
能病到一起,也算是一種幸運。
因此,我並不覺得池鬱囚禁我是變態,只當成是我們情侶獨特的相處方式。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池鬱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
上周,我悄悄用發卡打開鎖,從地下室的樓梯走上去。
發現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正在教訓他:
“池鬱,你在手腕上紋江凝的名字,真的很幼稚。
“現在除了初中生,誰還這樣談戀愛?
“明天去洗掉,聽到沒有?”
池鬱坐在沙發上,揚眉:
“如果我不去呢?”
她一巴掌拍在池鬱腦門上,大聲道:
“那我就給你爺爺打電話,告訴他你囚禁女生,到時候你就S定了!”
池鬱父母雙亡。
最愛他的爺爺因病在國外療養。
果然她說完,池鬱就沉默了。
女生元氣十足,馬尾輕輕晃動,繼續說道:
“作為你的家庭醫生,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容忍你繼續變態下去。
“我要教你樂觀、積極、尊重女性!
“你囚禁江凝,根本不是因為愛她。
“而是因為你幼年時期的心理創傷,你害怕對你好的人離開你。
“可是這樣飲鸩止渴,只會讓你失去生命本該有的美好……”
原來她是池鬱請來的私人醫生。
我記得之前的私人醫生,是池鬱醫學院的朋友。
那時候池鬱怕我逃跑,每天用鐵鏈將我捆在床上,我掙扎時弄傷了手腕,他曾替我上過藥。
池鬱說,他不喜歡話太多的人。
可是這個女生,說了這麼久,也沒見他煩。
我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地下室。
那天晚上,池鬱在床上,突然捏了捏我腰上的肉。
“寶寶,你好像胖了。
“你平時不健身嗎?”
我沉默了半晌。
我記得我最開始認識池鬱,微信步數多出幾步,他都會疑神疑鬼。
我和朋友聚餐回來,他就會像陰湿男鬼一樣纏上來,聞我的頭發,檢查我的手機,反復確認我有沒有和其他男人說話。
后來,他幹脆收走我的手機,將我鎖進了地下室。
我活動的空間,就只有這十平米。
大部分時間,我都在床上等著池鬱從公司回來。
池鬱之前說過,我太瘦了,他要將我養胖。
可現在……
我緊張地問他:“你不喜歡了嗎?”
我甚至不敢問他是不是變心了。
他盯著我想了想。
突然說:“感覺咱倆這樣不太好。”
二
他說完,我的焦慮症再次發作。
控制不住咬傷了池鬱。
他卻沒有再露出又痛又爽的表情,反而抬手用力將我推開。
我吃痛地跌坐在床上。
心髒鈍鈍地疼,就連手指也微微顫抖。
我忍不住地想要質問他,甚至想求他恢復到從前的樣子。
但是我知道,這樣不僅很難看,還只會讓他更加厭惡我。
自尊心逼著我,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池鬱起身穿上衣服。
一身高定西裝,襯得他矜貴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三年了,你想出去看看嗎?”
我縮在被子裡。
搖了搖頭。
外面的世界,我並不向往。
小時候被父母拋棄,被同學霸凌。
爺爺奶奶討厭我,卻不得不養我。
后來他們去世,我媽將我接回她的再婚家庭。
那時候我才知道,她和繼父生了個妹妹。
江柔從小嘴甜,多才多藝。
我媽只會厭煩地罵我:“你和你爸長一個樣,看見就讓人惡心。”
他們都把我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只有池鬱。
無論我做多麼過分事情,即使打傷他。
他都會一遍一遍地吻我,甚至為了佔有我,將我鎖進地下室。
只有他覺得我很重要。
但是現在,他好像變心了。
即使我假裝什麼也不知道,這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從床上起身,翻出衣櫃裡以前的衣服。
白色短袖和牛仔褲。
我很久沒有穿過了這樣的衣服了。
大部分時候,都穿著池鬱親自挑選的睡衣。
房間裡還有他曾經送給我的首飾。
我還沒來得及打包行李,池鬱催促道:“別收拾了。
“這些東西,今晚我讓陳助送到你家裡。”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急促。
像是擔心我不願意走,故意拖延時間一樣。
我只能先離開。
還沒走遠,我聽見房間傳來那個女生的聲音:“池鬱,恭喜你邁出第一步。
“老實說,我覺得江凝很不負責。
“身為你的女朋友,不僅沒有讓你變好,反而縱容你沉溺在這種變態的關系中,像寄生蟲一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供養。
“擺脫她是件好事,相信我,很快我就會把你改造成一個正常男人!”
我的腳步頓住。
變態的關系?寄生蟲?
這明明是我和池鬱正常的戀愛方式。
我們是天生一對的病人,並沒有妨礙到其他人。
我聽見池鬱嗤笑了一聲。
“你說的正常男人,是指朝三暮四、見異思遷?”
她跳起來敲了一下他的頭。
“我說的是,尊重女性!
“別搞囚禁強制愛這種,一看就不正常的事情。”
她說完,乘坐電梯轉身離開。
我輕手輕腳地躲在樓梯間,看見池鬱對著她的背影說:
“夏枳枳,我真想看看你被我囚禁時,露出和江凝一樣,又兇又脆弱的表情。”
我的手指緊了緊。
眼中酸澀。
池鬱不是變正常了,他只是,不愛我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池鬱的別墅。
三
離開池家后,我無處可去。
這三年,我沒有工作,和朋友斷了聯系,之前租的房子也已經退租了。
我想了很久。
決定先回一趟家。
我媽對我回來感到很驚訝,張口就罵:“這幾年S哪去了?
“怎麼,畢業了翅膀就硬了,學網上那套脫離原生家庭的手段了?
“都工作了,兩手空空就回來,一點教養也沒有。
“真是白養你了!”
我被池鬱囚禁時,沒和家裡說。
不出所料的,也沒人找我。
我語氣平靜:“媽,我回來拿點東西。”
被池鬱囚禁前,我的身份證、畢業證、銀行卡這些重要證件都放在我房間。
江柔聽見動靜后出來。
看到是我后,面露不悅:“江凝,去年家裡裝修,你的那些破爛我們都扔了!
“你晚上不住這兒吧?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
家裡一共有三個房間。
繼父和我媽住主臥。
江柔住朝南的次臥。
以前我住北面的最小的房間,現在被改成了江柔的衣帽間。
他們扔掉我東西時,甚至沒有想過,我所有的證件都在這裡,我能去哪裡。
我突然很想躲回池鬱家的地下室。
那裡陰暗、華麗、有柔軟的床和浴缸,每個角落都充斥著池鬱的氣息。
感覺一秒也待不下去,我正轉身準備離開。
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繼父,不冷不熱地問道:
“江凝,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清大畢業,現在工資應該很高吧?
“你媽年紀大了,就別讓她繼續工作了,以后你按時寄錢回來。”
我覺得有些可笑。
回頭,面無表情地說:“在做小三。”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我媽一臉見到鬼的表情。
江柔幸災樂禍地說:“嘖,什麼清大畢業,陪老男人睡覺也不嫌丟人。
“還不如我讀大專,至少潔身自好。
“爸媽,你們以后可別拿姐姐和我比。”
繼父站了起來,皺著眉問:
“他是哪家公司的老總,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我搖了搖頭。
“他對我很好,會給我買很多衣服……”
池鬱喜歡給我買各種各樣的睡衣。
當然,也最喜歡親手毀掉它們。
我媽突然衝過來扇了我一耳光。
“你賤不賤?
“對你好有什麼用,為了幾件衣服就出賣自己的身體!你是不是有病?”
以前我媽願意讓我住在家裡。
不過因為我成績好,讓她在繼父家有面子。
現在最后這點利用價值也沒有了,她當然氣得要命。
我忍不住笑了。
長久的壓抑,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是啊!我就是有病。
“可這不是拜你所賜嗎?
“從小到大,我穿的永遠是別人不要的破爛,上學沒有生活費,全靠自己打工賺錢。
“媽,你沒給我的,這個男人會給我。
“你養出來的女兒,就是這麼下賤!”
我媽氣得將我趕出門。
“滾,永遠別再回來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大門在我面前“砰”地一聲關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回頭,看到一臉尷尬的陳助。
他遞過來一只行李箱:“江小姐,這是您之前留在池家的首飾。”
我接過,抱著一絲期望問:“你能不能幫我問問池鬱,可以讓我在他那多住幾天嗎?
“我沒有身份證,找不到住的地方。”
陳助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說:“您稍等一下,我請示池總。”
他背著我打了個電話。
很快轉過身來,說了一句:“抱歉,池總沒有同意。”
我追問道:“那幫我開個酒店房間呢?”
陳助依然一臉歉意地看著我。
我心裡明白,池鬱對我連最后一絲感情也沒了。
他不愛我了。
我心中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我可以偷偷溜回去。
反正一時半會兒,池鬱應該不會再踏進那個房間。
四
我拉著行李箱,走了兩公裡路,找了家二奢店。
連行李箱一起賣了。
零零總總的一共一千多萬。
池鬱出手很向來大方,這些首飾都是他以前買來哄我的,我基本都沒戴過。
店長將錢打進我的銀行賬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