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我的銀行卡不見了,手機支付的身份認證也過期了。
我在街上徘徊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走回了池鬱的別墅。
我記得別墅外大門的密碼。
悄無聲息地進門后,我發現角落裡的垃圾桶,散落著我的睡衣。
那種被隨意丟棄的窒息感。
再一次牢牢攥緊了我的心髒。
情緒失控前,我迫切地躲回地下室。
也許熟悉又黑暗的地方,可以讓我冷靜下來。
院子側面有小門可以直通地下室。
很快,我走到了那扇門前。
鼓起勇氣將門推開一條縫。
沒想到,房間裡有人。
昏暗的室內,夏枳枳被池鬱鎖在床上。
她咬牙對著池鬱罵:“你瘋了嗎?
“我是你爺爺給你請的私人醫生,你囚禁我,是違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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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鬱坐在床邊的真皮沙發上。
和他以前對我時一樣,慢條斯理地抽著煙,猩紅的紅點在他指尖明明滅滅。
他語氣遺憾:
“夏枳枳,是你承諾要治好我的。
“我按照你說的,放走了江凝。可是,你卻失職了。
“作為懲罰,我只能讓你頂替她了。”
夏枳枳怒道:“我和江凝不一樣!
“只有她,才會喜歡你這種變態!”
池鬱俯身,輕輕吻掉她眼角的淚珠。
笑了笑:“這才哪到哪,就受不住哭了嗎?”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因為太久沒人給我打過電話,我有一瞬間的愣神。
等反應過來,慌亂地按掉,池鬱已經拉開了門。
六目相對。
氣氛一度陷入尷尬。
池鬱皺眉,沒有一絲感情地問:“你回來幹什麼?”
我看了一眼夏枳枳。
有些悻悻地問:
“你們是在因為我吵架嗎?
“現在我回來了,夏枳枳是不是可以不用被懲罰了?”
夏枳枳和我不一樣,作為一個正常人,她現在應該很害怕吧。
我以為她會感激我,沒想到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屑地訓斥道:“江凝,身為女生,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甘下賤?
“既然池鬱放你離開,你應該去找個工作,過自食其力的生活。
“而不是糾纏不休,妄想依靠男人,不勞而獲。”
她說的話很刺耳,我很不愛聽。
我揚了揚手機:“看來你很討厭池鬱,那要不然,我幫你報警吧?”
夏枳枳頓時急眼了。
“報警?你瘋了嗎?”
“我是醫生,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病人。
“只要池鬱能恢復正常,我付出一點並沒有什麼。”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人還挺好的。
“對了,池鬱剛才吻你臉的嘴,曾經吻過我的腳。
“不過,你應該不介意吧?”
夏枳枳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池鬱厭煩道:“江凝,你說夠了沒?
“我們已經結束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一直騙自己,我回來,是舍不得這間地下室。
直到見到池鬱,我才知道,原來我舍不得的是他。
我央求道:“可是我在這裡住了三年。
“除了這裡,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語氣重了幾分:
“那又怎麼樣,我不是給你錢了嗎,什麼樣的房子買不到!”
他說得對。
錢,什麼東西都買得到。
“銀行卡密碼是多少?”我問。
“什麼?”
我重復了一遍:“你給我的銀行卡,密碼是多少?裡面有多少錢?”
因為不知道密碼,我在肚子餓時,試著刷了一次也沒刷出來。
池鬱無語地看我一眼。
“一千萬,密碼是六個六。”
“哦,謝謝。”
我捏著銀行卡,轉身就走。
池鬱看著我的背影,突然開口:“江凝,你回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
五
我想說不是的。
我回來,是想問他能不能不要丟棄我。
可是我心裡再清楚不過。
現在的我,在池鬱眼裡,已經成了垃圾桶裡那幾條睡衣。
是陳舊的、讓人厭倦的、多餘的垃圾。
我回過頭。
若無其事地笑了:“是啊,打擾了。”
我走出庭院,立刻有管家跟隨我出門,然后當著我的面,換掉了大門密碼。
這時天已經黑了。
我漫無目的地往市區走去。
昏暗的路燈下,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我差點忘了,剛才有人給我打過電話。
可我已經三年沒和旁人聯系了。
會是誰呢?
我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猶豫了兩秒,按下了接聽鍵。
那邊傳來溫和的男聲:“是江小姐嗎?”
我沒有說話。
也許是銀行突然匯入大筆金額,來推銷理財產品的。
那邊很快解釋了一句:“我是周崇。
“聽陳助說,你從池家搬出來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助你。”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對這個名字並沒有印象。
“周崇?是誰?”
他的聲音很幹淨:“我之前是池鬱的私人醫生,你還記得嗎?”
原來是他。
印象中,他比夏枳枳這個野路子,看起來更像個專業醫生。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細心地用碘伏塗抹我的傷口時,垂著眼睫,眼神充滿了憐憫。
像個男菩薩。
我忍不住確認了一下:“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那邊依然很有禮貌地說:“是的。”
我試探著開口:“那我可以住在你家嗎?
“我的身份證丟了,現在沒有地方去。”
周崇猶豫了一秒。
很快回答:“可以。”
周崇家住在很高檔的小區。
他開著豪車來接我時,穿著一身家居服,但手腕上的表,我在池鬱手上見過同款。
據說要八位數。
我忍不住想,有錢人總是很大方、很善良,但也很無情。
我不信周崇有那麼好心。
我跟在他身后進門,他遞給我一雙男士拖鞋。
“現在商場已經關門了,我來不及準備,明天再去買點你需要的東西,可以嗎?”
難道他覺得我會一直住在這裡?
我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幫我?”
六
周崇說是為了給我做心理疏導。
“你被池鬱囚禁了三年,我擔心你心理出現問題,做出傻事。
“陳助說你沒有地方去,還想再回到池家,這可能是典型的被害者依賴現象。
“你誤把池鬱對你的控制當成了愛,這樣對你來說很殘忍。”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像是小心翼翼維護著我的自尊。
怕說重一點,我就會碎了。
他理所當然地覺得。
池鬱囚禁我,對我造成了傷害。
他肯定想不到。
我其實比池鬱病得還嚴重。
我心中起了捉弄的心思。
脆弱地垂下眼睫:“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想回池家。
“可是池鬱已經變心了。
“你認識夏枳枳嗎?她取代了我。”
周崇遲疑了一秒:“取代?”
我無助地攪著手指:“是,她現在被池鬱鎖在我的床上,我還看見池鬱吻她。
“我想過幫她報警,但是她說,這是私人醫生對病人必要的付出。
“周崇,你們私人醫生的工作,包含這些嗎?”
周崇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尷尬。
他居然向我道歉:“對不起,夏枳枳是推薦給池鬱的。
“你可能不知道,我和池鬱是發小。
“他父母車禍去世后,性格變得陰鬱暴躁,池家的長輩託我看著點他。
“但自從你出現后,他的症狀緩解了很多。
“所以即使我當時想救你離開,也被他爺爺攔了下來,他們擔心你離開刺激到池鬱。
“后來夏枳枳提出幫我去池家,我答應了,我確實不知道她會和池鬱在一起。”
我確認道。
“所以,你們私人醫生,不包含那樣的服務嗎?”
周崇立刻說:“當然不。”
我遺憾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會有人和夏枳枳對池鬱那樣,不惜一切地幫我成為正常人。”
周崇錯愕地看我一秒。
良久,他遲疑地問:“那樣,真的會對你有幫助嗎?”
我點了點頭。
看著他的眼睛,緩緩說:“跪下。”
周崇瞳孔震顫了一下。
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我失望地閉了閉眼:“對不起,我把你當成池鬱了。
“以前我不開心,他都會跪下哄我。
“你說的沒錯,我可能真的需要心理疏導,不然為什麼,這麼想要你和他一樣哄我。”
周崇毫不遲疑地跪了下來。
他身量颀長,腰腹有力。
單膝跪地的樣子很虔誠。
“沒事的。
“只要對你有幫助。”
我突然笑了:“周崇,你真好。”
和夏枳枳一樣,虛偽。
和池鬱一樣,賤男人。
我裝作不安地問:“你做這些,是可憐我嗎?”
周崇心虛地移開目光。
“我現在的課題組,需要一些這方面心理疏導的案例。
“國內囚禁的案例非常少,所以江凝,你可以當作我們是各取所需。”
他說話的時候,我的眼神放肆地打量著他。
外貌周正,膚色白皙。
和池鬱比起來,他更像是優渥家庭裡精心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周崇迎上我的目光,耐心地問:“江凝,可以嗎?”
我定定地看向他:
“好吧,我們試試。”
七
周崇說話的聲音很輕。
我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睡在客臥。
吃完早飯,周崇提出帶我去菜市場轉轉。
“京郊最大的市場,煙火氣息十足,還有很多隱藏的美食。
“你三年沒有接觸外面的世界,應該對你會有幫助。”
我點了點頭。
“先帶我去補辦身份證吧。”
辦完身份證,工作人員說要等一周才能取到新的。
周崇興質勃勃地帶我逛菜市場。
“你看,今天的海魚很新鮮,春菜也很嫩。
“你喜歡吃什麼,我們買一些回家。”
他的語氣很自然。
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我們是普通的家人,在下班路上順便買菜,商量著晚上吃什麼。
但是。
隨著不斷有商戶和我打招呼,周崇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江凝,回家了啊?”
“好久沒見了,這是你男朋友嗎?”
“你媽前幾天還說你S了,她可真有意思,這麼漂亮的閨女怎麼能咒人家呢。”
“哎,你戳我幹什麼,老楊就是這麼說的。”
……
周崇忍不住問:“你認識他們嗎?”
我語氣平常:“我繼父在這邊有個攤位,賣魚的。”
從初中住進繼父家,每個寒暑假,江柔在培訓班學芭蕾舞,而我永遠在幫忙S魚。
揮之不去的魚腥味。
冬天冷水刺進骨頭縫裡。
……
讓人厭惡的記憶。
我看向周崇:“你知道為什麼,你們有錢人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逛菜市場嗎?”
他示意我說下去。
我笑了笑:“因為,在這裡你們會發現,這個世界充滿了悲慘、窮困、勢力、斤斤計較的人。
“對比之下,你們的生活如同鍍上了金邊,是這些人努力一輩子也無法企及的。”
周崇沒有急著反駁我。
而是說道:“可我買東西的時候,他們都笑得很開心。”
“當然開心,好不容易宰到有錢人!”
周崇忍不住笑了。
這時,我突然看見了不遠處的江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