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劍眉星目,貌若潘安,又身姿挺拔,活脫脫從畫裡撕下來的神仙。
那英氣的臉上寫著幾個大字:我的意中人。
我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差點流下的口水。
我喝高了,甚至在酒館叫囂:
“嘿,兄弟們,把謝美人綁了,送到小爺房裡來。小爺我要好好疼疼他!”
醉酒朦朧中,我聽到他壓抑的聲音。
帶著無奈與掙扎。
“為什麼要來招惹我……都是男子,你讓我怎麼辦……”
男子?
我女的啊!
一、
聽聞悠然居最是熱鬧,我一到上京就去湊趣。
只見一人站在擂臺邊上,長得雌雄莫辨,身姿峭拔如松。
簡直長在了我的心尖尖上。
直教我這長在草原、混跡邊陲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野性子人來說,神仙下凡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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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便是新科狀元郎謝澈。”
柳如玉在旁輕語:“他還是定國軍的少將,聽說可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
我探頭一看,不禁再次感嘆:“上京真是,亂花漸入迷人眼啊!”
景物如是,女子如是。
男人也如是。
“說起這位狀元郎,”
柳如玉團扇輕搖,掩唇笑道,“戴花遊街那日我也去看了,滿街女子的香包鮮花,險些沒把他埋進去。”
我望著謝澈的身姿和面容,想象到那萬豔捧心的場面。
“如此美人,當真是妙哉。”
不想柳如玉忽然湊近,眼波流轉:“那公子且說說,奴家和狀元郎誰更美啊!”
我收起折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這美人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比草原兒女更多了幾分玲瓏嬌俏。
“各有千秋,都是絕色。”
說罷,我朝謝澈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他似是感覺被冒犯,眉峰驟然蹙起。
那一眼,似波光潋滟,勾魂攝魄,又帶著冷霜怒意。
我心頭一跳,“果然美人生氣也別具風情!”
這話惹得旁人竊笑,更有人大膽打量起謝澈。
我說這人,怎麼能越看越好看呢?
“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傾國傾城,國色天香……”
我把我知道的所有詞都用來形容他,又覺得這些詞都差點意思。
柳如玉讓我別說了,有人笑話我。
我揚開折扇,細細一聽,果然聽見周遭揶揄。
“這不知哪來的小子,瞧著謝大人都挪不動眼了。”
再看謝澈,他一臉不愉,臉色非常不好。
那雙勾魂的眸子瞥了我一眼,竟轉身拂袖要走。
擂臺上一人攔住他,“謝大人留步!今日悠然居浮生雅集,但過擂臺者,按規矩需賦詩一首方能離場。”
可謝澈並沒有踏上擂臺。
剛才他快速經過的時候,那只腳堪堪收了回去。
“謝某今日實在有事,還望各位海涵。”
他朝眾人長揖一禮,便要再行離去。
我瞥了眼擂臺后方,忽將折扇一收,從二樓欄杆縱身躍下。
落地前旋身探手,直朝謝澈肩頭而去。
“謝大人既然到了,如此空手離去,豈不讓我等掃興?”
怎料我自認還不錯的身手,這一下竟沒能將他推上擂臺,反而讓他輕松躲避開來。
“欸,大人莫不是要跟在下玩躲貓貓的遊戲?”
我一揚折扇,再次向前攻去,招招直逼他下盤。
速度之快,起碼發揮了我五成功力。
可接下來的回合過招,均被謝澈一一化解。
見我招式隨意又輕佻,他似乎真的惱了,大力一拳朝我襲來。
我收起折扇,迎掌頂上。
實在是好功夫。
我后退一下,背手笑道:“謝大人好功夫,在下佩服。”
見他陰沉的臉,我心下一虛,忙讓開道,“既然謝大人無心詩會,那不打擾大人了。”
謝澈淡淡掃我一眼,眼神無波,轉身離去。
眼看熱鬧散了,眾人將目光轉向我。
我哈哈一笑揚聲道:“忘了自我介紹!鄙姓顏名望舒,剛從洮州來做絲綢生意,今日酒水算我的。”
小五立刻呈上一錠銀子。
哪承想剛哄住眾人,就被撺掇著賦詩。
我握著毛筆僵在當場。
提刀砍人我在行,吟詩作對不是要我命嗎?
我硬著頭皮提筆,腦子卻比酒壇還空,憋了半晌才胡謅出幾句:
“暖日烘窗眼半眯,鄰牆美人半臥床。
口水滴湿繡花枕,猛醒忙擦怕人诮!”
筆墨一落,滿場哄笑。
“嚴公子這詩,莫不是在念著謝大人?”
循聲望去,原是方才擂臺上攔人的白衣公子。
我醉眼朦朧瞧著他,憋不出好詞,只能拱手瞎誇:“公子好風姿,當真是……亭亭玉立!
二、
趙庭堅約我打馬球時,我正悶得慌。
草原兒女誰不會玩這個?
倒要瞧瞧上京公子們的騎術有幾分顏色。
馬場雖不及草原遼闊,卻修得氣派,連世家小姐都換了騎裝,裙擺束得利落。
人群中,謝澈一襲寶藍勁裝尤為奪目,犀角玉帶束著勁瘦腰肢,更顯身姿挺秀。
當真應了那句,越看越好看。
趙庭堅湊過來嘀咕:“柔然王妃要來上京給女兒擇婿了,大長公主逼我們來的,都說那公主肥醜而黑、貌陋容惡,在柔然沒人要呢!”
啥?
肥醜而黑?貌陋容惡?
在柔然沒人要?
謠言怎麼傳成這樣?
但看謝澈那副清俊模樣,實在沒法把他和“娶醜婦”聯系起來。
馬球賽分兩隊,我和趙庭堅一組,謝澈在對面。
寶藍騎裝襯得他如青竹映雪,往馬背上一坐便是畫中人。
開場時大家都打得溫吞,生怕奪了頭彩被盯上。
我可忍不了這憋屈,策馬突進,一杆就把球撞進龍門,還衝謝澈挑眉:“謝大人這身手,不如下來陪我喝兩盅解乏?”
他端坐馬上,衣袂翻飛,清洌洌似山間幽林中披了薄雪的松柏。
可惜,此刻這松柏擰眉立目,一臉生氣。
他忽的策馬前衝,接過隊友傳球,快速從我馬前掠過。
我這草原長大的雌鷹豈會認輸?
幾個回合下來,兩隊人都被我和謝澈的拼搶激得紅了眼,馬球杆揮得呼呼生風,打得你S我活!
我與謝澈進球數不相上下,難分伯仲。
當他再次策馬掠過,接球面朝球門揮杆時,那利落的姿態、俊美的側臉,讓身后一眾氣喘籲籲的公子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整個馬場仿佛都因他一人而流光溢彩。
“啊!救命!”
正打得酣,小公主林清清的馬突然發瘋,紅眼衝向看臺!
我和謝澈同時追過去。
她被甩下馬的瞬間,我縱身躍上驚馬,SS攥住韁繩
看臺一片混亂,大長公主還沒來得及撤離。
不遠處,放著一排兵器。
S了這馬,可以快速解決這個危局。
可胯下的,是千裡挑一的三河馬。
我,舍不得。
“拿箭!”我吼了一聲。
謝澈立刻抄起幾支利箭遞上前。
我猛地勒住韁繩,探身去接他遞來的箭支,指尖相觸時竟有種莫名的默契。
三支箭精準刺入馬的大穴,驚馬倒地的剎那,我借力跳下,右手卻疼得發顫。
我站起身來,將微微發顫的右手藏到身后,跟著眾人走向場邊。
深藏功與名。
三、
那日之后,大長公主派人過來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說:那匹馬養好后,送給我吧!
四、
趙庭堅說帶我見世面,體驗不一樣的異域風情,幾個西域風情打扮的美人在前方跳舞,十分愜意。
“嚴兄,我看你那天那麼賣力,莫不是想當草原女婿?”
我嗤笑一聲,“我這等商賈小子,大長公主瞧得上才怪。”
正說著,柳如玉拿了賬單進來。
趙庭堅眼疾手快搶過:“今晚算我的,誰也不能搶!”
“那不行,必須是我的。”
我跳起來奪單子,“爺打馬球贏了,必須是小爺我的。”
一旁的酒肉朋友也加入了搶賬單的行列。
於是,我們幾個紈绔你拉我扯混亂起來。
謝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眼神清冽冽地看著我們。
“在青樓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我這人不喜歡被人說教,更不喜歡被莫名其妙的斥責。
就算你長在我心尖尖也不行。
當下折扇一挑,吊兒郎當湊過去:“喲,可不是為了你謝美人爭風麼?謝美人,如果今日小爺贏了,可否賞小爺一個香吻?”
他立即臉黑如鍋底,揚手就甩耳光。
我左手一格,折扇“啪”地抵住他下巴。
“哎喲,謝美人,何必這樣著急,小爺我定會好好疼你的。”
“放肆”
謝澈側身避開,掌風直劈我面門。
我往上一躍,又打開折扇要去撩他的衣袖。
謝澈一甩衣袖,又抬腿掃來。
看他招招狠厲,謝大人是真的生氣了。
而且還有一種今日必要給我一個教訓的架勢。
偏偏我今日高興,酒喝多了手腳發沉。
我只好施展惹不起就跑的祖傳絕技,三兩下蹿上房梁,破窗而出。
“小爺先走一步,下次再來一親芳澤!謝美人再會!”
身后傳來他踢開趙庭堅的悶響,還有咬牙切齒的低吼:“豎子敢爾!”
我嘿嘿一笑,跳上小五準備好的馬背。
策馬跟上的時候,小五問:“主子你要真那麼喜歡謝大人,我和小六去將他綁來給你可好?”
“不用。”我盯著自己微顫的右手。
“你們不是他的對手。”
第一次見面,為了不讓他走入悠然居的后院時與他交手就知道,謝澈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更別說小五小六。
小六嬉皮笑臉:“主子,得不到的才最香,等小七來了再從長計議。”
我心裡一咯噔:“額吉還有多久到?”
“半個來月吧!”
半個月……
再放肆,也只還有半個月時間。
五、
謝澈簡直可恨!
他竟在大長公主面前舉薦我,說什麼“嚴望舒少年俊朗,可代表上京子弟接待柔然公主”。
趙庭堅跟我轉述時,一臉痛心疾首:“要是那柔然公主真看上你,這輩子可就毀了!”
又有人拍著我肩打圓場:“也還行吧,公主有錢有地,以后哥照樣帶你混場子。”
“沒那麼慘吧……”
“怎麼不慘?娶個夜叉回家,往后還能出門見人?”
“夜…… 夜叉?”
不過幾日,柔然公主就從貌陋容惡升級成夜叉了?
這添油加醋的本事,怕是說書先生都自愧不如。
“兄弟,保重啊。”
趙庭堅嘆著氣拍我背,冷靜了些:“謝大人雖提議了,但大長公主還沒松口。不過嚴兄你雖有錢,可在上京沒根基,說不定公主府會派人去洮州查你底細?”
啥?!
我這胡扯來的身份能經得起查探?
“放心,我看謝澈就是故意惡心你,放個煙霧彈罷了。”
我點頭表示強烈認同。
六、
趙庭堅說謝大人最討厭人拿他相貌取笑,所以他從小便跟著定國公到校場訓練。
而我已經兩次在眾人面前調戲他。
而那晚我在悠然居留下的那首詩,也被流傳了出來。
說是我寫給謝大人的葷詩。
他說謝大人的招數肯定不止這一出。
他說我要完。
我倒要看看,誰先完。
七、
那天跟幾個紈绔到馬球場玩,遇到了小公主林清清。
她看到我,立馬豎起眉毛。
“你這粗鄙小子算什麼東西,竟敢妄想謝大人?”
我抱起雙臂,語氣戲謔:“小公主這麼快就忘記從馬背上摔下來的慘狀了?”
話音未落,小公主憋紅了臉。
我走近她身側,垂眸輕笑:“況且,我身為男子,妄想一個臭男人做什麼?我肯定妄想像你這樣可愛的乖妹妹啊!”
小公主臉頰更紅,立馬跺我一腳。
“臭流氓!”
瞧著她杏眼圓睜的模樣,我玩興愈濃。
“怎麼,你對謝大人有意?要不我替你將他綁了送到府上?”
小公主驟然瞪大眼睛,言語竟有些結巴:“你…… 你胡說些什麼混賬話?”
就在此時,她眼中精光一閃,我頓感不妙,旋即扭身出拳,折扇順勢掃去。
卻已是慢了半分。
手腕被人牢牢攥住,反手一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