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五小六慌忙奔來,滿臉憂色,卻又不敢對謝澈動手,急得原地打轉:“謝大人息怒,謝大人輕點,我家主子戰場上斷過手還沒好。”
腕上的力道果然松了幾分。
我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轉身揪住他的衣領,踮起腳,親上去。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得手后,我飛速后退,縱身躍上馬背,朗笑出聲:“哈哈哈,謝美人真是好生香甜,小爺我喜歡!”
謝澈竟然沒有追上來。
他怔怔立在原地,竟似失了神,呆若木雞。
馬場裡響起小公主的尖叫,我已策馬揚鞭逃之夭夭。
八、
幾日下來,我更是名聲大噪。
趙庭堅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府中避了兩日風頭。
“嚴兄,”他一進門就說,“有人拿你那晚作的詩去戲弄謝大人,小公主氣得放話要把你活埋呢。”
這下可不得了了。
我這膽大妄為、不學無術的紈绔名聲,算是徹底坐實了。
“我還聽說,小公主近日廣招高手,就是要對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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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怕出名豬怕壯。
“無妨,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
嘴上雖這麼說,可躲,不是我的風格。
可要光明正大出去玩,還是得避開謝澈才行。
“謝大人這幾日什麼動向?”
“他啊,每日回來翰林院和定國軍營,忙得很,沒什麼特別的。”
趙庭堅說罷,好奇地打量我,“怎麼?又想捉弄他?”
“不不不……”
一而再再而三的話,我怕即使小公主不動手,謝澈也要親自取我性命。
我拉著他轉到后院馬厩,“走,騎馬去。”
“這不是……那天馬球賽上發瘋的那匹馬?”
“對,就是它。”
這馬養好傷后,大長公主命人送了過來。
“你為什麼別的賞賜不要,就要這匹馬?”
我貼近馬首,輕拂它的前額:“因為它是三河馬。”
三河馬產自柔然部落,骨量精實,速力與耐力皆是上乘。
可一匹曾傷了公主的馬,多半難逃一S。
我不能見它落得那樣的下場。
上京雖無廣袤草原,卻難不住我的騎術。
不多時,我便將趙庭堅遠遠甩在身后。
斜坡下有處湖泊,我勒馬停駐飲水,也在這裡等他。
卻瞥見湖面漂著什麼東西。
“啊!”
一個人。
那人面朝下伏在水上,周遭泛著淡淡的血色。
“血……受傷了?”
我來不及多想,縱身躍入湖中,將人拖到岸邊。
可定眼一看,我險些驚掉下巴。
這不就是我那迷人的謝美人嗎?
此刻的謝澈已經暈S了過去,臉色從平日的瑩白褪成慘白。
身上湿漉漉的,看不到傷口在哪。
“謝澈,你醒醒!”
我探向他鼻息,已是出氣多、進氣少
我慌忙扶他趴在我腿上,用力拍打后背。
待他腹中積水吐出,我又將他平放,俯身以口渡氣。
一口,又一口……
我心裡慌亂得緊:如果救不活他,往日我做的那些混賬事,連道歉的人都沒了。
心裡忽地一窒。
這念頭一起,我更是使足了力氣。
深吸一口,俯身,對上謝澈的嘴。
他醒了。
睫毛輕顫著睜開眼,先是一片茫然,隨即瞬間清醒,眼中滿是震驚。
我松了口氣:“還好嗎?身上傷口在哪?”
“……”
謝澈一言不發,猛地別開臉,抬手掩住唇。
看他這樣,我顧不上許多,直接伸手檢查他的身體。。
他渾身一震,慌忙后退,眼神怯怯地避開我。
唉,不是。
“你臉怎麼紅……”
話未說完,他突然抬手一推,我猝不及防跌入湖邊淺水區。
謝澈站在岸上,湿衣緊貼身軀,模樣狼狽至極。
他臉色依舊蒼白,雙頰卻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唇瓣抿得S緊,眼神冷漠幽深,似有波濤暗湧。
我望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哪裡透著古怪,卻又說不上來。
只是看他這般情態,竟不敢像往常一樣逗弄。
我爬上岸,試探著問:“你……沒事吧?”
他卻像見到鬼一樣,跌跌撞撞地奔向我的馬,翻身躍上馬背,揚塵而去。
我想喊住他,卻只見馬蹄聲漸遠,連人影都模糊了。
“不是,那是我的馬……”
九、
又一日悠然居舉辦雅集詩會,趙庭堅再三拍胸脯保證,絕不會再有人撺掇我題詩,我這才跟著他去湊趣。
而幾日也沒打聽到謝澈的消息,我也想來悠然居碰碰運氣。
只見葉非晚立於擂臺上,連敗數名挑戰者。
“葉侍郎最想要挑戰的就是謝大人,可惜謝大人從不來雅集詩會。”
趙庭堅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聽說謝大人修撰完實錄后,便要回定國軍了。”
“回定國軍?”我心頭微動。
“他本就是定國公悉心培養的接班人,回去是遲早的事。只是不懂,他何苦費那麼大功夫考中狀元?”
這我也不知道。
反正都會是有原因的吧!
正說著,葉非晚又以一首妙詩技驚四座,滿堂喝彩聲此起彼伏。
我望著擂臺下熙攘的人群,有尋常百姓、官家子弟,還有些步履沉滯之人。
我向小五小六使了個眼色,轉而問趙庭堅:“這悠然居可有什麼來頭?”
他左右瞥了眼,附耳道:“聽聞幕后老板是兵部尚書吳大人。”
兵部尚書,略有耳聞。
此人好大喜功,雖是兵部尚書,卻偏偏是主和派。
“有趣。”
仿佛聽到了我的話,擂臺上的葉非晚忽然抬眸望來。
四目相對時,我朝他頷首示意,隨即坐下與幾位紈绔子弟推杯換盞。
說是品詩,實則我們這群人哪裡懂什麼“之乎者也”,不過是借個由頭喝酒罷了。
因小五小六今未在身邊候著,我刻意控制著酒量。
待雅集散場,我慢悠悠下樓。
卻不知今日的酒這麼烈,不過幾杯下肚,我感覺腳步虛浮。
看來身邊沒人的時候,果然該少飲些。
我定了定神,打算趁早回家,卻在拐進巷子時,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巷口赫然立著兩個黑影,身形高大手裡各拿著一把長刀。
顯然是在等我。
我剛想打個哈哈探探虛實,腦后突然傳來一陣悶痛,還未反應過來,一個黑色麻袋當頭罩下。
無恥,偷襲……
十、
對方應該沒打算折磨我,反正我醒來的時候手腳未綁在一起。
除了后腦勺的鈍痛,身上也沒有其他傷痕。
“諸位大俠!”
我蹲坐在地,望著眼前四個身形彪悍的漢子,放軟語氣:“我曉得你們是受人所託。小的不想惹事……”
“少廢話!”
三角眼男人上前一步,作勢拔刀。
“別別別!有事好商量!”
我慌忙從腰間摸出兩片金葉子遞過去,“這點心意孝敬您老,有話慢慢說。”
那人接過金葉子咬了咬,衝同伴使了個眼色。
我趁機掃視房間,卻忽感一股異樣燥熱湧遍全身。
房間角落裡,燃著一個香爐。
這……
分明是迷情香!
小公主這招,當真是歹毒!
這裡不能久留,得馬上離開。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各位大俠重信守諾,”我強作鎮定,又從腰帶裡摸出幾片金葉子,“這些足夠諸位過段好日子。容我先緩口氣,下手時也請留情些。”
三角眼接過金葉子分給同伴,四人對著金子又咬又聞,竟真默許我先緩口氣。
我假意扇風,挪到窗邊附近。
“他娘的,怎麼這麼熱?”
“對啊,頭還有點暈……”
四人同時向我看來。
我不再猶豫,抬膝橫掃四人面門,隨即縱身破窗而出。
跳出外頭后我一刻不敢松懈,快速地向前跑。
開玩笑,那房裡點的可是迷情香。
可見小公主用心良苦,竟給我找了幾個男人。
不過,她估計事先沒告知那幾人她的意圖,這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那些金葉子,小爺我可是塗了迷藥的。
剛衝出巷子,卻見前方立著道高大身影。
糟了!
悠然居的酒水有問題的,剛剛我又吸了迷情香,實在不能再在外面呆下去。
我強撐著站穩,忽聽那人在暗影中開口,聲音帶著疑惑:“嚴公子?”
我從來沒有覺得謝澈的聲音是這樣的好聽。
可惜折扇丟了,不然還能耍個帥。
我將手背在身后,昂首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爺顏望舒是也!”
走近才發現,他微微喘著氣,眉宇間竟是慌張。
“你……你沒事吧?”
他說著就想伸手拉我,那模樣像極了那日我想檢查他傷口時的急切。
我盯著他緊抿的唇瓣,鬼使神差地想起湖邊那柔軟的觸感。
“謝澈?”
我輕聲喚他,他卻更緊張了:“身上可有傷到?”
似乎很緊張我。
心髒突然狂跳起來,像要衝破喉嚨。
好想再親親謝大人的唇,好想將他撲倒,好想撕碎他那副正經模樣……
等等,我在想什麼!
我狠狠掐了把自己,勉強清醒幾分。
卻見謝澈正困惑地望著我,眼中分明映出我灼熱的目光。
心跳徹底失控,指尖幾乎要觸到他衣襟……
不行!
我猛地朝頭頂百會穴按去,昏迷前,只看見他驚慌失措的臉。
預想中的墜地痛並未傳來,反而跌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檀香味瞬間將我裹住,清冽得讓人心顫。
當我聞到我寢室熟悉的味道時,耳畔似乎傳來他壓抑的嘶吼。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總招惹我做什麼……都是男子,你讓我怎麼辦?”
男子?
我女的啊!
十一、
柳如玉伺候我起身時,忽而掩唇笑道:“公子,昨兒夜裡可對謝大人做了什麼?他走的時候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謝澈?
我猛地回神——昨夜送我回府的人,果然是他。
我慌忙扯開外袍查看,衣物整齊,束胸也好好系著
“放心,爺的清白還在。”
“奴婢是怕您又強吻了謝大人呢。”
她這話如驚雷劈下,謝澈那雙不停翕動的唇瓣突然清晰浮現。
我昨晚,到底有沒有忍住?
按壓穴位暈過去后,可曾做過什麼荒唐事?
正恍惚間,小五的聲音從門外撞了進來,情急之下竟帶出了柔然口音:“主子!”
“慌什麼?”
宿醉與藥物殘留讓我頭疼欲裂,不由踢他一腳。
“王妃的轎輦明日午時就到上京了!”
什麼?這麼快?
我驚得起身,聲音都打了結,“不,不是說還有三日路程嗎?”
“許是天氣順遂,行得快些。”
母親一來,我便再不能以嚴公子的身份招搖了。
只是不知謝澈得知我是女兒身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忽而想起那些嚴望舒的荒唐事,我立刻沉聲道:“傳信給額吉,明日我與她匯合,一同入宮。”
說罷又吩咐柳如玉:“把柔然的朝服備好,明日我要穿。”
柳如玉眼中瞬間亮起來:“好!總算能見到公子穿裙裝了…… 不,是公主……”
稱呼什麼的不重要。
我揮揮手,當務之急是不能讓那些流言傳到母親耳中,“去查查,明日大長公主安排了哪些人在宮門接駕。”
“是!”
小爺,不,本公主要亮瞎他們的狗眼。
十二、
這日我閉門謝客,更是趁著夜黑風高無人注意帶著小五小六和柳如玉偷摸出城,與母親的儀仗匯合。
次日一早,我坐上柔然公主的緋紅織金轎輦,隨使團浩浩蕩蕩入城。
轎輦三面垂著水晶珠簾,雖然如玉還給我戴上了面紗,但沿街的百姓能清晰看到我的身形。
這下,什麼膀大腰圓、肥胖如豬的傳言要破了吧!
宮門前早已列滿迎接的人群,正中間是一個明黃色的身影。
我尚未下轎,就發現有一道目光緊緊地盯著我。
我巡人群中看去,竟撞進一雙深幽復雜的眼眸裡 —— 是謝澈!
心下猛地一慌,我慌忙垂眸。
母親將我拉至人前,“舒兒,來見過你皇帝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