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澈需待定國軍點齊兵馬后啟程。
這段時日,我們竟未再謀面。
洮州守將郭將軍見我時老淚縱橫:“顏少將!您可算來了!”
似乎是已經知道了我兒女身,他堪堪收回想要擁抱的手,尷尬搓手,“望舒公主大義,我洮州百姓必不會忘公主大恩。”
我無心寒暄,直往主帳走去:“郭將軍,現在戰況怎樣了?”
東夷來勢比四年前更猛,想必是要在寒冬前搶掠洮州。
部署完戰術,我令郭將軍主持中軍,親自率五千將士奔赴前線。
那日狙擊東夷騎兵,我在箭雨中斬下其副將首級,以少勝多,卻也中了流箭。
小五挨了刀,仍咧著帶血的嘴扶我。
“將軍,我們勝了!”
軍中醫女嫌我半月未梳洗,燒了熱水替我擦身洗頭。
“行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我接過絞發巾,讓她退下,只著裡衣看戰報。
帳內爐火正旺,剛沐浴完的暖意湧上來,字跡漸漸模糊。
忽然,小七在外急呼:“謝將軍,不可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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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是謝澈的聲音。
我猛地清醒,只見他大步踏入,唇線緊繃,神色焦灼,看到我的一瞬松了口氣,卻又驟然轉身。
我茫然開口:“怎…… 怎麼了?”
他聲音帶著尷尬:“公主,衣裳……”
我低頭一看。
天啊!
剛包扎完肩膀,上衣兩顆扣子未系。
“咳咳!”
我慌忙扣好衣襟,披上披風端坐,“好了。”
謝澈在對面坐下,我不敢看他,於是再次拿起那份戰報,問:“什麼時候到的?”
久久沒聽到他的回答,我狐疑地抬起頭。
卻撞入他深幽的眼波裡。
那幽然深邃的眼睛,如盛著夏夜最清冽的星河。
心跳陡然失序,太極殿上他那番同生共S的話在耳畔回響。
呸!我才不會S在這裡。
“剛到。聽說你受傷,便趕來看你。”
他凝視著我,一瞬未移。
許是爐火太旺,我的臉頰與耳廓漸漸發燙。
於是,我低下頭,拿起一旁杯子喝下
呃,沒水……
我尷尬地想要倒杯水,發現謝澈還看著我,於是問:“那個,你渴不渴,要喝水嗎?”
但我轉頭一想。
我是與雌鷹比翼的草原女子,從小到大怕過誰啊,不就是一小小的狀元外兼國軍少將嗎?
我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怎麼?這副要生不S的樣子,被本公主迷上了?”
只見他耳尖與臉頰迅速泛紅,眼神灼熱如炙。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他卻忽地一笑。
“公主可真是負心薄情!”
等等!
這是用來形容我的?
堂堂狀元郎也有用錯詞語的時候?
未及我反駁,他又道:“你是主將,又負了傷,明日起只需坐鎮中軍布置戰術,不必親上前線。”
一來就奪我權?
我立馬反駁:“這裡沒人比我更清楚胡邕的打法!”
“公主這是不相信我和定國軍?”
這麼大一頂帽子,我肯定不願意戴的。
“不是,哪裡,定國軍威武、謝將軍文韜武略……”
“既如此,公主安心部署,我定國軍和洮州軍必按公主所令行事。”
說罷他起身,“公主好生歇息,屬下告退。”
看他轉身欲走,我滿腦子問號。
今日的謝澈,莫不是中了什麼邪?
卻見他又回頭,丟下句讓我瞠目結舌的話:
“公主,你抱也抱過,親也親了,為何不能是我?”
那眼底的幽怨,活像被棄的深閨怨婦。
十八、
小六從柔然率援軍抵達,加上謝澈帶來的定國軍,戰局漸入佳境。
我坐在中軍帳內蹺著二郎腿,思緒卻不受控地飄向那晚謝澈的話,臉頰與耳廓霎時發燙。
我給了自己一巴掌,在小六疑惑的目光中塞過一封信:“剛琢磨的戰術,立刻送給謝將軍。”
他接過信,卻定定地瞧著我。
“看什麼?”我被盯得發毛。
“公主,”他忽然咧嘴笑,“我瞧謝將軍是真被您迷住了,你要不要收了他?”
“找S!”
我抬腳踢去,“你怎麼知道的?”
“小七說的啊!”
小六靈活躲過,蹦跳著道,“天知道謝將軍多可憐啊,早前不知公主您是女子,就被您撩撥得動了心,估計心裡糾結得緊。好不容易表了白,您又不接茬,心裡肯定不痛快的。要是打仗分了心,那還得了?”
他聒噪半天,末了一句卻戳中要害。
戰場之上,最忌心神不寧。
我伸手:“信還我。”
他嘿嘿笑著遞回信封。
“公主好好寫…… 對,添幾句體己話嘛,語氣柔些,就寫望謝將軍保重,平安歸來,甚是想念……”
“多嘴!”
我瞪他一眼,提筆落字,卻被自己狗爬般的字跡辣了眼。
早該聽母親的話好好練字!
小六似看穿我心思,又笑:“公主放心,謝將軍瞧著您的心意,定覺字字好看至極。”
我冷笑:“他覺不覺得好看我不知道,你們背后嚼舌根卻是該打。等打完仗,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得令!”
他揚了揚信,一溜煙跑出去,“公主放心,我定把您的心意傳得明明白白!”
我眼前一黑,簡直無語至極。
十九、
接到母親平安返抵柔然的消息時,洮州戰事已近尾聲。
定國軍戰力竟不遜於柔然鐵騎,加之謝澈臨陣應變如神,東夷軍節節敗退。
原預計八九月的戰事,如今看來六月便能終結。
而且這次,定教東夷十年不敢犯境。
今日卻在營帳撞見謝澈。
他神色平靜如常,仿佛那晚說那些話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暗自苦笑,我還是嫩了點。
“這是截獲的東夷密信,請公主過目。”
他遞來信件,我展開一看。
“吳大人、葉非晚?”
這竟是兵部尚書吳大人與東夷王的往來手札!
我想不到,葉非晚竟也參與其中。
饒是我曾在太極殿上怒懟吳大人,卻看到他與東夷王往來的信,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悠然居后面的那個小院裡住的那幾個,確確實實是東夷細作。
這狗東西,天天喊著沒錢沒糧沒兵器,張口閉口都是議和,原來背后收受了東夷不少好處,完全沒將洮州百姓的生S放在眼裡。
“將我受傷記錄連同此信送回上京,呈給聖上定奪。”
說到底,我也只是一個和親的公主,朝堂之爭還得交給皇帝決斷。
此前,我受傷的事沒有上報,一來是怕母親憂心,二來覺得不過皮外傷沒有這個必要。
可我身為柔然公主,若S在洮州,兩國必生嫌隙。
為了一個細作受傷,柔然也會有意見。
這是南楚不想看到的。
洮州毗鄰柔然,北狄又虎視眈眈,
謝澈欲言又止,眸中翻湧著擔憂與憐惜:“公主,戰事將歇,您已在營帳駐守五月,該去洮州郡府歇息了。”
這我才想起郭將軍早早在郡府備下宅邸,還跟我說每日有百姓去府前送禮,盼著見我安好。
我猜,是上京傳來我女兒身的消息,他們想瞧瞧當年那個柔然少將穿裙子的模樣。
“行,行吧,那我今晚就回去。”
我也受夠了半月不洗澡的汗臭。
可當我坐上小六安排的馬車的時候,謝澈也坐了上來。
我狐疑地看著他。
莫非他也想去收百姓送的禮?
“我去洗洗身子。”他向我解釋。
我規規矩矩地坐在主位,耳觀鼻鼻觀心。
馬車一搖一晃,馬車外人聲嘈雜,我昏昏欲睡。
朦朧中覺有發絲拂過臉頰。
我煩躁地一把抓住,聽到一聲悶哼。
睜眼,視野裡一束光滑黑亮的墨發。
再往上,是謝澈俊秀的臉。
我轉了轉眼珠,搞清楚狀況,默默放開手裡的頭發。
我翻身坐起來。
“對不住對不住,謝將軍,實在是太因了。”
睡著了,倒人家腿上了。
謝澈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沒推開我。
“嗯。”
他喉嚨裡滾出沉啞一聲來。
掀簾下車時,才發現已是夜色深沉。
我這睡了多久啊?
天都黑了!
我尷尬撓著下巴,“謝將軍怎不叫醒我?”
“叫了,”謝澈抬語氣帶著笑意,“公主未醒。”
“呵……呵呵,那我先回去了,謝將軍自便!”
“望舒。”
這一聲讓人天靈蓋都麻了。
我硬生生停住腳,回頭:“謝,謝將軍……”
“那日的話,公主可願給我答復?”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裡盛著溫柔星光,絢麗璀璨。
小六的話突然回響耳畔:“他早被您撩撥得動了心……”
早就動心了嗎?
想起他此前幽怨模樣:“抱也抱過,親也親了,為何不能是我?”
是啊,為何不能是他?
我的心突突直跳,愣在原地。
這麼直接,可嚇到我了。
我還想著等回到上京再說……
可我轉念一想,我是誰啊!
阿父額吉最愛的女兒,草原最驍勇善戰的女戰士,柔然最漂亮高貴的公主,像我這與雌鷹一同成長的女子誰還能嚇得到我?
可話一出口,卻沒有了那般勇猛。
“那你不也抱我親我了嗎,也沒見你來求親啊?”
霎時,我看到謝澈的眼睛亮了,如璀璨月華,直達我的心房。
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我定以三書六禮前往柔然求親,再請聖上賜婚。”
“望舒公主,臣謝澈,傾慕公主已久,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懇請公主成全。”
這謝澈,都抱著我不松手了,我還能不成全?
感受著他胸膛有力的心跳,我忍不住調侃:“這麼猴急的嗎?”
我真想呼自己一巴掌。
真是青樓逛多少,嘴巴也混賬了,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他卻低笑出聲,手臂收得更緊:“娶公主之事,臣已肖想多年,恨不能即刻將你娶回家,能不急嗎?”
好吧,狀元郎也不正經了。
番外——謝澈篇
一、
我發瘋一樣狂喜。
卻又不知所措。
聽聞小公主林清清為了替我報仇,要對嚴望舒下狠手,就在今夜。
手段,手段之陰私……
我幾乎是策馬狂奔至悠然居,卻發現他已離去。
他身邊跟著兩個高手,想來不會出什麼事。
我坐在他曾坐的雅座上,竟在還未撤去的酒杯中發現了迷藥。
不好!
心猛地一沉!
我像無頭蒼蠅般搜尋,終於在一條暗巷裡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似乎跑急了,喘息間帶著不尋常的急促,卻仍像往常一樣昂首走來,笑得張揚。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爺顏望舒是也!”
見他安然,我剛松口氣。
卻發現他臉頰泛著異樣的潮紅,眼神迷離。
糟了!
果然是中了藥。
未及我反應,他竟抬手往自己百會穴一按,直挺挺向后倒去。
我慌忙上前接住。
入懷的身體竟比想象中柔軟得多,一縷若有似無的甜香鑽入鼻腔。
無奈之下,我只能抱他回嚴府。
可這小子即便暈著也不安分,嘴裡顛三倒四地喊著謝美人,時不時還嘟囔親一個。
將他放上床榻時,我不慎一同倒下。
軟玉溫香在懷,他微翹的唇瓣近在咫尺,我竟覺得自己才像中了迷藥,心跳如擂鼓。
他突然摟住我的脖頸,我想推開,卻渾身使不上勁。
下一秒,他竟翻身將我壓在身下,手順著衣襟探了進來。
我頓時下身一緊,急忙攥住他的手腕。
卻觸到一片細膩的肌膚。
他埋首在我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喃喃囈語著什麼。
我頭疼。
抬眼時,他的唇卻突然覆了上來。
或許我也中了迷藥,我竟然,沒有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