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關上門,吩咐翠屏:“把那盤桂花糕端來。”
翠屏紅著眼眶:“小姐,殿下他……”
“知道了。”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酥得掉渣。
宮裡的點心就是比外頭精細。
翠屏以為我在強顏歡笑。
其實我在慶幸。
三天前我一睜眼,發現自己穿進了一本爛俗宮鬥文裡。
太子妃顧蘅,工具人,炮灰,全書最大的惡毒女配。
第三十七章被廢。
第三十八章慘S冷宮。
書裡的她嫉妒成性,處處刁難真女主柳若煙,最后把自己作S了。
所以太子今晚不來?
太好了。
離我遠點,大家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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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翠屏一夜沒睡好。
天不亮就爬起來給我梳妝,挑了件正紅的對襟褙子,又拿出全套赤金頭面。
“小姐,今日要去正殿請安,萬不能讓柳側妃比下去。”
我把頭面推回去。
“太沉了,換那套銀的。”
“可是——”
“脖子疼。”
我說的是實話。
原主嫁妝裡的赤金鳳冠少說有三斤重,頂在腦袋上跟戴了個啞鈴似的。
到了正殿,柳若煙已經候著了。
一身鵝黃襦裙,烏發上只簪了一朵絨花。
素淨,柔弱,我見猶憐。
標準的白蓮花扮相。
書裡寫她“膚若凝脂,弱柳扶風”,我看了只想說——姑娘,多吃點,太瘦了。
“姐姐。”她福了一禮,眼圈微紅,“昨夜殿下他……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勸了殿下去正房,殿下他……”
她咬了咬唇,沒說下去。
意思很明確:太子非要留在我那兒,我攔不住呀。
書裡的原主這時候應該氣得摔杯子,然后被太子斥責“不賢不德”。
我點點頭:“哦。”
柳若煙的表情僵了一瞬。
“姐姐不生氣?”
“有什麼好氣的。”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龍井,還行,“殿下去哪兒是殿下的事,跟我有什麼關系。”
柳若煙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嬤嬤也愣住了。
空氣沉默了足足三息。
我心裡默默給自己鼓掌——第一個劇情節點,安全跳過。
太子從屏風后面走出來的時候,我正在研究桌上的棗泥酥。
“太子妃。”
“殿下。”我站起來行禮,規規矩矩,不卑不亢。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幾分意外。
大概是覺得這個新娘子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書裡寫太子蕭璟“性冷淡”,對所有女人都沒興趣,唯獨對柳若煙動了心。
但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帶著一絲好奇。
我迅速低下頭。
不行,不能讓他對我好奇。
好奇是喜歡的前奏。
我只想安安靜靜當我的透明人,熬過三年和離期限,拿回嫁妝走人。
“棗泥酥好吃嗎?”他忽然問。
我一愣。
“……還行。”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轉身走了。
翠屏在我身后激動地掐我的手臂:“小姐!殿下跟你說話了!”
我揉著被掐紅的胳膊,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壞了,劇情在偏移。
02
接下來三天,我嚴格執行“擺爛計劃”。
晨起請安,問好即走。
不主動搭話,不主動獻殷勤。
太子來,我行禮。
太子走,我繼續吃點心。
柳若煙試了三次挑釁,全打在了棉花上。
第一次,她在請安時“不小心”踩了我裙擺。
我低頭看了看,說:“沒事,這裙子我不喜歡,回頭換一條。”
第二次,她讓丫鬟送來一盒胭脂,說是“好姐妹分享”。
我打開看了看,色號不適合我。
擱在桌上三天沒動過。
第三次,她邀我去御花園賞花。
這個我記得清楚——書裡第九章,顧蘅在御花園被人推下荷花池,太子正好路過,柳若煙撲上去哭著說“姐姐你沒事吧”。
經典的陷害現場。
我打了個哈欠:“今天懶得走,你去吧。”
柳若煙臉上的笑容裂了一條縫。
“姐姐最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挺好的。就是懶。”
她走了之后,翠屏小聲說:“小姐,那位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書裡的柳若煙可不是什麼善茬。
她表面溫柔無害,實際上心狠手辣。
原主被廢的那些罪名,有一半是她栽贓的。
但她現在還沒下真正的狠手。
因為按照劇情,她得等原主先“犯錯”,才好順勢踩上去。
我不犯錯,她就沒臺階。
所以我的策略很簡單——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就是我最大的武器。
第四天,太子又來了。
這次不是路過,是專程來的。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我蹲在花壇邊逗一只橘貓。
“太子妃在做什麼?”
“喂貓。”我把手裡的小魚幹遞過去,橘貓湊上來舔我的指尖。
蕭璟沉默了一會兒。
“東宮不養貓。”
“它自己跑來的。我又沒請它。”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息。
那眼神,怎麼說呢——像是在看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走之前他丟下一句:“你倒是……自在。”
語氣裡分不清是誇還是損。
我目送他走遠,心裡響起警鈴。
不行。
他來得太勤了。
原著裡頭三個月他根本不踏進正院半步。
現在才第四天就來了兩次。
這劇情已經偏離了軌道。
我決定——更用力地擺爛。
03
“太子妃身邊的翠屏是吧?”
柳若煙身邊的大丫鬟碧桃堵在小廚房門口,冷著臉。
“以后正院的小廚房每日只供兩餐,點心另算。柳側妃說了,東宮用度緊張,大家都省著些。”
翠屏氣得臉通紅:“這是哪門子的規矩!正院的份例向來——”
“翠屏。”我從裡間出來,語氣很平。
“兩餐就兩餐,晚膳我吃得少,省了剛好。”
碧桃得意地走了。
翠屏急得跺腳:“小姐!她們這是在欺負人!膳食份例是內務府定的,哪有側妃裁正妃供給的道理?”
我拍拍她的頭。
“知道。但不急。”
她不知道的是——書裡這段叫“克扣份例”,是柳若煙試探底線的第一步。
如果原主鬧起來,太子就會說“你堂堂太子妃跟側妃爭吃的,成何體統”。
然后原主又多一條“善妒不容人”的罪名。
我不接招。
我甚至讓翠屏去跟碧桃道謝——“替我謝謝柳側妃體恤,正好我最近在克制飲食。”
柳若煙大概沒想到這一拳又打在了空氣上。
當天下午,她親自端了一碗燕窩來正院。
“姐姐,聽說膳房弄錯了份例?妹妹讓人補上了。這碗燕窩是妹妹親手燉的,姐姐嘗嘗。”
我接過來,聞了聞。
冰糖燕窩,賣相極好。
但我注意到碗底沉著幾粒碎末,顏色比冰糖略深。
書裡第十二章——柳若煙給原主送了一碗加了瀉藥的甜湯,原主喝完上吐下瀉,在宮宴上失態。
雖然現在才第十天,時間線提前了不少,但套路一模一樣。
“多謝妹妹。”我笑著接過,放在桌上。
然后我轉頭對翠屏說:“這碗燕窩留著,等殿下來了一起用。”
柳若煙的臉白了一瞬。
“姐姐何必……殿下日理萬機,這點小事不必驚動——”
“妹妹親手燉的,當然要留給殿下嘗嘗。”
我看著她的眼睛,笑得很真誠。
她再聰明也不敢賭——萬一太子真喝了呢?
三息后,她伸手把碗端了回去。
“那……妹妹回去再重新燉一碗新鮮的。”
我沒攔她。
門關上后翠屏瞪圓了眼睛:“小姐,那碗燕窩是不是有問題?”
“不知道。”我說,“但她不敢讓殿下喝,就是最好的答案。”
翠屏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心疼,而是帶了點崇拜。
但她不知道,這不是我聰明。
是我看過劇本。
04
轉眼到了月中。
宮裡設家宴,各宮嫔妃攜子女同席。
皇后方氏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我時,淡淡的,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書裡寫過,這門婚事就是方皇后做的媒。
她給太子選了一個沒有根基的侍郎之女做正妃,又把禮部尚書柳鴻的嫡女塞進來做側妃。
正妃無用,側妃有靠山。
等將來時機成熟,廢掉正妃扶側妃上位,太子的后院就徹底成了皇后的棋盤。
而我這個“正妃”,從一開始就是用來被廢的。
“顧氏。”方皇后開了口。
我站起來行禮。
“本宮聽說你嫁入東宮半月,尚未主持過一次中饋?太子妃不理家務,傳出去像什麼話。”
柳若煙低著頭,嘴角微翹。
這一出也在預料之中。
搶中饋權是側妃上位的經典操作——原主爭了,就是“善妒”。原主不爭,就是“無能”。
左右都是S。
“回皇后娘娘,”我說,“臣妾嫁入東宮日淺,怕做不好丟了殿下的臉。柳側妃出身尚書府,精通庶務,不如暫由她代管,臣妾在一旁學著。”
滿桌的人都愣了。
柳若煙沒想到我會主動讓權,笑容都來不及收。
方皇后也頓了一下,隨即點頭:“難得你識大體。”
宴散后,太子在回東宮的路上忽然問我:“你為什麼讓中饋?”
月色落在宮道的青磚上,我走在他半步之后。
“臣妾確實不擅庶務。”
“顧家雖非高門,你母親在世時也是治家能手,你不至於什麼都不會。”
我心裡一跳。
他居然調查過我的背景?
“殿下了解得真詳細。”
“身邊的人,總要了解。”他的聲音很淡。
我不敢接話。
走到正院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顧蘅,你好像從不爭任何東西。”
我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極深,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不爭是因為不想要,還是因為知道爭不過?”
我選了最安全的回答:“臣妾只是覺得,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爭來的。”
他沒再說話。
但那個看我的眼神又出現了。
好奇。探究。
像在拆一道他解不開的題。
我加快腳步進了院子,關上門,后背抵著門板。
不妙。
蕭璟這個人,對權謀無所不通,對女人卻一竅不通。
書裡寫他對柳若煙動心,是因為柳若煙“不像其他女子那般逢迎討好”。
而我現在的表現——不爭、不怨、不討好——比柳若煙更符合他的“理想型”。
如果他對我動了心,書裡那些針對太子妃的陰謀只會來得更猛。
柳若煙不會允許任何人搶走她的男主光環。
從今晚起,我不僅要擺爛。
還得想辦法把這尊大佛推遠一點。
05
推遠蕭璟的計劃,從第二天開始執行。
他來,我行禮,然后找借口走開。
他問話,我答完就低頭做針線。
三天后他給我送了一匣子松子糖,我讓翠屏轉交給了廚房。
翠屏心疼得差點哭出來:“小姐!殿下好不容易送東西,你怎麼——”
“吃多了牙疼。”
蕭璟沒說什麼。
但他來得更勤了。
有時候什麼話也不說,就坐在院子裡翻折子。
翻完了喝口茶,起身走人。
我不明白他在做什麼,直到有天翠屏偷偷告訴我——
“小姐,聽說殿下最近在朝上被御史參了,說他沉迷享樂,不思政務。陛下罰他閉門思過三日。”
“那跟我有什麼關系?”
“碧桃跟門房的小太監說,殿下只有在正院坐著的時候才能看得進去折子。柳側妃那邊……太吵了。”
我手裡的針停了。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害怕。
書裡的蕭璟在前三十六章對太子妃冷若冰霜,一切溫柔只給柳若煙。
現在他往我這跑,說明我這只蝴蝶扇的翅膀已經改變了劇情走向。
但問題是——柳若煙那邊的劇情並沒有停下來。
果然。
第三天,出事了。
我養在院子裡的那只橘貓,被人用石子砸斷了后腿。
翠屏發現的時候,它正蜷在花壇角落哀叫。
“誰幹的?”我蹲下去看傷口。
石子不大,但角度精準,專砸關節。
不是頑童惡作劇。
翠屏抿著唇:“碧桃說,柳側妃嫌貓叫聲擾了她午睡。”
我沒出聲。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克扣份例、下瀉藥、打貓——這些都是小手段,目的是逼我發怒,做出失態的舉動。
書裡的原主就是被這些瑣事一點點激怒,最后在太子面前大吵大鬧,給了柳若煙“賢良淑德vs善妒潑婦”的對比素材。
我把貓抱起來,用碎布給它纏了傷腿。
“翠屏,去太醫院找個懂獸傷的太醫。”
“太醫院不管貓——”
“就說我摔了,請太醫來正院。”
太醫來了之后,我“順便”讓他看了看貓。
太醫也是個妙人,二話沒說就給貓正了骨。
走之前他多看了我一眼。
“太子妃,這貓腿上的傷是外力所致。”
“我知道。”
“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