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必。”我笑了笑,“貓不記仇,我也不記。”


太醫走后,翠屏氣得直掉眼淚。


“小姐,你到底在忍什麼?”


我摸著貓的背,它窩在我懷裡呼嚕呼嚕地響。


忍什麼?


忍命啊。


這本書裡的炮灰一旦開始反擊,只會S得更快。


我唯一的出路是活到和離。


但我沒跟翠屏說的是——看著貓腿上的傷,我心裡有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不是憤怒。


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隱隱的不甘。


06


不甘歸不甘,日子還得過。


入東宮第二十天,我把“擺爛”發展成了一套完整的生存體系:


早起請安,三句話以內結束。


白天在正院讀書、逗貓、研究御膳房的菜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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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早睡,雷打不動亥時熄燈。


不去御花園——怕被推下水。


不喝別人送的東西——怕被下藥。


不跟任何人結盟——怕被牽連。


安全得像一只縮在殼裡的蝸牛。


然后柳若煙終於出了S招。


那天太后設了家宴,各宮都到齊了。


席間太后興致好,讓晚輩們表演才藝。


二皇子妃彈了琵琶。


三皇子側妃唱了一段戲。


輪到東宮。


柳若煙率先起身,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得行雲流水。


太后連連叫好。


方皇后笑著看向我:“太子妃也來一個。”


我站起來。


原主其實會彈琴——但彈得很差。


書裡這一段,原主被迫彈琴出醜,成了全場笑柄。


“回太后、皇后娘娘,”我行了一禮,“臣妾才疏學淺,琴棋書畫樣樣不通,恐汙了各位的耳朵。”


“那你總有什麼擅長的吧?”方皇后語氣帶刺。


“臣妾擅長吃。”


全場靜了一瞬。


太后先笑了。


“這丫頭有趣。會吃也是本事——來人,把今日新做的藕粉桂花糕端上來,讓太子妃品品。”


我謝了恩,認認真真嘗了一口。


“太后,這糕用的藕粉是今秋西湖頭茬的,磨得極細,但桂花放得稍多了些,蓋住了藕粉本身的清甜。”


太后眼睛一亮。


“你這張嘴倒真靈。御膳房總管昨日確實換了桂花的用量。”


方皇后的笑容淡了。


柳若煙低著頭,指尖在衣袖裡蜷緊。


宴散時,太后單獨留了我。


“過來坐。”她指了指身邊的位子。


我坐下,有些緊張。


書裡太后是個工具人角色,出場三次就領了盒飯。


但真人比書裡描寫的精明十倍。


“你這孩子,”太后打量著我,“不爭不搶,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等什麼?”


我斟酌了一下用詞。


“臣妾不敢欺瞞太后,臣妾確實沒什麼大志向。能吃飽穿暖,平平安安過日子,就夠了。”


太后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套在了我手上。


“這镯子先皇后戴了四十年,哀家戴了三十年。現在給你。”


“太后——”


“旁人爭來爭去,爭的都是虛的。”太后拍了拍我的手,“你這份’不爭’,比什麼都值錢。”


走出慈寧宮的時候,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碧玉镯。


沁綠通透,一看就是御品中的御品。


這镯子在書裡是給柳若煙的。


現在戴在了我手上。


劇情的偏移已經無法忽視了。


而更讓我不安的是——柳若煙看到這只镯子時的表情。


不是失落。


是恨意。


冰冷的、不加掩飾的恨意。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識到,擺爛也許能躲開原著的劇情,但躲不開一個真正想害你的人。


07


入東宮滿一個月的那天,我收到了家裡的信。


不是父親寫的。


是繼母秦氏。


信上措辭客氣,意思卻赤裸裸——“汝父近來仕途不順,望賢女在宮中多多周旋,為顧家謀些便利。”


翻譯一下:你嫁進東宮就是顧家的棋子,別忘了你的用處。


我把信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書裡的原主就是被娘家綁架,為了給父親求官去求太子,反而被太子厭棄。


棋子的覺悟,就是千萬別真把自己當棋子。


我沒回信。


但秦氏不S心。


三天后,父親親自進宮求見。


我在偏殿見了他。


顧鴻遠穿著從三品的官服,頭發比我記憶中白了不少。


“蘅兒……”他欲言又止。


“父親有話直說。”


“你秦姨說……太子殿下近來待你不錯?”


我端起茶碗。


“殿下待東宮上下一視同仁。”


“那你能不能……替為父在殿下面前提一句?吏部的考評下月就出了,若能得殿下一句話——”


“父親。”我打斷他。


他一愣。


“我嫁入東宮一個月,尚且自身難保。若我貿然開口求情被殿下厭棄,父親覺得,顧家會更好還是更壞?”


他沉默了。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裡沒有心疼,只有失望。


——他失望的不是女兒過得不好,而是女兒沒有“發揮價值”。


我關上門,喉嚨有一瞬間發緊。


上輩子我是獨生女,爸媽寵著長大。


這輩子的“父親”,把親生女兒當投名狀送進東宮,還嫌回報不夠。


翠屏見我臉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問:“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


“把昨天剩的桃花酥熱一熱。”


她應聲去了。


我坐在窗邊,橘貓跳上來蹭我的手。


它的腿好了,只是走路微微一瘸。


我摸著它的頭,輕聲說了一句:“小橘,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給自己找條退路?”


它喵了一聲。


我當它說的是“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認真翻看了原主嫁妝的清單。


嫁妝是亡母所留,十六抬,看著不少,但仔細一對,實物和清單有出入。


少了兩箱綢緞,一匣子南珠,還有一間鋪面的地契。


秦氏的手筆。


我把清單重新抄了一份,藏進了妝奁的暗格裡。


欠我的,遲早要還。


08


一個月零三天。


深夜。


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翠屏慌慌張張衝進來:“小姐!柳側妃出事了!”


我披衣起身,跟著趕到柳若煙的院子。


院子裡燈火通明,太醫跪了一地。


柳若煙躺在榻上,面色慘白,手腕上纏著血色的紗布。


太子站在床邊,臉色鐵青。


“怎麼回事?”


貼身丫鬟碧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側妃說……說太子妃把太后賜的碧玉镯拿給她看,言語間多有譏諷……側妃回來后就……就想不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我脊背一寒。


好一招苦肉計。


書裡沒有這段。


這是柳若煙的原創劇情。


她發現我不按劇本走,索性自己寫了一段。


“太子妃,”蕭璟的聲音極低,“這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這一刻的回答至關重要。


如果我慌了、急了、辯解了,就中了圈套。


所有的辯解在一個“受害者”面前都是蒼白的。


我深吸一口氣。


“殿下,臣妾今日未曾踏出正院半步。”


“碧桃說——”


“殿下,”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穩,“臣妾院中有四名宮女兩名嬤嬤,從午后到現在輪班值守。殿下可逐一詢問。”


碧桃的哭聲頓了一下。


蕭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轉向太醫。


“傷口有多深?”


太醫猶豫了一下:“回殿下……傷口在手腕外側,長約一寸,深不及三分。未傷及筋脈。”


三分。


一寸長,三分深。


剛好見血,不會要命。


如果真想S,不會劃在手腕外側,更不會只有三分深。


這是一條精心計算過的傷口。


蕭璟閉了一下眼睛。


“都退下。”


“殿下!”碧桃急了,“太子妃她——”


“孤說了,退下。”


太醫和丫鬟魚貫而出。


蕭璟走到我面前。


很近。


我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


“顧蘅,你有沒有對她說過什麼?”


“沒有。”


“半句也沒有?”


“半句也沒有。”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轉身走了。


沒有判定是非,也沒有安慰任何人。


但我知道他信了我。


因為他沒有讓我跪。


回到正院,我坐在黑暗裡,雙手冰涼。


翠屏點燈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發抖。


不是怕。


是氣。


是那種忍了又忍、退了又退,卻發現退無可退的憤怒。


我不招惹她。


我不跟她爭。


我連太子的溫柔都往外推。


可她還是不放過我。


那只橘貓跳上桌案,歪著頭看我。


它斷過腿。


也是柳若煙幹的。


“翠屏。”我開口了。


“小姐?”


“明天起,幫我留意柳側妃院裡的進出記錄。誰來了,什麼時候來的,待了多久,全部記下。”


翠屏愣了一瞬,然后重重點頭。


“是。”


我不想當炮灰。


我也不想當棋子。


既然擺爛擺不了了,那就換個活法。


這本破書的劇情,該由我來改寫。


09


我決定反擊的第一步,不是去對付柳若煙。


而是搞清楚一件事——書裡沒寫的那些“幕后”。


書是從柳若煙視角寫的。


她的所有行動都被美化過。


比如書裡寫“太子妃善妒,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但事實是什麼?


是我老老實實吃了一塊糕,太后自己看中了我。


那書裡其他那些“太子妃的罪狀”,有多少也是顛倒黑白?


我花了十天時間,一邊維持日常的擺爛人設,一邊暗中核實原著劇情。


翠屏負責盯柳若煙院子。


我則在每次請安時,“漫不經心”地跟東宮的老嬤嬤們聊天。


老嬤嬤們最初對我愛答不理。


但我有一個絕技——投喂。


御膳房的點心我總是多要兩份,給值夜的嬤嬤留著。


一來二去,她們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太子妃有所不知,”周嬤嬤壓低聲音,“柳側妃入東宮前,就跟方皇后那邊走得近。聘禮都是皇后出面張羅的。”


“還有一事,”另一個嬤嬤補充,“去年秋天,原本議定的太子妃人選是趙家姑娘。臨門改成了顧家,就是皇后一句話的事。”


我心裡咯噔一響。


趙家是太子母族的遠親。


如果趙家女做了太子妃,太子后院就是鐵板一塊。


方皇后換成我——一個沒有根基的侍郎之女——就是為了給柳若煙鋪路。


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后宅之爭。


是奪嫡之爭。


柳若煙的背后是方皇后,方皇后的背后是二皇子。


我這個“炮灰太子妃”,不過是這盤棋裡一顆隨時可以棄掉的子。


拼圖在腦子裡一塊塊拼上。


我忽然笑了。


書裡的柳若煙贏了。


她成了太子妃,后來成了皇后。


但這本書的結局是——太子登基三年后暴斃,二皇子“奉遺詔”繼位,柳若煙被封為太后。


明面上寫的是太子病逝。


但結合現在掌握的信息,答案只有一個——太子是被做掉的。


柳若煙從頭到尾,都是方皇后和二皇子安插在太子身邊的一顆棋子。


她嫁給太子不是因為愛。


是為了監視、操控,最終幫助二皇子上位。


而我這個“炮灰”的被廢和慘S,只是她鏟除異己的其中一步。


胃裡泛上一股涼意。


不是為我自己——原主的命運固然可悲。


而是為蕭璟。


那個每天坐在我院子裡安安靜靜翻折子的人。


那個給我送松子糖被退回來也不生氣的人。


他不知道枕邊人是條毒蛇。


他不知道自己在書裡的結局。


我閉上眼睛。


管他呢。這是他的命。


我只要保住自己就行。


睜開眼睛的時候,橘貓正趴在桌上,用那只好腿按住了我抄的嫁妝清單。


它歪著頭看我。


好像在說:你騙誰呢。


我捏了捏它的耳朵。


“行。那就多管一回闲事。”


10


從那天起,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繼續擺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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