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若煙每月初三給方皇后請安,雷打不動。
翠屏幫我記了三次。
每次去,都帶一個檀木錦盒。
回來時手裡是空的。
盒子裡裝的什麼,不知道。
但我可以猜——信件,或者密報。
我沒有打草驚蛇。
證據不夠的時候動手,只會暴露自己。
我等的是一個時機。
它比我預想的來得更快。
入東宮第二個月,宮中出了一件大事。
太子呈上的治河方略被陛下駁回。
起因是御史彈劾太子“結黨營私”,證據是一份太子幕僚與地方官員往來的書信。
但蕭璟回來后臉色發沉,只說了一句:“那些信是偽造的。”
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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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警鈴大作。
書裡第二十五章——太子被誣陷結黨,證據就是一批偽造的書信。這批信是柳若煙偷了太子書房的筆跡樣本,交給方皇后的人仿制的。
太子百口莫辯,被禁足三月。
禁足期間,二皇子趁機拉攏了大半朝臣。
這是太子失勢的開端。
而現在——這個劇情提前了。
因為我的蝴蝶翅膀扇亂了時間線,柳若煙提前動手了。
我坐在窗前,心跳加速。
如果我不管,太子禁足,柳若煙和方皇后就會加速行動。我在東宮更沒有屏障。
如果我管……就得亮底牌。
我糾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去找了蕭璟。
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桌上攤滿了那些所謂的“證據”。
看到我出現在書房門口,他明顯意外。
“你來做什麼?”
“殿下,”我走到書桌前,拿起其中一封信,看了兩遍。
筆跡模仿得很像,但有一個致命破綻。
原主的記憶告訴我,太子寫字有個習慣——“之”字的最后一筆總是向左收。
而這批信裡,每一個“之”字都是向右出鋒。
“這封信,殿下的’之’字寫法不對。”
蕭璟一把搶過去。
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我,目光銳利得像刀。
“你怎麼知道孤的筆跡習慣?”
我心裡咯噔一聲——壞了,說多了。
“臣妾……偶然見過殿下批閱的折子餘頁。”
他沒追問。
但我知道他記住了。
當天下午,蕭璟帶著這批信進了宮。
三日后,陛下下旨——書信系偽造,彈劾不成立。
御史被革職查辦。
風波暫時平息。
但暗流沒有停。
蕭璟回來后找到我。
“顧蘅。”
“臣妾在。”
“你知不知道,除了你,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筆跡的問題。甚至連孤自己,都是被你提醒后才看出來的。”
我不說話。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問得很輕。
輕到幾乎像自言自語。
我低下頭。
月光照在碧玉镯上,溫潤的綠光一閃一閃。
“臣妾只是……不想看殿下被冤枉。”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玄鐵鑄成,正面刻著“東宮”二字,背面是一條蟠龍。
“這是東宮令。持此令可調動東宮所有護衛和暗樁。”
“殿下!”
“你拿著。”他把令牌塞進我手裡,手指微涼。
“往后不管發生什麼,這個能保你的命。”
我攥著那枚令牌,手心全是汗。
這個東西在書裡是給柳若煙的。
她用它在太子S后控制了東宮殘餘勢力,順利幫二皇子上位。
現在在我手裡。
劇情徹底回不去了。
11
柳若煙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偽造書信的事敗露后,她沉寂了半個月。
半個月裡她稱病不出,碧桃每天來請安說“側妃身子不適”。
翠屏說她院子裡進出的人反而多了。
不是宮裡的人。
是外面來的。
“有兩撥人走的是后門,”翠屏壓低聲音,“穿的是平民衣裳,但鞋子是官靴。”
官靴配布衣。
方皇后的人。
她們在密謀什麼。
我加快了自己的節奏。
先是“無意間”在太后面前提起自己嫁妝清單對不上的事。
太后何等精明,當場讓身邊的女官去查。
三天后結果回來——顧家確實侵吞了原主亡母的部分嫁妝。
秦氏被叫進宮訓斥了一頓,灰頭土臉地把少的那些東西補了回來。
包括那間鋪面的地契。
父親來了一封信,字裡行間全是怨懟。
說我“不顧父女情分”“讓顧家在京中抬不起頭”。
我把信燒了。
這算第一擊。
不是針對柳若煙。
是先斷自己的后路。
顧家指望不上了,那就不指望。
沒有退路的人,反而走得更穩。
第二擊,來得猝不及防。
是柳若煙自己送上門的。
那天宮裡設了冬至宴。
各宮齊聚。
柳若煙一襲月白長裙出現,病容楚楚,惹人憐惜。
席間她頻頻向蕭璟敬酒。
蕭璟每次都只抿一口。
她的目光越來越焦灼。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每次敬酒,都是從自己面前那壺酒裡倒的。
而太子面前那壺,一直沒動過。
我低頭看了看桌面。
兩壺酒,一壺清亮,一壺微濁。
微濁的那壺在柳若煙面前。
我心裡一緊。
書裡第三十一章——冬至宴上太子飲了“若煙親釀的梅花酒”,當夜發熱不止,纏綿病榻一個月。
太醫查不出病因。
但我知道。
那酒裡有慢性毒。
無色無味,但長期服用會損傷心脈。
太子之所以在書裡暴斃,就是被這種毒一點點蠶食到油盡燈枯。
她已經開始下手了。
“殿下。”我忽然出聲。
蕭璟看向我。
我舉起自己的酒杯。
“臣妾敬殿下一杯。”
他微微挑眉。
自嫁進東宮以來,我從未主動向他敬過酒。
“用殿下面前那壺吧,”我笑了笑,“臣妾不善飲,想嘗嘗宮中的釀。”
蕭璟沒多想,讓內侍從他面前那壺幹淨的酒裡倒了兩杯。
柳若煙的臉色變了。
很細微,旁人看不出來。
但我看到了她握著酒壺的手指關節發白。
那壺摻了東西的酒,被我一句話堵S了。
今晚太子只喝了他自己那壺。
一杯都沒碰柳若煙的。
宴散后,柳若煙叫住了我。
長廊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層溫柔的面具終於出現了裂痕。
“姐姐今日,似乎格外殷勤。”
“偶爾想敬殿下一杯酒,不行嗎?”
她盯著我。
“姐姐什麼時候變了?”
“變什麼?”
“以前姐姐不爭不搶,多自在。”她微微笑了,“怎麼現在開始跟妹妹搶人了?”
我迎上她的目光。
第一次,我沒有回避。
“我沒有搶人。我只是不想看殿下喝來路不明的酒。”
空氣凝固了一瞬。
柳若煙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消失。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轉身走了,“妹妹早點休息。”
走出十步后我才發現后背全湿了。
攤牌了。
不完全,但已經攤了一半。
從今晚起,她知道我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炮灰了。
而我也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12
接下來的半個月,東宮暗流洶湧。
柳若煙不再偽裝了。
她開始頻繁出入方皇后的長春宮。
碧桃在下人中散布流言——“太子妃性情乖戾,對側妃百般刁難”。
甚至有小太監悄悄來翠屏面前遞話:“聽說皇后娘娘要替太子殿下做主,廢了正妃呢。”
翠屏嚇得發抖。
我很平靜。
因為我在等一樣東西。
十天前我託周嬤嬤辦了一件事——周嬤嬤的外甥在宮門當差,負責登記出入宮人的記錄。
柳若煙那些穿官靴的訪客,進出記錄全在上面。
名字是假的。
但時間、頻次、經手人,一條都跑不了。
記錄拿到手的那天,我又花了三天交叉比對。
柳若煙院中來人的日期,與二皇子府邸外出記錄高度吻合。
這不是后宅之爭。
這是通敵。
太子的側妃,在與太子的政敵暗中勾連。
我把所有證據整理好,藏進了妝奁暗格。
然后去找了蕭璟。
這一次我沒有繞彎子。
“殿下,臣妾有一事相告。”
他放下筆看我。
“柳側妃與方皇后及二皇子之間有密切往來。臣妾有出入宮記錄為證。”
我把整理好的時間線遞過去。
蕭璟看了很久。
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自偽造書信案后。”
“為什麼查?”
“因為那些偽造書信的筆跡樣本,只有接近殿下書房的人才能拿到。而殿下書房的人,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取走筆跡樣本的,只有兩個人。”
我頓了頓。
“翠屏不識字。所以只剩一個人。”
蕭璟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影沉默了很久。
“孤早就該想到。”他的聲音很低。
“殿下……”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他忽然說,“你說’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爭來的’。”
“孤當時想,這個女人要麼蠢,要麼比所有人都清醒。”
他轉過身。
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稜角分明,眉間的那道豎紋比平時更深。
“現在孤知道了。”
他走到我面前。
“你比孤見過的所有人都清醒。”
我握緊了袖中的東宮令。
“殿下打算怎麼辦?”
“查。”他說,“徹查。但不是現在。”
“等她露出更大的破綻。”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好奇。
不是審視。
是信任。
13
破綻來得比預想中快。
臘月初八,太子奉旨前往城外祭祀。
按例離宮三日。
柳若煙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太子離宮的第二天夜裡,翠屏急匆匆跑來。
“小姐!柳側妃那邊來了一撥人,這次人比往常多一倍!還有馬車在后門卸東西!”
我披衣起身,掏出東宮令。
“讓周嬤嬤的外甥守住宮門記錄。告訴東宮暗衛,今夜盯S后門。只記錄,不要打草驚蛇。”
暗衛是蕭璟走前安排好的。
他果然留了后手。
那一夜,柳若煙的院子燈火徹夜未熄。
第二天天亮,馬車走了,人也散了。
但暗衛記下了一切——來人是二皇子府的幕僚,馬車裡裝的是一箱文書。
什麼樣的文書需要在太子離宮時秘密送進東宮?
答案在第三天太子回來后揭曉。
蕭璟讓人截下了一份準備遞往中書省的奏疏——是以太子名義寫的,內容是彈劾三位太子一黨的朝臣。
如果這份奏疏遞上去,太子自斷臂膀,等於把自己的根基親手毀了。
這不是嫁禍。
這是釜底抽薪。
蕭璟看完那份奏疏后,在書房坐了一個時辰。
然后他叫來了心腹近侍。
“傳孤的話——明日設宴東宮,請方皇后、二皇子、柳尚書及柳側妃同席。就說是歲末家宴,孤要向皇后娘娘盡孝。”
近侍領命去了。
蕭璟看向我。
“你也來。”
我點頭。
終於到了。
翻盤的時候。
14
臘月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