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有事情都跟她無關!】
我面無表情:【怎麼會無關呢?】
【她身體裡可有我的東西。】
說完,一股黑氣從清歡的天靈穴湧出,鑽進我的體內。
那是我的魔氣。
魔族有一個特點,魔氣的不同會影響容貌。
這些年我雖煉回了修為,但因為沒了從前的魔氣,所以我才變了樣。
清歡的魔氣灌入我體內后,我的容貌漸漸開始發生了變化。
白淵的臉色也愈發慘白。
最后一縷黑氣消散時,白淵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他嘴唇哆嗦地吐出兩個字:【落宓……】
我摸了摸那張熟悉的臉,淡漠道:【現在信了?】
白淵下意識地往前走,之前的傲慢被此刻的擔憂所取代。
【落宓,這是咱倆之間的事,別傷害清歡。】
【站那兒,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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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命令道,逐命也識趣地擋住了白淵的路。
這回白淵不敢囂張了,因為他不再是這世間唯一的神。
沒了信任這種軟肋的我與他勢均力敵,更何況出大荒時他的無傷劍已毀,沒有能跟逐命匹敵的神器。
正想動手挖出清歡的筋骨,身后突然傳來師娘的聲音。
她披頭散發,腳都磨破了。
一看就知道是千裡迢迢從雲霞宗追來的。
【靈犀,師娘實在放心不下你。】
此時的師娘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我的身份。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臉色鐵青的白淵面前,磕頭哀求道:【神君,靈犀也是因為師傅的S悲傷過度,才會衝撞了神君。】
【我這就讓她別傷害君后,神君能不能不要跟她計較,讓我將她平平安安帶回去?】
白淵有些窘迫道:【你若真能勸住她,本君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
我暗罵師娘傻,這滿地天兵天將的屍體看不見嗎?
可我也知道這是關心則亂,師娘跟師傅一樣,是真心疼我。
我輕輕抬手,一團黑氣將師娘拉了起來。
我平靜道:【師娘,不用勸我,也不必求他。】
【你既來了,便先行將師傅的筋骨帶回去。】
【等我跟白淵算完賬,就回去陪你。】
【靈犀,你別……】
師娘話說一半,卻在對上我的眼睛時愣住了。
她驚恐道:【靈犀,你這是怎麼了?】
白淵像是抓住了機會,慫恿師娘道:【宗主夫人,她不是你雲霞宗的弟子靈犀。】
【她是魔神落宓!】
【你雲霞宗是名門正派,收留魔神本就是大錯,本君今日給你雲霞宗一個機會贖罪。】
【你可願?】
師娘呆呆地看著我。
白淵以為她知道真相會憤怒會自責,於是繼續道:【S了她,本君可以讓雲霞宗成為天下第一宗門。】
白淵還是一如從前,能夠精準地拿捏我的軟肋。
他知道我不會傷害師娘,便想利用師娘再S我一次。
可師娘卻收回了目光,她擦了一把眼淚,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擋在我面前。
【什麼魔神魔女,我不懂。】
【我只知道靈犀是我養大的,是我捧在手心的閨女。】
【而且我也了解我家老頭子。】
【他雖然盼著雲霞宗能發揚光大,但絕不會選擇犧牲靈犀來完成自己的心願。】
【神君今日若是鐵了心要S靈犀,那便先從我這老婆子屍體上踏過去!】
我突然覺得臉上一片冰涼。
抬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
我這才明白,能讓人哭笑的從來不只有愛情,還有親情。
我將師娘拉到身后,笑道:【師娘,別逞能,凡事有我。】
【你聽我的,先把師傅的筋骨帶回去。】
【就算S,咱也得讓師傅S有全屍。】
白淵見師娘不識好歹,徹底怒了。
【落宓,為了個無足輕重的老頭,你當真要跟整個三界作對嗎?!】
我轉頭看向趕來支援的其他仙族,一字一頓地問:【你們都覺得我師傅該S嗎?】
大伙兒不願得罪白淵,七嘴八舌道:【小姑娘,你師傅已是垂暮之年,不可能再有大的作為,能用他一條命換君后永生,是他的福氣。】
【是啊,你們雲霞宗本就是小宗門,要不是因為這件事,誰能認得你師傅?誰能知道雲霞宗?】
【你就聽神君的,放下屠刀,回歸正道吧!】
如果所謂的正道是草菅人命,那我不稀罕。
我握緊逐命,一字一頓道:【在你們眼裡,我師傅和雲霞宗確實微不足道。】
【可對我而言,他們是我的命。】
話音剛落,我便用逐命剐出了清歡的筋骨。
這副骨頭便是我的回答,我的決定。
既然仙界不仁,今日我就毀了這仙界。
清歡悽厲的慘叫聲刺痛了白淵,此刻他也明白了我不S不休的決心。
他一聲令下,所有人便都拿出了看家本領。
我將師傅的骨頭放在師娘懷裡,平靜道:【師娘,你先走。】
【別傷著自己。】
師娘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給我添麻煩,淚流滿面道:【靈犀,你那天說師傅燉的鴿子湯有腥味,師娘給你重新燉了一鍋。】
【你會回來喝的吧?】
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會的。】
看著師娘離開的背影,逐命化為劍靈,悲壯地笑道:【落宓,你覺得咱們還能回去?】
其實我心裡一直都明白,這是一次同歸於盡的浩劫。
仙界雖無人是我對手,但白淵並不弱。
可那又怎麼樣?
我從踏上九重天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活著離開。
只是這心裡還是有些愧疚,師娘辛苦燉的湯,恐怕又要浪費了。
我笑著問道:【逐命,怕了?】
逐命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怕?落宓,我已經陪你S過一次了,還會怕第二次?】
【既然不怕,那就開始吧……】
那天,天地變色,地動山搖。
人界的百姓震驚地抬起頭,看見天上落了紅色的雨。
有人好奇地聞了聞,隨后驚恐地喊道:【血,這是血!】
【這仙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們不知道,此時的仙界早已血流成河,屍骨遍野。
S寂的九重天,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我和白淵。
逐命目眦欲裂,怒吼:【落宓,我幫你S了這個畜生!】
我疲憊地拉住了逐命,眼神依舊堅毅。
【師傅的仇,我要自己報。】
【更何況,你不是他的對手。】
見我拼盡最后一口氣凝聚起魔氣,逐命紅了眼眶。
【你不要命了?!】
我平靜地笑道:【不要了。】
【我的命本就是師傅給的,能把命還他,值了。】
說完,我用盡全力,將魔氣推向了白淵。
黑白兩束光猛烈地撞擊在一起,整個九重天瞬間不復存在。
活了萬年的白淵也漸漸化作塵埃。
徹底消散前,他不甘心地問了最后一句:【落宓,真的值得嗎?】
我癱在地上,早已沒了力氣回答。
可眼前卻浮現出過去的一幕幕。
老頭端著藥碗追在我身后,一遍一遍地哄著:【靈犀,乖,吃了藥師傅給你買糖果。】
我氣急敗壞地轉過頭道:【我不是小孩子,不要糖果。】
老頭寵溺地笑著:【不管,在師傅心裡,靈犀永遠都是小孩子。】
雲霞宗很窮,除了生計,老頭沒有錢買糖果。
可他為了這一個小小的承諾,當掉了自己的佩劍。
帶回一匣子糖果時,我皺眉問他:【你就那一個武器,怎麼舍得?】
老頭憨厚地笑道:【武器再打一把就是了。】
【可師傅答應你的事必須得辦到啊。】
老頭的笑臉仿佛就在眼前,我抬起手,想要再摸摸他布滿溝壑的臉。
可觸碰到的瞬間,老頭卻突然消失不見。
從來不哭的我再次淚如雨下。
我虛弱地看向逐命:【帶我回雲霞宗。】
【讓我為師傅做最后一件事。】
……
我親手挖出自己的心時,師娘哭得幾乎斷了腸。
她一邊罵著我,一邊衝過來。
【靈犀你個天S的,你要做什麼啊?】
逐命抱住了師娘,哽咽著解釋道:【她要讓師傅重生。】
這個秘密除了逐命,沒有人知道。
其實魔神的心可以讓S人復生。
師娘猛地一愣,喃喃道:【那如果魔神沒了心,會怎麼樣?】
逐命咬了咬嘴唇,許久才沉重道:【墜入永間地獄,困入輪回之境,永不得出。】
師娘渾身一顫,撕心裂肺地喚我:【不要,靈犀不要!】
【你師傅不會希望你這麼做的!】
逐命太了解我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哽咽道:【師娘,讓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吧。】
【離開大荒后,你們是唯一真心待過她的人。】
【能救師傅,對她而言便是最開心的事。】
我感激地衝逐命點了點頭,將那顆血淋淋的心推進了師傅胸口。
之后徹底沒了力氣。
師娘將我緊緊抱在懷裡,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我臉上,滑進嘴裡。
我虛弱地笑道:【師娘,別哭了,眼淚又酸又澀的,不好喝。】
【你不是給我熬了湯嗎?趕緊盛一碗啊,省得涼了。】
【對了,那年師傅用劍換來的糖果,我一直沒舍得吃,藏在枕頭下了。】
【師娘也一起拿給我嘗嘗吧。】
師娘不住地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你等著師娘啊。】
其實我又騙了師娘。
因為我還有一件事,要交代逐命去做。
但我知道,若是師娘在,一定不會允許。
待師娘走遠,我才對逐命道:【趁我還沒化為塵埃,將我的肉割下一塊,碾碎了放進湯裡。】
【師娘喝了就能跟師傅一樣永生不S了。】
逐命的眼眶紅得厲害,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還有,你以后就是天地間唯一的大荒神物了,一定要幫師傅把雲霞宗發揚光大,成為第一宗門。】
【對了,師傅這人心善,將來他挑選弟子時你定要把關。】
【別再選些白眼狼了。】
逐命無奈地笑出聲:【落宓,你從前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現在話怎麼變這麼多了?】
【要S趕緊S。】
我最后看了一眼師傅逐漸變得紅潤的臉,終於釋懷了。
【別催了,這就走。】
【逐命,真希望還能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