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在那“屍體”上檢查了半天,臉色變得越來越古怪。
最后,他走到京兆尹面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京兆尹的臉色,也變得精彩紛呈。
他猛地一拍驚堂木,怒喝道:“大膽刁婦!竟敢在公堂之上裝神弄鬼!”
“那孩子,根本就沒S!”
什麼?!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那婦人更是面如土色,癱軟在地。
只見仵作走過去,在那孩子的“人中穴”上用力一掐,又在他后背某處拍了幾下。
那“S去”的孩子,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原來,這孩子只是服了一種可以造成假S現象的“龜息草”,根本就沒事!
“說!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
京兆尹怒不可遏。
那婦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隱瞞,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招了。
“是……是將軍府的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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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了我一百兩銀子,讓我來清歡堂鬧事,敗壞沈大夫的名聲!她說事成之后,還會再給我一百兩!民婦一時鬼迷心竅,才……求大人饒命啊!”
21.
真相大白。
又是柳如煙。
這個女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以為她上次的教訓已經夠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害我。
我心裡一陣冷笑。
京兆尹立刻派人去將軍府捉拿柳如煙。
很快,柳如煙就被帶到了公堂上。
她一看到這陣仗,當場就嚇得腿軟了,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大人明察!冤枉啊!妾身一直在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會去指使人害沈大夫呢!一定是這個刁婦在胡說八道!”
她指向那個婦人,一臉的委屈和無辜。
那婦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立刻反咬一口:“就是你!你昨天亥時,在城南的破廟裡見的我!你當時還戴著帷帽,但你手腕上的那個金镯子,我看得清清楚楚!”
柳如煙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裡,正戴著一個雕花金镯。
是顧宴之上個月才賞給她的。
她臉色一白,知道自己露餡了。
人證物證俱在,她再怎麼狡辯,也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宴之來了。
他風塵僕僕,神色焦急,一進門就跪了下來。
“大人!此事定有誤會!如煙她……她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他還在為柳如煙開脫。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選擇相信那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京兆尹冷哼一聲:“誤會?顧將軍,人證俱在,你還想包庇不成?”
顧宴之語塞,只能回頭,惡狠狠地瞪著柳如煙:“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如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是她們合起伙來冤枉我……”
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顧宴之的心,又軟了。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祈求。
“清歡,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件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22.
“算了?”
我重復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顧將軍,你讓我算了?”
“她處心積慮地設計陷害我,想讓我身敗名裂,甚至鋃鐺入獄。如果今天不是運氣好,被我看出了破綻,我現在可能已經成了階下囚。你現在,讓我算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眼神也越來越銳利。
“你憑什麼?”
“憑你是我前夫?憑我們有過三年的夫妻情分?”
“別忘了,那情分,早就被你親手斬斷了!”
顧宴之被我質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清歡,我……”
“顧將軍。”
一直沉默的蕭今予,忽然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與我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顧宴之。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柳氏蓄意陷害,構陷良醫,已觸犯大周律法,理應嚴懲。顧將軍身為鎮北大將軍,更應以身作則,維護法紀,而不是在此徇私枉法,包庇罪犯。”
他的話,擲地有聲,條理清晰,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反駁的氣勢。
顧宴之看著他,眉頭緊鎖:“你是何人?我將軍府的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
蕭今予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在顧宴之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塊刻著龍紋的紫金令牌。
靖王府的令牌!
顧宴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氣質不凡的年輕人,是誰了。
靖王世子,蕭今予!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跟沈清歡,是什麼關系?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中盤旋,最終都化為了一個屈辱的事實:
今天,他不僅護不住柳如煙,還得罪了得罪不起的靖王府。
23.
最終,柳如煙被判了杖責三十,罰銀五百兩。
至於那個被收買的婦人,也因誣告罪,被打了二十大板。
這個結果,算不上大快人心,但對於柳如煙這種嬌生慣養的女人來說,三十大板,也夠她喝一壺的了。
從京兆尹府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冷風一吹,我才感覺有些后怕。
如果今天蕭今予不在,如果仵作沒有查出真相,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
“別怕,都過去了。”
一只溫暖的大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是蕭今予。
他看著我,眼裡的擔憂,毫不掩飾。
“有我在,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些薄繭,像是常年握筆,又或是……握著別的東西。
那股暖意,順著我的手背,一直傳到心底。
我看著他,心裡的某個角落,徹底塌陷了。
“蕭今予。”
“嗯?”
“謝謝你。”
“傻瓜。”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笑得一臉寵溺,“跟我還客氣什麼。”
我們並肩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誰也沒有再說話。
但我們都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24.
柳如煙的事,給了將軍府沉重一擊。
顧將軍包庇小妾,不問是非,這件事傳出去,讓他的名聲大受影響。
聽說,皇上在朝堂上都點名批評了他,罰了他半年的俸祿。
柳如煙被抬回將軍府后,就一直躺在床上養傷,沒法再伺候顧宴之。
顧宴之大概也是對她徹底失望了,再也沒去看過她一眼。
將軍府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一種S氣沉沉的平靜。
顧宴之依舊每三日來我這裡換藥。
他的傷在我的精心治療下,已經好了大半,不再疼痛,只是還不能提重物。
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每次來,都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我依舊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病人,公事公辦,不多說一句話。
這天,他換完藥,又像往常一樣,磨蹭著不肯走。
“清歡,”他忽然開口,“我聽說,靖王世子……時常來你這裡?”
“嗯。”
我應了一聲,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沒停。
“你們……是什麼關系?”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他。
“顧將軍,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
“……”
他答不上來。
“這似乎,與你無關吧?”
我反問。
他的臉,又白了。
是啊,與他無關。
我是自由身,我想跟誰在一起,想跟誰是什麼關系,都輪不到他這個前夫來管。
“我只是……關心你。”
他艱難地解釋,“靖王世子體弱多病,性情古怪,我怕你……被他騙了。”
“他體弱,我能治。他性情不古怪,對我很好。”
我毫不客氣地回敬他,“至少,他不會在功成名就之后,就嫌棄糟糠之妻,另尋新歡。更不會為了一個心思歹毒的小妾,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我。”
我的話,字字誅心。
顧宴之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這番話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清歡,你……”
“顧將軍。”
我打斷他,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藥換好了,你可以走了。下一次,不必再來了。”
“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的驚慌,幾乎要溢出來,“為什麼?我的傷……”
“你的傷,已經不需要我了。剩下的,只要靜養就好。”
“至於老夫人和大小姐,”我頓了頓,“她們的藥方,我會寫好,讓阿福送到府上。以后,你們都不必再來清歡堂了。”
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糾葛。
“不……不要!”
他衝上前來,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過。
“清歡!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幾乎是在嘶吼,“我不能沒有你!府裡不能沒有你!”
“顧將軍。”
我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心裡一片冰冷,“是你先不要我的。”
“現在,輪到我,不要你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徑直走進了內堂,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痛苦而絕望的嘶吼,和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但我都沒有理會。
顧宴之,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25.
我的藥鋪,越做越大。
后來,我把隔壁的茶樓也盤了下來,打通了牆壁,將清歡堂擴建成了京城最大的醫館。
我招收了很多學徒,將我的醫術傾囊相授。
我立下規矩,凡我清歡堂的弟子,行醫天下,對貧苦百姓,藥費減半,診金全免。
清歡堂,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活菩薩”。
將軍府,徹底成了過去式。
顧宴之沒有再來過。
聽說,他還是會派人來取我寫好的藥方。
但那藥方,只能緩解,不能根治。
沒有我的金針,沒有我的藥浴,沒有我的悉心調理,他和他的家人,注定要在病痛的折磨中,度過餘生。
這或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至於蕭今予。
他依舊每天都來。
來我的醫館,“免費幫忙”。
他的身體,在我的調理下,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病恹恹的世子,眉宇間多了幾分英氣。
他會陪我一起研究新的藥方,會陪我一起去城外的藥田採藥,會在我累的時候,默默地給我遞上一杯熱茶。
我們之間的默契,已經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
這天,我正在整理新到的藥材,想把一罐“天山雪蓮”放到藥櫃的最高層去。
我還是像以前一樣,踩著凳子,踮著腳,夠了半天,還是差了一點點。
一只手,從我身后伸了過來,輕而易舉地拿起了藥罐,穩穩地放了上去。
我回頭,意料之中地看到了蕭今予那張含笑的俊臉。
他站在我身后,將我圈在他的懷抱和藥櫃之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閉的空間。
空氣中,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和我身上淡淡的藥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安心的味道。
我抬頭看著他,他也低頭看著我。
四目相對,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你是來看病的,還是來幫忙的?”
我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遍那個老問題。
他低低地笑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
“以前是來幫忙的。”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現在,是來提親的。”
“清歡,嫁給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和滿滿的,都是我的身影。
我的心,跳得飛快。
我笑著,踮起腳,在他的唇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好。”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