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郵件內容很簡單。
我答應合作。
並附上一個條件。
“All subsequent communication regarding this project must be led by me. My former company’s team can only participate as non-speaking attendees.”
所有的后續溝通,必須由我主導。
我的前東家團隊,只能作為聽眾參與。
我要的不僅僅是錢。
我要的是絕對的話語權,和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拿回屬於我的尊嚴。
04
效率,是德國人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我的郵件發出去不到半小時,一封由史密斯先生的助理漢斯主筆,聯合另外三家核心客戶共同籤署的郵件,就發送到了我前公司最高層老板的郵箱裡。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封郵件被同時抄送給了包括王志明在內的所有項目相關人員。
我當然也在收件人列表裡。
這封郵件,措辭嚴謹而鋒利,如同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整個事件的真相。
郵件首先明確指出,今天會議的突然中斷,責任完全在於我前公司“混亂的內部管理和災難性的臨陣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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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高度贊揚了我在前半段會議中展現的“卓越的、無可替代的翻譯能力”。
然后,筆鋒一轉,直接發出了最后通牒。
他們表示,只認可程霜小姐作為唯一的溝通橋梁。
后續的所有合作,都必須由程霜小姐作為獨立顧問,全權負責溝通協調。
否則,他們將立即單方面終止這份價值千萬的合作,並保留通過法律途徑追討前期投入資金的權力。
這封郵件,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公司高層炸響。
據說,大老板是在高爾夫球場上看到這封郵件的。
他當場把價值不菲的球杆都給掰斷了,連夜從郊區趕回公司。
辦公室的門被他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讓整個樓層都為之一顫。
王志明正在辦公室裡,焦頭爛額地思考著怎麼寫一份報告,把鍋甩得更幹淨一些。
大老板像一頭暴怒的雄獅,直接衝了進去。
他手裡攥著那張打印出來的郵件,紙張的邊緣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王志明!”
老板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將那張紙,狠狠地甩在了王志明的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過王志明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你他媽自己看看!你幹的好事!”
“為了塞進你那個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的廢物親戚,你要把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項目給毀了?!”
王志明看著郵件上那些措辭嚴厲的英文,看著那幾家如雷貫耳的客戶公司的聯合籤名,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
“老板……我……我錯了……我不知道會這樣……”
他不停地道歉,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我不想聽你廢話!”老板指著他的鼻子,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我現在命令你,不惜一切代價,把程霜給我請回來!”
“不惜……一切……代價!”
老板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志明面如S灰。
他知道,“不惜一切代價”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親自去求那個被他親手裁掉、被他當眾羞辱、被他背后汙蔑的下屬。
意味著他要把自己那張油膩的臉,送到我的腳下,任我踩踏。
角落裡的劉偉,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
當他聽到老板的命令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大氣都不敢出。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個“關系戶”,不是來鍍金的。
是來給他舅舅,乃至整個公司,掘墓的。
05
王志明的電話,在我預料的時間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那個熟悉的名字,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掛斷鍵。
紅色的按鈕,像是在宣告他第一次嘗試的失敗。
很快,電話又響了,這次換成了人事經理的號碼。
我再次掛斷。
對付這種人,晾著,是最好的武器。
果然,電話攻勢失敗后,王志明的短信來了。
“程霜,我是王志明。你別不接電話,我們談談。”
我沒回。
十分鍾后,第二條短信來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程霜啊,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是我衝動了。你看,大家同事一場,現在公司遇到了困難,項目不能沒有你啊。”
同事一場?
在我被你當成垃圾一樣踢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同事一場?
我依舊沒回。
我的沉默,顯然是壓垮王志明的最后一根稻草,因為老板給他的壓力,遠比我的沉默要沉重得多。
又過了半小時,我公寓的門禁對講機響了。
我走到門口,按下了通話鍵,監控屏幕上出現了兩張我極其不想看見的臉。
王志明,和人事經理。
王志明手裡提著一個碩大的果籃,包裝精美。
人事經理則拎著幾個看起來很名貴的禮品盒。
兩人站在樓下的寒風裡,臉上堆著尷尬而僵硬的笑容,像兩個上門推銷的蹩腳銷售。
我沒有開門。
我只是拿起對講機,用冰冷的聲音說。
“王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我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傳下去,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顯得更加疏離。
王志明對著攝像頭,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程霜啊,外面冷,讓我們上去說吧。”
“我跟你不熟。”我直接堵S了他的話頭,“有事就在這兒說,我只有三分鍾。”
王志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人事經理的面,當著樓下可能路過的鄰居的面,被一個他曾經的下屬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他的自尊心正在被反復碾壓。
但他不敢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幾乎是低聲下氣地開了口。
“程霜,我錯了!我為我之前的愚蠢決定,向你誠懇地道歉!求求你,看在公司的大局上,回公司幫幫忙,把這個項目完成吧。”
以大局為重?
我笑了,笑聲通過對講機傳了下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的大局,就是再也不伺候你們這群卸磨S驢的成年巨嬰。”
王志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紛呈。
我看著監控裡他那副憋屈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想讓我回去,可以。”
我話鋒一轉。
王志明眼裡瞬間燃起希望。
“但是,我有我的條件。”
我靠在牆上,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我的要求。
“第一,我不是回來上班,我是作為獨立顧問,按小時提供服務。”
“每小時五千,不足一小時,按一小時計算。”
“所有費用,日結。每天下班前,必須打到我的個人賬戶上。”
王志明倒吸一口涼氣,時薪五千!這簡直是在搶錢!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駁,我的第二個條件就砸了過來。
“第二,你,王志明,必須在部門所有員工都在的大群裡,為你‘無故裁員’和‘會后汙蔑’這兩件事,向我,程霜,進行公開書面道歉。道歉信不少於五百字,必須深刻,必須誠懇。”
“做不到這兩點,你們就另請高明吧。”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掛斷了對話。
監控屏幕裡,王志明和人事經理站在原地,像兩尊被雷劈了的石像。
我知道,他會答應的。
因為他的飯碗,比他的臉面,值錢多了。
06
第二天上午九點,部門大群裡準時彈出了一封@全體成員的消息。
發送人是王志明。
那是一段長達六百多字的道歉信。
信中,王志明用詞“懇切”,態度“誠懇”,深刻剖析了自己“決策的草率”和“管理的失誤”,並對我進行了“最真誠的道歉”。
他承認了無故裁員的事實,也承認了會后汙蔑我的行為。
這封道歉信,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同事們雖然表面上沒人敢說什麼,但無數個小群裡,早已議論紛紛,截圖瘋傳。
“臥槽!王扒皮居然道歉了!”
“程霜牛逼!這臉打得也太響了!”
“活該!讓他再囂張!讓他再任人唯親!”
劉偉的頭像在群成員列表裡顯得格外刺眼。
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像一只在鷹隼注視下的鹌鹑。
這一刻,他在公司裡,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十點整,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王志明和人事經理早已等在那裡,臉上堆著比昨天還謙卑的笑容。
“程霜,你來了。”
我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舍給他們,徑直從他們中間穿過,走向電梯。
他們倆尷尬地跟在我身后,像兩個跟班。
再次踏入那間會議室,物是人非。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王志明和劉偉給我安排了主位,自己則灰溜溜地坐在了最偏僻的角落。
我插上電腦,戴上耳機,重新連接視頻會議。
當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對面的史密斯先生,以及其他幾位客戶,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Morning, Cheng. Glad to have you back.” 史密斯先生說道。
“Let’s get straight to business.”
我沒有一句廢話,沒有半點情緒波動,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德語、法語、英語,三種語言在我口中無縫切換,思路清晰,表達精準。
整個會議的節奏被我牢牢掌控。
王志明和劉偉坐在角落裡,像兩個被罰站的小學生。
他們聽著我用流利的語言和客戶們談笑風生,討論著他們聞所未聞的專業術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現在才真正明白,我和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會議進行到一個小時,我正在翻譯一個關於核心算法的關鍵技術問題。
我說完一半,故意停頓了一下。
我轉過頭,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劉偉身上。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我,聚焦到了他身上。
我微微一笑,用一種請教的語氣,慢悠悠地問道。
“這裡有個關於‘遞歸神經網絡’的術語,我突然有點想不起來了。”
“劉偉,你不是英語專八嗎?不如你來幫我翻譯一下?”
剎那間,劉偉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血色。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呃……呃……”的聲音,一個完整的單詞都吐不出來。
他哪裡懂什麼遞歸神經網絡!
他的專八證書,大概也是他舅舅“hug”來的。
我看著他窘迫至極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沒有再為難他,轉回頭,用最專業的術語,流暢地完成了翻譯。
但我知道,這一刻的公開羞辱,比打他一巴掌,更讓他難堪。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個靠關系上位的廢物,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07
會議在我的主導下,進行得異常順利。
我展現出的專業能力和控場水平,讓客戶方贊不絕口,也讓王志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他看向我的眼神裡,除了屈辱,又多了一層更深的怨毒。
他像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等待著項目結束,再狠狠地咬我一口。
我太了解他這種人了。
睚眦必報,手段下作。
會議間歇,我去茶水間接水。
路過會議室門口時,我聽到裡面傳來王志明壓低了的聲音,正在對劉偉面授機宜。
“……想辦法,拿到她的翻譯資料和會議紀要,特別是技術參數那部分!”
“等項目結束,我就說核心資料都是你整理的,她只是個傳聲筒!功勞必須是我們的!”
劉偉唯唯諾諾地應著。
我端著水杯,臉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還想搶功?
那就別怪我釜底抽薪,給你們準備一份大禮了。
回到座位上,我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工作。
但下班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命名為“核心項目資料”。
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精心制作了一份“特供”的假資料。
這份資料從格式到內容,都做得天衣無縫,看上去專業得不能再專業。
但裡面每一個關鍵的合作條款,每一個重要的技術數據,都被我巧妙地、隱蔽地篡改了。
預算單位裡的“美元”,被我悄悄換成了“日元”。
一個關鍵配件的交付日期,被我“不經意”地推后了一個月。
最核心的算法模型參數,被我改成了另一個毫不相幹,但看起來很唬人的錯誤模型。
這些陷阱埋得極深,沒有全程參與核心談判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其中的貓膩。
做完這一切,我還在我的工作電腦上,安裝了一個小巧的遠程監控軟件。
只要有人在我的電腦上插入U盤,或者試圖拷貝文件,我的手機就會立刻收到提醒和操作錄像。
第二天,我依舊準時到公司。
下午,我算好時間,借口去茶水間衝咖啡,把電腦留在了座位上,沒有鎖屏。
果然,我前腳剛離開,后腳劉偉就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
他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后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插在了我的電腦上。
我的手機在口袋裡無聲地振動了一下。
一條提醒彈了出來,附帶一段實時監控的短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