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他做賊心虛地拔下U盤,像揣著一個寶貝一樣,迅速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立刻拿著那個U盤,興高採烈地跑去向王志明邀功。
我在茶水間裡,靠著窗戶,慢慢地品著咖啡。
手機屏幕上,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下了他們叔侄倆自以為得手的醜陋嘴臉。
王志明拍著劉偉的肩膀,滿臉都是贊許和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反敗為勝的曙光。
我看著那段滑稽的無聲影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微笑。
魚兒,上鉤了。
而且,是爭先恐后地,咬向了那個最致命的毒餌。
08
王志明以為自己拿到了可以反制我的“核武器”。
他那顆早已被壓抑到扭曲的自尊心,開始極度膨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沒有我程霜,他王志明和他外甥劉偉,一樣能搞定這個項目。
他繞過了我這個“獨立顧問”,自作主張地安排劉偉,直接和客戶方的一位次要技術對接人進行郵件溝通。
他的算盤打得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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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邊緣突破,用這些“核心資料”解決一些小問題,建立起信任,然后逐步滲透,最終把我徹底架空。
劉偉拿著那份拷貝來的、錯誤百出的資料,信心前所未有地爆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手握天書的先知。
他按照王志明的授意,寫了一封“專業”的郵件,向對方闡述他們梳理的“項目細節”。
在這封郵件裡,他信心滿滿地將一個關鍵部件的交付日期,按照假資料上的記錄,寫成了四月十五號。
而正確的日期,是三月十五號。
他還熱情地向對方確認項目第二階段的預算,把假資料上那個“50,000,000 JPY”直接搬了上去。
他大概忘了去查一下匯率,五千萬日元,折合成美元,連四十萬都不到。
而真實的預算,是五百萬美元。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封郵件發出去后,王志明和劉偉就在辦公室裡沾沾自喜,等待著客戶方的贊許和認可。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商量,下一階段該如何繞過我,直接和史密斯先生對話。
此時,遠在歐洲的客戶對接人,在看到這封郵件時,當場就愣住了。
交付日期錯了一個月?
預算從五百萬美元變成了不到四十萬美元?
他第一反應是,這是什麼新型的國際玩笑嗎?
在確認了好幾遍發件人的信息后,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家公司的內部管理,已經不是“混亂”可以形容的了,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這封離譜到極點的郵件,作為緊急事故,直接匯報給了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在收到消息后,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原本以為,請回了程霜,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沒想到,這家公司的管理層,竟然還能在背后搞出如此愚蠢且不專業的小動作。
這已經不是能力問題了,這是誠信問題。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片虛假的平靜下,瘋狂地醞釀。
而我,作為風暴的中心,只是平靜地坐在我的公寓裡。
我算著時差,算著他們看到郵件的時間。
然后,我給史密斯的助理漢斯,發去了一條簡短的信息。
“Everything is going as I expected.”
(一切如我所料。)
該收網了。
09
史密斯先生的反應,比我預想的還要迅速和猛烈。
第二天一早,一封由他親自發起的緊急視頻會議邀請,就送到了所有相關人員的郵箱裡。
會議主題只有一句話:“關於合作誠信的最終溝通”。
並且,史密斯先生在郵件中特別點名,要求總經理王志明,和項目助理劉偉,必須參加。
王志明和劉偉收到郵件時,還以為是他們的“高效率”溝通取得了成效,是客戶方要對他們委以重任了。
兩人喜氣洋洋,甚至特意換上了新西裝,提前十分鍾就進入了會議室。
我作為項目顧問,自然也在被邀請之列。
我平靜地連上視頻,看著屏幕裡那叔侄倆得意洋洋的嘴臉,心中毫無波瀾。
會議開始。
史密斯先生一反常態,臉上沒有任何客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德國人特有的、冰冷嚴肅的表情。
他沒有說任何開場白。
他直接共享了他的屏幕。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劉偉昨天發出的那封,錯誤百出的“項目細節”郵件。
每一個錯誤的日期,每一個離譜的預算數字,都被他用刺目的紅色標記圈了出來。
“Mr. Wang,” 史密斯先生的聲音冷得像冰,“Can you explain this? Does this email represent the official standard of your company?”
(王先生,你能解釋一下嗎?這封郵件,是否代表了貴公司的官方水準?)
王志明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封郵件的瞬間,就徹底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記悶棍,大腦嗡嗡作響。
他SS地盯著那些紅色的標記,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掉進了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裡!
“No...no...Mr. Smith...this is a mistake...a misunderstanding...”
(不……不……史密斯先生……這是個失誤……是誤會……)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但史密斯先生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Misunderstanding?” 史密斯先生的聲調提高了幾分,充滿了失望和憤怒,“A professional team would never make such a low-level and ridiculous mistake! This is not a matter of ability, but a matter of integrity!”
(誤會?一個專業的團隊,永遠不會犯如此低級且可笑的錯誤!這已經不是能力問題,而是誠信問題!)
史密斯先生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志明的心口。
他宣布,基於該公司“極度不專業、管理混亂且缺乏基本誠信”的表現,史密斯集團,以及其他幾家核心客戶,將單方面、立即終止這份千萬級的合作合同。
不僅如此。
他們還將通過集團法務部,正式向我前公司發出律師函,追討所有前期投入的資金,並索要巨額賠償。
“Boom.”
王志明感覺自己的世界爆炸了。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當場暈倒。
千萬級的合同,作廢了。
還要面臨天價索賠。
他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被判了S刑。
旁邊的劉偉,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
我,作為這場審判的見證者,全程在線。
在史密斯先生宣布結果的那一刻,我默默地關掉了我的攝像頭。
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臉上的表情。
我只是靜靜地,聽著耳機裡傳來的、王志明絕望的辯解和史密斯先生冰冷的宣判。
這是我為他們譜寫的,最華麗的鎮魂曲。
10
千萬級項目告吹,還要面臨天價索賠的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地震,瞬間摧毀了公司的平靜。
大老板在得知最終結果后,當場氣得摔了自己最心愛的紫砂壺。
他的怒火,需要一個宣泄口。
王志明和劉偉,成了最完美的祭品。
當天下午,公司內部系統就發出了全員通告。
因“重大工作失誤給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王志明和劉偉,被即刻開除。
通告裡還措辭嚴厲地聲明,公司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全部權力。
牆倒眾人推。
就在昨天還圍著王志明溜須拍馬的同事,今天紛紛化身正義使者,開始向高層揭發他過去搶奪功勞、甩鍋下屬、克扣獎金的種種劣跡。
他那點骯髒的過往,被翻了個底朝天。
當初聽從他指令,給我發裁員通知的人事經理,也因為“招聘和解聘流程存在嚴重違規操作”,被降職處理,罰了三個月獎金。
而我的名字,程霜,在公司內部,成了一個禁忌,一個傳說。
一個憑借一己之力,掀翻了整個項目部,讓一個作威作福的總經理身敗名裂的傳奇。
王志明被開除后,像一條瘋狗。
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記在了我的頭上。
一天傍晚,他竟然在我的公寓樓下堵我,滿身酒氣,面目猙獰地想找我麻煩。
“程霜!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的!”
我看著他那副輸不起的醜陋嘴臉,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欠奉。
我只是冷靜地拿出手機,按下了110。
警察很快就來了。
看到制服,王志明那點酒壯的慫人膽瞬間就沒了,在警察的盤問下灰溜溜地逃走了。
這點小事當然不夠立案,但我有我的后手。
我把樓下監控拍到的、他堵我並對我進行言語威脅的視頻,發給了史密斯先生的助理漢斯。
並附言:“很抱歉,因為一些私人騷擾,可能會影響到我后續的工作狀態。”
史密斯先生的能量,遠比我想象的要大。
第二天,王志明就接到了一個他惹不起的人打來的“問候”電話。
從那以后,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不敢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后來我聽說,他因為搞砸了千萬項目還被客戶方拉黑的事跡,在業內傳開了。
聲名狼藉,沒有一家正經公司敢要他。
而那個“戰略擁抱”的劉偉,更是成了整個行業的年度笑話,聽說已經徹底斷了在這條路上混的心思,卷鋪蓋回老家啃老去了。
前公司的日子也不好過。
失去了最重要的歐洲客戶群體,還要支付巨額的賠償金,公司元氣大傷,股價暴跌,已經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
解決掉所有后顧之憂,我感覺渾身一陣輕松。
我站在公寓的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一個新的世界,正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11
這場驚心動魄的職場風波,意料之外地為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程霜這個名字,伴隨著“千萬項目救火隊員”和“被前東家逼反的專業大神”的標籤,在高端客戶圈子裡不脛而走。
史密斯先生對我展現出的專業能力和處理危機的果決手段,欣賞到了極點。
他正式向我提出,希望我能組建一個專業的翻譯與商務咨詢團隊,長期、深度地為他們集團的亞洲業務提供服務。
這已經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事業的邀請。
我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用客戶方提前支付給我的第一筆顧問費,作為啟動資金,迅速注冊了我的翻譯工作室,名字就叫“霜刃”。
取“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之意。
我的第一步,就是回到那個已經搖搖欲墜的老東家,“挖牆腳”。
我聯系了幾個過去和我關系不錯,有能力、有幹勁,卻因為不擅長站隊拍馬而被王志明打壓多年的老同事。
我沒有畫什麼大餅。
我只給了他們兩樣東西:遠超市場水平的薪酬,和絕對的尊重。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遞交了辭呈,選擇加入我的“霜刃”工作室。
我的工作室,從一開始就定位明確:只做高端,只服務頂級客戶,以“絕對專業、絕對高效”為唯一的賣點。
有史密斯集團這個金字招牌背書,加上我們團隊過硬的實力,工作室的業務迅速打開了局面。
很多之前通過前公司與我合作過的客戶,都慕名而來,主動尋求合作。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多到我不得不開始篩選客戶。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被一條微信消息隨意拿捏、隨意拋棄的社畜。
我成了自己的老板,為自己,為信任我的團隊打工。
我用賺到的第一筆利潤,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裡,租下了一整層,作為工作室的新址。
我站在屬於我的、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林立的高樓,川流不息的車輛,都變得渺小。
我恍惚間想起,幾個月前,那個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被一條裁員信息砸懵的下午。
那感覺,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我終於明白。
所謂的危機,對於有實力的人來說,永遠是轉機的開始。
你真正的實力,才是任何人都奪不走、踩不爛的,最硬的底氣。
12
一年后。
“霜刃”工作室已經成為國內高端翻譯與商務咨詢領域裡,一塊響當當的標杆。
我們的業務版圖從歐洲拓展到了北美,目前正在籌備一輪新的融資,準備進軍東南亞市場。
史密斯先生,也從我的貴人客戶,變成了我的戰略合作伙伴,以及可以一起喝下午茶的好友。
這天下午,我和他正在寫字樓頂層的旋轉餐廳裡,討論著下一個季度的歐洲市場開拓計劃。
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幕牆灑進來,溫暖而愜意。
我端起咖啡,無意間一瞥,目光穿過數百米的空間,落在了樓下的街道上。
我看到一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身影,很眼熟。
那人正焦急地對著手機說著什麼,然后對著一個明顯在發火的客戶,不停地鞠躬道歉。
那張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黝黑又憔悴的臉,那副卑微到塵埃裡的神態。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
是王志明。
沒想到,他因為找不到任何專業相關的工作,又背負著前公司追責的債務,最后竟然只能靠送外賣為生。
烈日下,他因為一個超時訂單被客戶投訴,點頭哈腰的樣子,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只看了一眼,就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內心沒有幸災樂禍,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就像看到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株野草。
我們早已不在同一個世界。
我轉過頭,繼續和史密斯先生談笑風生地討論著米蘭和巴黎的市場潛力。
至於劉偉,很久以前就聽說他已經徹底回了老家,從此銷聲匿跡,再也沒了消息。
而我的前東家,那家曾經讓我奉獻了三年青春的公司,在失去了最重要的海外客戶、支付了巨額賠償金之后,資金鏈斷裂,元氣大傷,上個月已經正式申請了破產清算。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的推送信息。
我的公司賬戶上,又一筆來自北美客戶的巨額款項,剛剛到賬。
我的人生,和那些曾經試圖碾壓我、傷害我的人,已經判若雲泥。
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樓下的那個身影。
我舉起咖啡杯,向史密斯先生示意。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那個屬於我的,更光明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