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忍不住揚起嘴角，欣賞著他這副難得傻樣。
很早我就發現，天之驕子如靳嶼川，內心還是會克制不住自卑。
每當我跟靳知遠聊天時，他總會沉默路過。
畢竟在他看來，我跟靳知遠青梅竹馬，而他參與我的人生軌跡太少了。
他心裡還是有些醋的，又覺得沒有資格說。
……我真得給這該S的、搗亂夫妻和諧的單身狗介紹個女朋友才行。
去年九月，我到美國進修，將剛好在美國讀博的鬱楚介紹給靳知遠。
沒想到他們真的看對眼了。
感謝，感謝。
然而評論區直接炸了：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哥們，你老婆愛你啊啊啊啊啊，你清醒點啊，你老婆愛你！】
【意思是怕貼主瞎想，貼主老婆直接給他哥找了個對象？？】
【錯怪貼主老婆了，之前還覺得她蔫壞。】
【既然如此，你趕緊找老婆問清楚啊！說明之前猜測都是誤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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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起立！讓我們恭喜這對舊人，祝他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腿都蹲麻了，祝福。】
【蘭州拉面了，祝福。】
【重慶小面了，祝福。】
靳知遠看著親弟目瞪口呆的模樣，有些不滿：
「哈？你這是什麼表情，你哥也能找到真愛的好吧？」
靳嶼川笑著搖搖頭：「沒有……哥，恭喜你。」
感覺下一秒他就要抱著我哭出來。
靳知遠擺出做哥哥的氣態，特別寬慰道：
「你都是要當爸爸的人啦，怎麼還像個小孩兒一樣冒冒失失的？」
話音剛落，滿屋子都安靜了。
靳嶼川又露出那種當頭一棒的眩暈感，平靜無波的臉上出現裂痕。
我也懵了，跟爸媽面面相覷。
反應了兩秒，我咬牙切齒，盡全力在桌底下踹了還不知自己失言的靳知遠一腳。
「嗷嗚——！」
6.
本來我懷孕的事情，是打算當作結婚紀念日驚喜，今晚再告訴靳嶼川的。
我告訴爸媽時，強烈要求保密的。
爸媽想著靳知遠在國外，便毫無顧忌地告訴了他。
沒想到就是這個靳知遠……
冤家路窄，我真的懷疑他這輩子是專門來害我的。
回家路上，靳知遠再用一個限量 Birkin 誠懇道歉，我才勉為其難不記小人過。
靳嶼川望著我，緊緊牽著我的手，欲言又止，顯得手足無措。
驚喜不算驚喜了，不過這樣也還行。
「你要當爸爸啦，高不高興？」
「我……時嘉……」
一開口，情緒繃不住。
靳嶼川將腦袋撇過窗邊，指尖擦過將要落下的淚。
我訝異，他居然因為這件事哭了。
他眼底有點紅，語氣很鄭重：「謝謝你愛我。」
我啞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
不過……這還真靳嶼川啊。
那個我一直愛的，至真至愛、至純至性的靳嶼川。
到家后，他過來給我開車門。
他扶著我的手，聽見我說：「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靳嶼川懵懂地搖搖頭。
「比如，我的開機密碼為什麼是 221112？」
他的身形僵住了。
我點點他的腦袋：「今天是什麼日子呀？」
靳知遠生日的日子。
家宴聚餐的日子。
……還能有什麼日子？
靳嶼川在長此以往的自卑裡，早已對靳知遠的一切都草木皆兵。
我讓他推開家門。
映入眼簾，就是盧晴特意帶團隊上門精心布置的：
花束，氣球，燭光，蛋糕，餐桌上放著張孕檢報告單，還有后面掛著的顯眼橫幅——
「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7.
去年九月，我到美國進行為期半年的學習。
靳嶼川忙於公司事務，只能闲暇時往返於兩國間探望我。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多想了。
沒有哥哥有藝術細胞，沒有哥哥會說話，沒有哥哥跟我有共同話題，甚至沒有哥哥有時間。
在他的思維裡，我們完全就是天作之合。
而他靳嶼川只不過是鳩佔鵲巢的第三者。
婚姻來的不體面，所以我重新投回靳知遠的懷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不敢說，不敢問，擔驚受怕到想起 221112 時，首先反應過來的也只是靳知遠的生日。
殊不知今天也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老婆……對不起。」
靳嶼川難忍情緒，根本無法接受自己因為嫉妒，忘記了這麼重要的日子的事實。
我終於看他在我眼前哭了。
靳妃的眼淚果然是最好的嫁妝啊……
他自覺失態，試圖抱住我掩蓋眼淚：「對不起……我真的覺得我太沒用了。我居然忘了，沒有準備禮物，我還……我還揣測你跟哥哥，我小肚雞腸，性格差勁，沒能好好照顧你還懷疑你，我真的太失敗了……」
心碎小狗的眼淚啪嗒啪嗒濡湿了我的肩頭。
我默默他的狗頭，給他順氣。
「你不是懷疑啊，是我給你的安全感太少了。」
平心而論，靳嶼川是完美丈夫。
錢多事少，沒有婆媳糾紛，且全心全意愛我。
我捧著他的臉，讓他跟我對視。
「靳嶼川，你真的特別好，靳知遠根本比不上你一根手指。我愛你才跟你結婚的啊，而且你情緒穩定，能力出眾，並沒有你說得那麼不堪，我希望你能再自信點。以后有事，不要再藏在心裡自己消化啦，我們一起分擔好不好？」
他埋頭在我懷裡，吸著鼻子點頭。
難得有靳嶼川示弱的時候，我忙不迭多薅了幾把頭發。
餐桌上，他小心翼翼捧著產檢單，仔細端詳了一遍又一遍。
寶寶才三個月，豆芽一點，根本看不出什麼。
他捧著張紙像在捧盒珠寶。
我笑他：「大夫，可有看出什麼門道？」
靳嶼川放下紙，不好意思地笑笑。
「寶寶都沒出生，就已經忽略妻子了。寶寶將來出生了還得了哦。」
靳嶼川慌亂解釋：「不是這樣子的……」
我笑完，循循善誘，勢必要把所有誤會一次性解決：
「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手鏈？戒指？還是其他？」
8.
隔天，靳嶼川先是在評論區仗義疏財三十萬。
所有評論過的網友都被炸出來了：
【原來天上真的會掉錢！媽媽說的都是真的！】
【還什麼媽啊！喊爹！】
【簡直壕無人性……我終於懂貼主的個性籤名是啥意思了。】
【欸，實則不然，你們看這數額，不就是他上次給老婆的一天零花錢？】
【淦，又被喂狗糧了，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汪汪汪】
等評論區炸魚差不多了，靳嶼川才開始興高採烈更新后續：
【家人們，誤會徹底解開啦！】
【說來慚愧，原來那條手鏈是我小時候串的，我居然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哥保管后又交給我老婆，那天我老婆也只是在替同學向我哥表白。】
【戒指是因為她是左撇子，怕磕碰就摘下來鎖進B險箱。不過她跟我說以后都會戴在右手上的，我是不是太不讓人放心了嗚嗚嗚。】
【說來更慚愧，我一直只記得 221112 是我哥生日，原來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昨晚我老婆準備了很大的驚喜，她！懷孕了！！！】
【我懷疑她也刷到了我的帖子，她真的很好，只是我有點羞恥嗚嗚嗚。】
【感謝大家對我的幫助，給你們發了紅包，就當是蹭蹭喜氣～】
網友的評論已經如流水般刷成了瀑布：
【這帖子從全網勸離到全網祝福，我哭S！】
【貼主你就是想太多啦，感覺你有點自卑啊，你老婆看起來一直都很愛你啊，而且你哥也像個弟控，居然能把你小學的東西保存這麼久，總之恭喜恭喜～圓滿結束咯！】
【畢竟愛會讓人自卑～】
【你老婆在潛水吧，否則怎麼能把所有誤會逐一擊破？】
【終於等到大結局了，今晚睡覺就看這本。】
【今年看過最幸福的帖子了，全員好人，大數據一定要給我多推這種啊！】
【皆大歡喜，真好。】
靳嶼川心情大好，通體舒暢，在評論區點贊了每個人的祝福。
最后他不忘私信我，感謝我曾經對他的幫助。
【姐妹謝謝你，湖藍色以后就是我的幸運色。】
9.
靳知遠給我訂的 Birkin 到了。
更無語的是，他思來想去，弟媳都要生了，他還沒結婚，聽起來有些悽慘。
於是兩個月后，靳知遠跟鬱楚領證結婚了。
「……」
鬱楚剛完成學業回國，她是高知精英，戴著副黑色粗框眼鏡，黑長直，是海外最愛的御姐 nerd。
根本想不到她居然會陪著靳知遠胡鬧。
……其實我更想不到的是，她會喜歡靳知遠這種類型。
婚禮上，我端著果汁跟她碰杯。
鬱楚笑意盎然地看他們兄弟倆在遠處聊天。
我盯了一會兒，囑咐她：「小心點兒，你老公是個魔丸。」
「嗯。我知道。」
「不過家裡有他也熱鬧點，就是偶爾腦子不太聰明。」
「夠用就行，還有我麼。」
我笑得樂不開支。
結果就在另一邊，魔丸靳知遠真的發力了。
「嘖嘖。」
靳嶼川收回看向我的溫柔眼神，發現他哥又在取笑他。
「你結婚還是我結婚？回家慢慢看不行嗎？」
「抱歉。」
靳嶼川抿唇笑，突然說：
「哥，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們會結婚。」
「我們？我跟時嘉？」
「嗯。」
兩家父母聚在一起商量婚事時，他根本想不到會輪到自己。
按輩分，靳知遠是大哥。按情分，他跟時嘉青梅竹馬。
靳知遠一臉「不是吧」的表情。
「時嘉不結婚都不可能跟我結婚，你難道不知道她……？」
「什麼？」
靳知遠表情變化莫測，他盯著弟弟確實無辜的臉。
最后，他用力拍拍靳嶼川的背：
「這樣，你老婆老罵我不做好事，我就勉為其難做件好事，告訴你一個秘密。」
「在我書房抽屜裡，有時嘉讓我保管的東西。事先說明，我不是偷看啊，我是出謀劃策的，知道內容很正常。看完你記得回來感謝我，如果可以，報銷一下我的買包錢。」
靳知遠做派吊兒郎當，但他從不會欺騙弟弟。
甚至靳嶼川的性格純真，很大程度都是得益於家庭的保護。
他朝弟弟揚眉：「趕緊去吧。」
於是靳嶼川抽空回了一趟家。
他摸到書房，遵照指示，在抽屜裡翻找。
終於在一本英文原裝書裡，找到了靳知遠描述的藍色燙金信封。
裡面竟然是……一封情書。
我寫給靳嶼川的情書。
10.
【我讓靳嶼川回家了。】
【他居然不知道你暗戀過他欸？還說什麼當初以為是我倆聯姻，所以我讓他去找那封情書了。】
【感覺我弟沒什麼安全感啊？】
我抬頭看去，發現遠處靳知遠朝我晃著手機示意。
我面無表情地回復他：
【因為有你這樣不懂避嫌的哥哥, 他才會沒有安全感。】
【要不是鬱楚，我得跟你打一頓, 他才會知道我真的跟你沒什麼。】
靳知遠：【……】
收回手機, 我讓司機送我回家。
想到靳嶼川會看到那封我高中時寫給他的幼稚情書。
我尷尬得要腳趾摳地。
幫班長表白后, 我也萌生出了要給靳嶼川寫情書的想法。
靳知遠是唯三知道這件事的人。
他還替我搜羅網上金句，告訴我靳嶼川的喜好，替我潤色修改。
情書寫好了。
我退縮了，說著要替我表白的班長也退縮了。
連盧晴也退縮了, 因為靳知遠潤色得太惡心, 她說不出口。
特別還是對著靳嶼川那張俊臉。
於是這封信以被靳知遠保管潦草收尾。
推開書房門, 我有些膽怯。
靳嶼川正坐在辦公椅上, 仔細閱讀著那封我寫給他的情書。
「你……」我想到那些酸句就要暈倒了。
他偏頭看我，臉上滿是感動又震驚的雀躍。
靳嶼川把我護到辦公椅上，映入眼簾就是自己高中時略顯稚嫩的字跡。
我再次兩眼⼀⿊。
「你什麼時候給我寫的？」
「⾼三……」
我在信裡⾯寫，假裝跟靳知遠聊天, 但偷偷瞥他的每個瞬間。
明目張膽站在主席臺下注視他的星期一。
⽤相機拍下他每次高分上榜的照⽚跟座右銘。
寫靳知遠在書⾥看來的，硬要我寫進去的情話：
東南西北，你是我柔情的愛⼈, 我思念中星星的星星。
「我都不知道……」靳嶼川頓住，「原來你也喜歡我。」
他笑得眉眼彎彎, 如雨后初晴。
工作后，提及兩家姻親，我得知靳嶼川也喜歡我時, 也像他一般笑了。
我突然想，如果這樣能讓靳嶼川安⼼。
何嘗不是一種好的辦法。
本來就是給他看的, 都是些⻘春的印記。l
「是啊，暗戀你好久啦, 總是缺個契機, 不過好在我們還是在⼀起了。」
「所以不存在你跟靳知遠, 誰認識我更久的問題。」
「因為你一直在我視線⾥。」
番外-靳知遠視⻆
就像時嘉沒想到鬱楚會跟我結婚⼀樣。
我也沒想到她會喜歡靳嶼川。
我當時還笑話他，喜歡我弟可能會有點難度。
訂婚前夕，我媽發愁地喊我過去。
雖然爸媽也是商業聯姻，但勝在婚后有了感情。
她說：「嘉嘉點名要嶼川，她跟你不是玩得更好嗎？」
「嶼川願意嗎？」
我媽輕輕拍我的手背：「所以需要你去問問呢。」
「……」
可以，長兄如父。
上刀山下⽕海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靳嶼川其實跟時嘉有點像。
就是不情願的事情, 沒有人能逼迫他們去做。
一般我就是那個任⼈拿捏的軟柿子。
他們不情願的事情, 我去做。
於是我沉重地對弟弟說明聯姻的事情。
特意選擇了⼀個讓他覺得沒有退路的說法：
「嶼川，剛剛媽對我說了兩家的親事, 但我過兩天要出國念書了，歸期未定。時嘉現在嫁給我並不是⼀個好的選擇。所以媽讓我來問問你……你願意嗎？」
在他沉默的半分鍾裡, 我已經決定好要娶時嘉了。
「可以。」
「……什麼？」
「嗯？」靳嶼川羞澀地笑了, 「哥，我暗戀時嘉很久了。」
「哈？！」
「多久？」
「⾼中到現在。」
他特別誠懇地對我說：「哥，謝謝你。」
「……」
我S盯著我弟如玉般的臉。
原來神仙⼀般的⼈，也會有七情六欲嗎？
如果我早點察覺，他們也許早就⾃由戀愛了。
何苦捱到現在。
「哥？」
「沒問題！」我站起⾝，「好好準備吧。」
我腳步輕快, 回去跟我媽交差。
這次，連我媽都給我投來了詫異又贊賞的目光。
一年后, 他們結婚了。
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完全良配。
只能說多虧了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