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雷,他什麼時候回來?」
「小主人,傅先生說,還有十分鍾到家。」
我忍不住彎了彎眼睛,「你不會騙我的。」
有小雷在,他不會看著我就這樣S去。
7
我在熱度平息后,向公安機關舉報了星辰娛樂偷稅漏稅的一系列證據。
謝岑最近估計忙得焦頭爛額,在網上他和程星被罵渣男賤女人人喊打,現實又要面對各種調查補交罰款。
因為程星的事情,連帶著他公司的藝人都受到了影響,股價一跌再跌,很多藝人在微博上鬧起了解約。
謝岑不知道怎麼找到了傅成然家,許久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看我的眼神依舊沉靜如水,他向來如此。
「你最近還好嗎?」
身后小雷機器人目光SS盯著我,叫我忍不住笑出聲。
「挺好的。」
「那些照片不是我給她的。」許久,他才冒出這樣一句話。
「但是是你默許的不是嗎?」
「我只是想讓你回來。」他垂下眼睛,「我愛你。」
Advertisement
我看著他,他曾經說過很多次愛我,我們拿到第一筆投資時,我們公司確定好位置時,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時,我們買的第一套房子時……
「照片是你發給她的?」他問。
我否認,「不是。」
「我沒有錄音,你別緊張,我認得那個郵箱號。」
我一怔,忽然想起來什麼,QQ 風靡時,我纏著他給我注冊一個 QQ 號,我發給程星照片的郵箱,用的正是這個。
只是時間久遠,那個賬號已經被遺忘在時間洪流,就像少年時期總給她帶小布丁的小男生,背著我書包,沉默寡言站在我身邊的謝岑。
「你真的喜歡他嗎?」
「那不然喜歡你嗎?」傅成然冷淡嗓音響起。
他穿著黑西裝,長腿一邁,站在我的身前,他冷眼看著謝岑,「你若真的喜歡她,又怎麼會任由她被輿論淹沒。」
謝岑一愣,待他回神,門已經被關上。
初雪那天,正值小年夜,這段時間,我拒絕了所有工作,也沒有上微博,總是要留下一些遐想,才能不顯得自己太功利。
更何況,任何事件都是物極必反,今天他們說喜歡你心疼你,明天又會因為其他事情討厭你。
所以我並不在意他們說什麼。
網友的忘性總是很大,事情一過,留下的都是一些S忠粉。
這也是我和傅成然過的第一個年,
去年我在片場拍滄月那部戲,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他沒有對我說過喜歡,我也不認為,我很喜歡他,即便我偶爾會沉溺於他的溫柔裡。
我想,傅成然這種人,大概永遠不會喜歡我這種人。
可是當他將煮好的餃子端到我面前時,我忽然有些貪戀這份美好。
還有一年,我們的合約就結束了。
有時候我想,難道他真是因為這個蹩腳的理由才找上我,不然無法解釋,他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
因為和程星的事情,我一躍成了一線,劇本像雪花一樣朝我湧來。
我只覺得恍如隔世,兩年前,我還要通過在各個酒局才周旋才能拿到一個角色。
第三年我拿了視后,和傅成然的合約到期。
我將這一年賺的所有錢都打到了傅成然的卡上。
「合約到期,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友,相反一直在索取,這些就當是我還你的,剩下的我慢慢還。」
我知道那場輿論戰之所以會引起這麼大效果,裡面不免有他的手筆。
他沒有說過,我卻不能當做不知道,我不想虧欠他太多。
傅成然聞言抬頭看我一眼,目光和小機器人一模一樣。
「一定要算得那麼清楚嗎?」
「是。」
「但是我不想和你算得那麼清,姜蕪,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說過,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等價交換」
在一場酒局裡,碰見了程星,聽說她找了圈裡一個富二代。
看見我,她眼裡還有恨意,她在地下停車場攔住我,「為什麼,明明是我爸爸的錯,他也早就去世了,冤有頭債有主,而且當年你爸爸才欠款二百萬,至於去S嗎?你為什麼非要置我於S地。」
我看著她流淚的眼睛,臉上淡淡笑意凝住,輕聲道:「二百萬於你是一個珠寶首飾,一套高定禮服,一個定制包包,也是我爸爸媽媽的命。」
我餘光瞥見隱秘角落的攝像機,便知道程星賊心不S。
「而且,我的照片是你發的吧?你若是不作惡,又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她驚訝退后兩步,「你怎麼知道。」
我勾唇一下,湊到她的耳邊,輕語,「因為,照片是我給你的啊。」
她看著我,滿是不可置信,
我布的這場局,結果只在程星的善惡一念之間,她不作惡,便是禍不及子女,可我知道,她不會忍住的。
只是叫我難過的是,謝岑默許了這件事的發生,他可以阻止的,卻還是選擇將我的傷口公之於眾。
「你照片流傳的到處都是,你不羞恥嗎?你要不要臉?你怎麼不去S。」
這條消息是個陌生號碼,但我卻知道是誰。
我有些好笑,錯的從來不是我,錯的是拍照的人,是網上五毛錢一份賣照片集的人。
8
拿到影后的那年,我答應了傅成然的求婚,他第一次說出那句我愛你。
可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我不知道我對他算不算愛,可能是習慣,抑或者是合適。
我在他的房間發現了一張畢業照,有些熟悉,許久才想起,那是我高中班裡的畢業照,只是照片上沒有我。
「你是高三轉過來的嗎?」
「我是這個。」他指向照片裡的一個沉默不起眼的男生,就連放照片裡,存在感都極低。
我卻一眼就認出來了,「小雷?沒認出來。」
我打量著他,他回避著我的眼睛,耳朵有些紅,有些羞澀,「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你不會是暗戀我?」我感嘆於緣分的奇妙,小雷同學的記憶忽然就湧上我的腦海。
可是太淡了,我甚至沒有認真看過他的臉,也不曾記住他的名字。
夜裡睡覺時我忽然想起和小雷同學為數不多的記憶。
高中時期我是不愛念書的,但是傅總是個好學生,成天穿著校服,坐我旁邊,脊背挺直,黑框眼鏡遮住眼裡所有的情緒。
我趴在桌上,佔領了他大半的桌子,他手裡的表總在安靜的時候發出秒針的嚓嚓聲。
我們每天最多的對話便是,我拐一下他的胳膊。
「小雷小雷,什麼時候下課。」
傅總是個好學生,從不理我,然后被我強行拉過他的手,湊近辨認著指針的方向。
我是個近視眼,看不見指針的方向,只記得他有雙修長漂亮的手。
可除了這些,便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高中時期的傅總,存在感真的很低。
我想起小雷機器人,篤定道:「你肯定暗戀我。」
「嗯。」這次他沒有否認。
我們結婚那天,微博服務器都爆了,謝岑來找過我,將曾經遺落的銀色項鏈給我。
「新婚快樂。」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有說。
「我們還可以回到過去嗎?」最終,他還是開口,可是沒等我回答,他又繼續道:「其實我做出那個選擇之后,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沒有可能了,我想讓你服個軟,可是卻忘了,你從不服軟。」
「對不起。」他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將項鏈扔在了垃圾桶裡,幾年前就丟掉的東西,幾年后也沒必要留下。
「不是所有東西,都需要等價交換,比如我愛你。」
那是婚禮時,他對我說的話。
(番外)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這是傅成然見到姜蕪的第一想法。
他們初見是一個盛夏的午后,初中時家裡出了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他和同齡人比就像個小豆芽,再加上有自閉症無法同別人正常交流,被高年級男生圍著要交保護費。
姜蕪個子長得快,恰好撞見這一幕,像個小炮彈一樣將自己拉出了旋渦中心,她牽著自己的手腕,跑時風吹過自己的耳畔。
她四肢纖細,上面是白色 T 恤,下面是牛仔短褲。
將他救出去后,就像個小蝴蝶一樣奔到另一個高個子男生身邊,將手裡的冰棒遞給他。
「謝岑,我厲害吧,請叫我姜女俠。」
少女比他高了半個頭,他看著兩人離開,嘴裡卻始終無法說出謝謝兩個字,他第一次這樣痛恨自己的病。
后來念了高中,姜蕪是班裡的最漂亮的女生,她的校服很短,似乎是長高了卻沒有換新的,在冬天總是容易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傅成然依舊一眼認出了她就是救過自己的小女孩。
作為他的同桌,自己卻是小灰塵一樣的存在,他沉默寡言,戴著一個黑框眼鏡,長長劉海蓋住了眼睛,除了成績,樣樣不出挑。
姜蕪並不受大家喜歡,她幫別人幹什麼,比如幫住校生帶早餐,課間幫同學買水,總是要跑腿費,大家說她功利心很重,像是這輩子沒見過錢。
傅成然沒有找她幫過忙,卻下意識用劉海下的眼睛去觀察她。
她的皮膚很白,睫毛很長,下課不是睡覺,就是幫別人跑腿,十分鍾的課間時間,她能跑兩趟商店。
早自習喜歡睡覺,睡覺時總是會佔到自己的桌上,她頭頂的碎發被窗戶外的風吹得打旋,也叫傅成然莫名坐立難安起來。
姜蕪晚自習從來不上,她要去打工,即使這樣,她的成績卻始終處於中上遊。
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為從不在意,直到有天早自習,她要去給同學帶早餐,傅成然看見黑沉下來的天,憋了許久,也沒有憋出一句話,最后給她畫了張雷電的符號。
她就成天小雷小雷地喊他,他沒有糾正,他們的交流也逐漸多了起來,多數時候,都是姜蕪在說,他才知道,姜蕪並不是高冷,只是大家並不願意和她做朋友,所以她就故作不需要朋友的模樣。
后來她說她要好好學習,央求他給她補課,說自己想考 A 大,他同意了,無比珍惜兩人相處的機會。
傅成然發現姜蕪很聰明,用老人的話來說,就是, 天生就是讀書的料。
他記得姜蕪的夢想,是掙很多很多錢,可以每天什麼也不用幹,然后養個機器人陪著自己。
「本來想養小貓小狗,可是打理起來好難啊,而且S去我會很傷心,養個機器人只需要充電,陪我說說話,多好。」
姜蕪拐拐傅成然胳膊,「你以后想做什麼。」
他有些緊張, 脫口而出,「做機器人。」
那時他家窮, 總是不吃早餐, 姜蕪每天都會給她帶上一份早餐,補習兩個月,她就往他課桌裡放了兩個月早餐。
她總是這樣, 不想欠別人什麼。
后來別人說,她在酒吧上班, 不幹淨。
那段時間她變得更沉默了, 也沒有去澄清,她並不避諱她的工作, 甚至笑吟吟和自己解釋,「在酒吧順的, 沒人吃,你將就一下, 就當補習費了。」
再后來,自己身邊的座位就空了。
她沒有參加高考,也沒有回來拍畢業照, 傅成然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自己的小同桌。
他一直后悔於當年沒有將愛意宣之於口。
直到很多年后,他們再次相遇,他偷偷關注著她,像是多年之前一樣。
他知道她分手了, 最近有些麻煩,因為他在暗處看見她抽了很多煙。
於是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去接近她。
很遺憾,她沒有認出他來。
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總不想虧欠別人。
可是傻姑娘,人與人之間的羈絆, 便是相互虧欠所產生的。
更何況,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等價交換,比如愛情,她只要站在那裡,就會有人愛他。
若這份愛一定要給出理由, 那便是高二那個陰沉沉的早自習,他第一次遞給她小紙條,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