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沒辦法,獨自躲進破廟角落,肚子就一陣接一陣疼得厲害。
半夜,娘拼盡力氣把我生下,自己便昏了過去。巧的是,逃難農婦趙氏也在這廟裡生了女兒。
趙氏見娘衣著體面,包我的襁褓繡著侯府紋樣,就起了壞心。
她把親女兒裹進我的好襁褓,把我塞進粗布包袱,天沒亮就抱著我,混在人群裡走了。
半年后戰亂稍平,爹找到娘,見那被換的女嬰眉清目秀,很是疼惜,取名蕭語然當寶貝養著。
而我被趙氏帶回鄉下,取名清月,從小放牛、砍柴、挑水,常挨凍受餓,冬天手臉滿是凍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十八年轉瞬即逝,趙氏病重垂危,她大概心裡有愧,拉著我的手道出真相。、爹得知后,派人接我回靖安侯府,賜名蕭清月。我以為終於有了家,卻不知另一場磨難在等著我。
第一章
到了暮春時節,靖安侯府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豔,花瓣落了一地,把青石板路都蓋住了。
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站在高大的侯府大門前,手指緊緊地攥著,手心裡那些凍瘡留下的疤,在太陽底下特別顯眼。
領路的丫鬟斜著眼睛看了我一下,走得飛快,好像不願意在我身邊多待一會兒。
正廳裡,爹坐在主位上,臉色很嚴肅。
娘坐在旁邊,神情有點冷淡。
臺階下面,站著一個穿杏色綢裙的姑娘,模樣溫柔,就是蕭語然。
她旁邊還有個穿著華麗的男子,身姿挺拔,眼神明亮,是我的親哥哥蕭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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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進門,蕭語然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馬上又裝出柔弱的樣子,走上前來對我說:“姐姐,你回來了。”
我看著她身上的綾羅綢緞,又摸了摸自己的粗布衣服,想起趙氏臨S前說的話,心裡一陣難受,忍不住直接說:“妹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就該回趙家去。這侯府嫡女的位置,本來就不是你的。”
蕭語然身子晃了晃,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轉頭看著娘,帶著哭腔說:“娘,我……我從小在侯府長大,早就把這裡當家了,把您和爹、哥哥當成親人。我從來沒想過要搶姐姐的位置,要是姐姐不喜歡我,我……我走就是了。”
我哥一聽,馬上站到蕭語然前面,衝我大聲說:“你才回來就這麼厲害?語然真心對你,你卻一回來就趕她走!她在侯府住了十八年,早就是名正言順的大小姐了,輪不到你這個從鄉下回來的人指手畫腳!”
娘也沉下臉,語氣裡全是責怪:“清月,語然性子軟,你是姐姐,該讓著她點,怎麼能說這麼傷人的話?”
爹沒說話,但皺著眉頭,明顯對我不滿意。
我一個人站在那裡,想說自己才是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的親生女兒,可滿屋子的人都向著她,我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來。
三天后,府裡突然亂了起來,有丫鬟大喊:“不好了!二小姐割腕了!”
我正好端著洗衣盆經過蕭語然的院子,心裡一驚,趕緊跑了進去。
只見蕭語然躺在床上,手腕上纏著白布,隱隱有血滲出來。
娘坐在床邊哭得很傷心,我哥臉色鐵青地站在旁邊。
我一進來,蕭語然虛弱地睜開眼睛,拉著娘的手,聲音很小:“娘,別……別怪姐姐,是我不對,我不該佔著姐姐的位置……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除了侯府,我無處可去,姐姐要我走,我……不如S了算了。”說著就要往床頭撞,被我哥用力攔住了。
“夠了!”我哥猛地轉頭,手指著我大聲吼,“蕭清月!你當姐姐的,一回來就把語然逼得尋S覓活!她要是有半點閃失,我跟你沒完!”
娘也紅著眼睛罵我:“你這狠心的丫頭!我以為你只是性子直,沒想到你這麼容不下語然!”
我渾身發冷,想說自己根本沒逼她,可沒人願意聽。
又過了兩天,府裡徹底亂了套:蕭語然留了一封信,離家出走了。
信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字裡行間都是委屈:“爹、娘、哥哥,清月姐姐既然容不下我,我便去找親生父母,不拖累侯府了……願你們安好。”
我哥看完信,氣得一拳砸在柱子上,手都磕出血了,轉頭狠狠瞪著我:“都是你!是你把語然逼走的!你不配當她的姐姐!”
爹馬上派人四處去找蕭語然,娘整天以淚洗面,府裡上上下下都覺得是我的錯。
我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裡一陣發緊——都怪我太心急,話說得太重,才逼得她割腕,又逼得她離家出走。
第二章
日子一天天過去,找蕭語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府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哥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生氣變成了徹骨的冰冷,動不動就對我冷嘲熱諷,路過的時候故意撞翻我手裡的水盆,看著我渾身湿透、手忙腳亂的樣子,他眼裡全是嫌棄:“要不是你,語然能走嗎?你就該滾回鄉下,換語然回來!”
娘整天哭哭啼啼的,茶飯不思,看到我就唉聲嘆氣:“語然要是在,肯定會給我剝蓮子羹,哪像你,手笨得很,什麼都做不好。”我默默聽著,從不辯解,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裡。
我雖然是靖安侯府的嫡長女,卻被安排住在偏僻陰冷的西跨院,身邊只有一個粗使丫鬟春桃,待遇連管事娘子都不如。
春桃看府裡的人都討厭我,也越來越怠慢我,掃地、疊衣服這些活都得我自己幹,她只躲在一旁偷懶。
夜裡,我就坐在燈前縫補舊衣服,攢下一點微薄的月錢,託府外的掌櫃幫我打聽蕭語然的下落。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熬到找到語然,可沒過多久,上京裡到處都在傳,說我爹通敵叛國、私通北狄。
這流言傳得特別快,滿城都知道,沒幾天,官兵就闖進侯府,把我爹押進了天牢。
娘本來身體就不好,知道消息后一下子急火攻心,吐了口血就病倒在床上,整天昏昏沉沉的,醒了就哭喊著爹和語然的名字,根本認不出我。
哥受了很大的刺激,一夜之間變得瘋瘋癲癲的,一會兒抱著柱子哭,一會兒拿著棍子在府裡亂打,嘴裡胡言亂語:“語然,哥對不起你!誰都不能欺負我妹妹!”
侯府的家產被查抄了一大半,值錢的東西都被搶光了,僕人們看大勢已去,紛紛偷了東西跑路,春桃也趁亂偷走了我攢下的月錢,不見了蹤影。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幾間空屋子,冷冷清清的。
還好娘早年偷偷把一些金銀首飾縫在舊棉袄夾層裡,沒被官兵搜走,我們娘仨只能靠變賣這些首飾,勉強買藥、糊口。
我站在空蕩蕩的正廳裡,看著瘋瘋癲癲的哥、病弱的娘,肩上突然壓上了重擔——我是侯府唯一清醒的人,必須撐起這個家。
首飾越賣越少,早晚都會賣完。
我太久沒幹過粗活了,現在又重新學著劈柴、燒水、打理院子,咬著牙扛起了一切。
為了給娘抓藥、給哥請大夫,也為了攢錢找語然,我脫下嫡女的衣服,換上灰布裙,白天去洗衣坊洗衣服,晚上去酒樓端盤子洗碗。
洗衣坊的水冷得刺骨,我手上凍瘡的舊傷被泡得紅腫開裂,疼得鑽心;酒樓裡的客人大多很勢利,看我是罪臣之女,動不動就呵斥打罵,甚至故意把滾燙的茶水潑在我手上。
有一次,我端著菜盤路過雅間,被一個醉漢故意撞倒,菜湯灑了我一身,盤子摔得粉碎。
醉漢指著我罵:“賤丫頭,眼瞎了?賠我的菜!”我彎腰道歉,他卻不依不饒,抬腳就要踹我,幸好掌櫃趕來把他勸走了。
我蹲在地上,看著滿地碎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不明白,我只想找回妹妹、撐起這個家,為什麼要受這麼多苦?可一想到娘和哥,我又咬著牙爬起來,繼續幹活。
可我從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精心策劃的戲。
第三章
顧彥辰是永寧侯世子,也是我哥蕭景軒的S對頭。
他們倆一直不和,不管是朝堂上的世家紛爭,還是私下裡的意氣之爭,都積怨很深,顧彥辰早就看穿了靖安侯府的把戲。
他一直想找機會報復我哥,現在看我成了侯府的棄子,被家人討厭,被外人欺負,就想拿我當棋子,借著我報復蕭景軒,出一口惡氣。
那天,我領了洗衣坊的月錢,打算去藥鋪給娘抓藥,順便託掌櫃幫我打聽蕭語然的下落。
剛走出巷口,就被幾個黑衣大漢捂住嘴,拖進了一輛馬車裡。
我拼命掙扎,可手腳都被他們SS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馬車越走越遠,最后停在了永寧侯府的后門。
我被押進一間又冷又潮的柴房,腳踝被鐵鏈鎖住,冰涼的觸感順著腿往上爬,凍得我打了個寒顫。
沒過多久,顧彥辰走了進來,他穿著黑色的錦袍,長得挺俊朗,可眼裡的冷意能凍S人。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下巴捏碎:“蕭清月,你哥蕭景軒跟我是S對頭,你落在我手裡,就替他還債!”
我咬著牙瞪他:“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復就去找我哥,別為難我!”
顧彥辰冷笑一聲,松開手,從身后丫鬟手裡拿過一壺烈酒,猛地澆在我的手上。滾燙的烈酒順著我的手指往下流,燒得我開裂的傷口鑽心地疼,我渾身發抖,冷汗一下子就浸湿了衣服。
“為難你?”他語氣冷得像冰,“你們蕭家向來護短,你哥又把蕭語然寵上天,我倒要看看,靖安侯的嫡長女被人欺負,他們會不會不管!”
我看著自己的手背一下子紅腫起泡,疼得快要暈過去,卻咬著牙不肯哭出聲。
顧彥辰看著我眼裡的倔強,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冰冷。
接下來的幾天,我被關在柴房裡,每天只有一碗冷粥填肚子。
夜裡,柴房裡寒風呼呼地刮,我凍得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