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祖訓!你是我的妾,你的東西就是裴府的東西!」
「你要是再敢推三阻四,信不信我現在就寫休書,把你趕出去!」
休書?
我心裡冷笑。
求之不得。
但我面上還是裝作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唯唯諾諾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針包。
「既然大人執意要用,那就拿去吧。」
「只是這針認主,外人若是手法不對,恐怕會有反噬。」
裴寂一把搶過針包,根本不信我的話。
「什麼認主不認主,不就是幾根針嗎!」
他轉身就把針包遞給了旁邊一個正束手無策的老大夫。
「用這個扎!一定要把她的臉治好!」
老大夫顫顫巍巍地接過金針,拔出一根,對著柳如煙的臉上就扎了下去。
「啊——!」
一聲慘叫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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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只是歪了的臉,瞬間變得紫紅一片,腫得像個豬頭。
「這……這……」
老大夫嚇得手裡的針都掉了。
裴寂也傻了眼,「怎麼回事?!怎麼越治越嚴重?!」
我站在一旁,涼涼地開口。
「都說了這針認主,會有反噬。」
「這金針上淬了麻藥,本來是為了減輕病人痛苦的。但這麻藥配方特殊,若是手法不對,扎到了S穴,那可就是劇毒。」
「大人,這可怪不得我。」
裴寂猛地回頭,SS盯著我,眼裡的怒火像是要吃人。
「沈青梧!你是故意的!」
我聳聳肩,一臉無辜。
「大人冤枉啊。」
「是您非要搶的。」
「現在臉治壞了,賴我?」
裴寂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忍住沒衝上來掐S我。
他看了看懷裡腫成豬頭的柳如煙,又看了看我。
「好,好得很。」
「既然是你沈家的針,那就你來治!」
「治不好,你就給她陪葬!」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只覺得暢快。
這就受不了了?
好戲還在后頭呢。
我接過那根掉在地上的金針,在衣袖上擦了擦。
「治可以。」
「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一張路引。」
「通往邊境的路引。」
裴寂一愣,隨即眯起眼睛,審視著我。
「你要路引做什麼?想跑?」
我笑了笑,把金針在手裡轉了個圈。
「大人想多了。」
「我爹要去嶺南,我想送送他。送到邊境就回。」
「怎麼,大人連這點孝心都不成全?」
裴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柳如煙還在懷裡哼哼唧唧,臉腫得越來越大。
最后,他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好。」
「只要你治好她,路引我給你。」
「不過你要是敢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把你抓回來碎屍萬段!」
我沒說話,只是拿著金針,走向了柳如煙。
其實這根本不需要什麼金針。
這就是個普通的面癱加上過敏。
我那一針下去,只是幫她放了點血,消了點腫。
至於那張臉能不能恢復如初……
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路引到手。
離自由,又近了一步。
5
裴寂把路引扔給我的時候,臉色比鍋底還黑。
「拿著滾!」
「治不好如煙,你全家都別想活!」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確認上面的官印無誤后,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這可是我用金針換來的保命符。
至於柳如煙的臉……
我其實也沒做什麼手腳。
只是在她平常用的胭脂裡,加了一點點容易讓人過敏的花粉。
再加上她本來就身子虛,這一激動,不上火才怪。
我給她扎了幾針,疏通了一下經絡,那紅腫很快就消退了不少。
但要想完全恢復,起碼得養個十天半個月。
而那時候,我早就已經在去嶺南的路上了。
治完柳如煙,裴寂又把我關回了柴房。
美其名曰是為了讓我安心研制后續的藥方,實際上就是變相軟禁。
柴房陰冷,只有一堆幹草。
我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面的風聲。
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路引。
還有兩天。
只要再熬兩天。
我就能離開了。
正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沈姨娘……沈姨娘……」
是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湊到門縫邊看了一眼。
是負責送飯的小丫鬟,就是之前幫我買藥的那個。
「怎麼了?」
小丫鬟塞進來一張紙條,神色慌張。
「姨娘,有人讓奴婢把這個交給您。」
我展開紙條一看。
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我爹的筆跡。
【疫城水源已斷,速備淨水之法。】
水源斷了?
我心頭一緊。
疫城本來就缺水,若是水源再斷,那瘟疫豈不是要徹底失控?
我爹這是在向我求救。
可是我現在被關在這裡,怎麼準備淨水之法?
我必須出去。
我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錢,買更多的物資。
而眼下,唯一能幫我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今晚即將微服私訪裴府的那位貴客。
裴寂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接待貴客的事,連柳如煙那邊都顧不上去了。
據說那位貴客身份尊貴,連裴寂都要小心伺候。
我在柴房裡待了一整天,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到了半夜,機會終於來了。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緊接著,裴寂焦急的聲音響了起來。
「快!快去請大夫!」
「把城裡所有的大夫都請來!」
我透過門縫,看到幾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又是一陣腳步聲。
裴寂親自帶著幾個老大夫衝進了正廳。
但是很快,裡面就傳來了裴寂憤怒的咆哮。
「廢物!都是廢物!」
「連個熱症都治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那位貴客,應該是突發急症了。
而這種急症,只有我能治。
因為三年前,裴寂得的就是這種病。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拍打著柴房的門。
「開門!放我出去!」
「我有辦法救人!」
守門的家丁一開始不理我,后來實在是被我吵得煩了,才罵罵咧咧地去稟報了裴寂。
沒過多久,裴寂就衝了過來。
他滿頭大汗,眼神兇狠,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沈青梧,你又想幹什麼?」
「若是驚擾了貴客,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我看著他,神色平靜。
「大人的貴客,是不是高燒不退,渾身抽搐,而且……脖頸處有紅疹?」
裴寂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年前,你也是這個症狀。」
「那是我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這病,只有我能治。」
裴寂SS盯著我,像是在判斷我話裡的真假。
此時,正廳裡又傳來一陣驚呼。
「不好啦!貴人吐血了!」
裴寂臉色瞬間慘白,再也顧不上其他,一把拉起我就往正廳跑。
「跟我走!」
「要是治不好,你就不用活了!」
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治得好治不好,那得看你給的籌碼夠不夠。
這一次,我要的可不僅僅是路引了。
我要那一萬兩黃金的診金。
還有,徹底斷絕關系的文書。
6
正廳裡亂成一團。
塌上躺著一個年輕人,面色潮紅,渾身抽搐,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
是太子。
我以前隨父親進宮時遠遠見過一面。
裴寂為了討好太子,竟然把他接到了府裡密談,結果碰上太子舊疾復發。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
「都讓開!」
裴寂推開圍在塌邊的一群庸醫,把我推到了最前面。
「治!」
我沒急著動手,而是先看了看太子的瞳孔和舌苔。
確實是熱毒攻心,再加上旅途勞頓,誘發了舊疾。
這病看著兇險,其實只要用對藥,很快就能壓下去。
但如果耽誤了時辰,那就真是神仙難救了。
我轉過身,看著裴寂。
「大人,這病能治。」
「但是……」
「但是什麼?!」裴寂急得眼珠子都紅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快治!」
「我要五千兩黃金。」
我伸出一只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
「還有,我要你籤一份文書。」
「什麼文書?」
「斷絕關系的文書。」
「從今往后,我沈青梧與你裴寂,生生世世,再無瓜葛。」
裴寂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青梧!你瘋了?!」
「這個時候你跟我談條件?!」
「那可是太子!要是出了事,我們全家都要陪葬!」
我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反正我全家都要流放了,早S晚S有什麼區別?」
「倒是大人你,這首輔的位置還沒坐穩吧?」
「要是太子S在你府上……嘖嘖嘖。」
裴寂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塌上的太子又吐了一口血,呼吸越來越微弱。
旁邊的大夫們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裴寂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我籤!」
「錢我也給!」
「你要是治不好,我就把你千刀萬剐!」
我笑了。
這就對了。
我迅速拿出隨身攜帶的金針,在太子的幾大要穴上扎了下去。
然后讓人取來我之前熬好的那些“毒藥”,兌了水,給太子灌了下去。
裴寂看得心驚肉跳。
「你給他喝的什麼?!」
「救命的藥。」
一刻鍾后。
太子停止了抽搐,呼吸平穩了下來,臉上的潮紅也漸漸退去。
裴寂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我拔下金針,擦了擦額頭的汗。
「行了,命保住了。」
「剩下的,只要靜養幾天就好。」
太子悠悠轉醒,看著我,虛弱地問了一句。
「你是何人?」
我跪下行禮。
「民女沈青梧,太醫院沈氏之女。」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遞給我。
「孤欠你一條命。」
「以此牌為證,日后若有所求,孤必應允。」
我雙手接過玉牌,心裡樂開了花。
這可是比路引更管用的護身符啊。
有了這個,去嶺南的一路上,誰敢攔我?
裴寂在一旁看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概以為我是在幫他長臉,幫他討好太子。
其實我只是在給自己找靠山。
等太子被送回宮修養,裴寂立刻就把我叫到了書房。
桌上放著五千兩黃金的銀票,還有那份剛剛寫好的斷絕書。
裴寂把東西推給我,目光復雜。
「沈青梧,你真是好手段。」
「連太子都敢利用。」
我收起銀票和文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彼此彼此。」
「大人利用我去討好太子,我利用太子保命。」
「咱們誰也別說誰。」
裴寂冷哼一聲。
「東西你拿到了,以后就滾得遠遠的。」
「別讓我再看見你。」
我把東西收進懷裡,朝他行了個禮。
「大人放心。」
「這輩子,我也沒想再見你。」
走出書房,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
離流放只剩下兩天了。
所有的東西都準備齊了。
路引、錢、靠山、斷絕書。
裴寂,我們的賬,很快就要清了。
7
最后這兩天,裴府上下都在忙著籌備大婚。
到處張燈結彩,紅綢掛滿了回廊。
喜慶得刺眼。
裴寂為了彌補柳如煙,特意把婚禮辦得極其隆重,甚至比當年娶我時還要風光十倍。
我躲在西院,樂得清闲。
每天就是收拾行李,把那些藥材分門別類地裝好。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倒數第二天,柳如煙又作妖了。
她讓人送來了一件大紅色的嫁衣。
說是尺寸不太合適,讓我幫忙改改。
理由冠冕堂皇:姐姐女紅好,以前大人的官服都是姐姐親手做的,如今妹妹大婚,姐姐也該盡一份心意。
婆母也在一旁幫腔。
「沈青梧,你別不識抬舉。」
「如煙肯讓你碰她的嫁衣,那是看得起你。」
「你這輩子都穿不上這麼好的料子了,趁現在多摸摸吧。」
我看著那件繡著金絲鳳凰的嫁衣,只覺得諷刺。
這鳳凰的圖樣,分明是我當年畫的。
裴寂當初說,等我生了兒子,就給我請封诰命,讓我穿上鳳冠霞帔。
如今,這鳳冠霞帔穿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還要我親手去改。
真是S人誅心。
我拿起剪刀,在嫁衣上比劃了一下。
婆母嚇了一跳,「你幹什麼?!你要是敢剪壞了,我剝了你的皮!」
我笑了笑,把剪刀放下。
「婆母說笑了。」
「我只是剪個線頭。」
我當然不會剪壞它。
剪壞了,柳如煙穿什麼出醜呢?
我打開隨身的針線包,從裡面取出一包無色無味的粉末。
這是我特制的痒粉。
只要沾上一點,遇熱就會發作,讓人奇痒難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