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坐下。」
我拿出金針和傷藥,「我給你處理一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沒事,皮外傷。」
「少廢話。」
我按著他坐下,剪開他的衣服。
那些傷口猙獰可怖,但他一聲沒吭。
「沈大夫,你這手藝真不錯。」
他看著我給他縫合傷口,突然冒出一句。
「比京城那些只會開補藥的庸醫強多了。」
我手頓了一下。
京城。
庸醫。
我想起了裴寂。
那個只會逼著我治柳如煙臉的男人。
「別提那個晦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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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說。
趙雲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識趣地閉了嘴。
就在這時,城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京城來人了!」
「送藥來了!」
我心裡一動。
難道是太子?
我跑過去一看。
幾輛馬車停在城門口,上面掛著「裴」字的旗幟。
裴寂。
那個名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眼睛裡。
幾個裴府的家丁正趾高氣揚地指揮著人搬東西。
「都別搶!這是我們裴大人給你們的恩賜!」
「特別是沈大夫,大人特意吩咐了,給她留一份最好的!」
我走過去,看到其中一個箱子上貼著封條。
上面寫著:吾妻親啟。
吾妻。
我差點吐出來。
我都已經拿著放妻書走了,他還在這兒裝什麼深情?
打開箱子。
裡面全是些名貴的補藥。
人參、鹿茸、靈芝……
在這疫城裡,這些東西除了能讓人S得快點,沒有任何用處。
瘟疫是熱毒,吃這些大補的東西,那就是催命符。
裴寂這哪是送藥。
這是嫌我S得不夠快。
旁邊的小廝看到我,一臉諂媚地湊上來。
「沈姨娘……哦不,沈夫人。」
「大人說了,之前是他不對。」
「只要您肯回去,正妻的位置還是您的。」
「這些藥材,都是大人花重金買的,專門給您補身子的。」
我看著那一箱子「催命符」,冷笑一聲。
「回去?」
「告訴裴寂。」
「他的正妻位置,留給柳如煙吧。」
「至於這些藥……」
我抓起一根人參,直接扔進了旁邊的臭水溝裡。
「裴家的東西,髒。」
「就算喂狗,狗都嫌棄。」
小廝嚇傻了,「這……這可是千年人參啊!」
「扔了!」
我厲聲喝道,「全都給我扔出去!」
「以后裴家的東西,再敢送進來,我就連人帶東西一起扔出去!」
趙雲瀾走過來,一腳把那個小廝踹翻在地。
「沒聽見沈大夫的話嗎?」
「滾!」
小廝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些馬車也被趕出了城。
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我只覺得解氣。
裴寂。
你以為幾個臭錢,幾根人參,就能買回我的心?
就能讓我忘了你做的那些惡心事?
做夢。
你送來的不是藥。
是羞辱。
既然你想羞辱我。
那我就把這份羞辱,百倍千倍地還給你。
15
裴寂送藥被拒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京城。
聽說他在書房裡發了一通火,砸了不少古董。
柳如煙趁機又去哭訴,說我不識好歹,還說我跟那個趙雲瀾不清不楚。
裴寂信沒信我不知道。
反正他也管不著了。
在疫城的這一個月,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充實的日子。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只有治病救人。
每一天,看著那些垂S的病人慢慢好轉,看著那些絕望的眼睛重新燃起希望。
我就覺得,這才是我活著的意義。
我的藥方經過幾次改良,效果越來越好。
瘟疫終於被控制住了。
S亡人數開始直線下降。
百姓們自發地給我立了生祠。
就在城隍廟旁邊,供著我的長生牌位。
他們叫我「活菩薩」。
雖然我更喜歡「毒手神醫」這個稱號。
但我爹很高興。
他的罪名因為這次立功,被赦免了一半。
雖然還要留在嶺南任職,但不用戴罪之身了。
聖旨下來那天,我爹抱著聖旨哭成了淚人。
「青梧啊……咱們沈家……有救了……」
我也很高興。
不是因為聖旨。
而是因為,我終於證明了。
離了裴寂,我沈青梧照樣能活得精彩。
而且活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皇帝為了表彰我的功績,特意賜號「濟世」。
還讓人送來了很多賞賜。
真金白銀,還有御筆親題的匾額。
聽說裴寂在朝堂上聽到封賞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他的同僚們紛紛恭喜他。
「裴大人,尊夫人真是女中豪傑啊!」
「有此賢妻,夫復何求!」
裴寂只能尷尬地陪笑,「已是前妻……前妻……」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瞬間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放著這麼好的妻子不要,非要娶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妾。
這裴大人的眼光,還真是獨到啊。
朝廷還下旨,要召我回京受賞。
裴寂大概以為這是個機會。
以為我會為了這個封賞,屁顛屁顛地跑回去,然后順勢跟他復合。
可惜。
他想錯了。
我給皇帝寫了一封奏折。
謝恩,但拒絕回京。
理由很簡單:嶺南瘟疫雖退,但餘毒未清,百姓還需要我。
而且,我喜歡這裡的荔枝。
寧食邊關沙,不飲京城水。
那地方,髒。
奏折送上去后,皇帝龍顏大悅。
不僅沒怪罪,反而更贊賞我的高風亮節。
又賞了一堆東西。
這次,裴寂徹底沒話說了。
聽說他回家后,把柳如煙狠狠罵了一頓。
說她是個掃把星。
柳如煙氣不過,又動了胎氣。
哦對了。
忘了說。
柳如煙懷孕了。
在裴寂最失意的時候,這個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成了裴寂給自己找的臺階。
「就算沈青梧再厲害,她也不會生孩子。」
「如煙肚子裡懷的,可是裴家的長子。」
裴寂這麼安慰自己。
也這麼對外宣稱。
裴府再次張燈結彩。
仿佛那個被休棄的前妻,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給趙雲瀾換藥。
他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留了個難看的疤。
「那個柳如煙懷孕了?」
趙雲瀾皺著眉,「那種禍害也能生孩子?」
我笑了笑,把紗布系好。
「能不能生下來,還兩說呢。」
柳如煙的身子底子早就壞了。
當年為了冒充救命恩人,吃了不少亂七八糟的補藥,把身子掏空了。
現在又強行懷孕。
就像在一棵枯樹上強行嫁接新芽。
看著是喜事。
其實是催命符。
而且。
我給她的那根金針。
雖然沒毒。
但也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上面的藥性,會慢慢滲進她的骨髓裡。
平時看不出來。
一旦有了身孕,氣血翻湧。
那后果……
嘖嘖嘖。
我收起藥箱,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嶺南的荔枝熟了。
又紅又大。
真甜。
16
柳如煙懷孕的消息傳到嶺南的時候,我正在吃荔枝。
趙雲瀾給我剝的。
他手勁大,剝出來的荔枝肉一點都不破,晶瑩剔透的。
「聽說裴府又要辦喜事了。」
趙雲瀾把荔枝遞給我,語氣裡滿是嘲諷。
「這才幾個月,就忘了之前的醜事了?」
我咬了一口荔枝,汁水四溢。
「忘?」
「裴寂那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自欺欺人。」
「他以為有個孩子就能掩蓋一切。」
「可惜,那是顆雷。」
柳如煙這一胎,懷得並不安穩。
聽說從懷上開始就一直在見紅。
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補藥像流水一樣往裡灌。
裴寂為了這個孩子,也是拼了老命。
甚至不惜動用職權,去搜羅各種稀奇古怪的偏方。
柳如煙更是恃寵而驕。
仗著肚子裡的這塊肉,在裴府作威作福。
今天嫌燕窩不純,明天嫌綢緞不軟。
把裴府上下折騰得雞飛狗跳。
婆母雖然看不慣她,但為了孫子,也只能忍著。
裴寂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裡。
大概是覺得,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了。
也是他贏過我的唯一籌碼。
「看,沈青梧。」
「你雖然能治病救人,受萬人敬仰。」
「但你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我裴家的香火,終究還是要靠如煙來延續。」
這是他寫給我的信裡,字裡行間透出來的意思。
雖然沒明說,但這股酸味,隔著幾千裡我都聞到了。
我把信扔進火盆裡,看著它燒成灰燼。
不下蛋的母雞?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那是當年試藥留下的。
為了救裴寂,我喝下了那種極寒的藥,徹底傷了宮體。
這輩子都很難受孕。
這件事,裴寂不知道。
柳如煙也不知道。
他們只以為是我身體不好。
我沒解釋過。
因為覺得沒必要。
既然他不信我,解釋了又能怎樣?
換來幾句虛偽的憐惜?
還是那句「我會納妾來彌補」?
惡心。
不過。
柳如煙這胎,怕是要出大問題。
我當初在金針上留的那一手,就是針對血脈的。
平時沒事。
一旦懷孕,胎兒會吸收母體的養分,也會把那股藥性吸進去。
到時候。
生下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那就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而且。
裴寂最近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對勁。
柳如煙為了保胎,吃了很多安胎藥。
那種藥味,很像當年我給他喝的那種。
裴寂是喝過那種藥的,對那個味道刻骨銘心。
他開始懷疑了。
懷疑柳如煙當年那個「救命之恩」到底是不是真的。
懷疑那些信上的字跡,為什麼越看越不像柳如煙的,反而像我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
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直到把那個虛假的謊言,徹底撐破。
這天,我正在給病人看診。
突然收到了京城傳來的密信。
是太子的人送來的。
信上說,裴寂借著公差的名義,要來嶺南視察疫區。
實際上,是為了來找我。
或者是,為了來驗證某些真相。
我看完信,笑了。
終於來了。
裴寂。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當年的那筆賬。
還有那個可笑的救命之恩。
也是時候,徹底算清楚了。
17
裴寂來得很快。
快馬加鞭,只用了半個月就到了疫城。
那天我正在難民營裡施粥。
一身粗布麻衣,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也沒施粉黛。
和京城那個錦衣玉食的裴夫人判若兩人。
但我很快樂。
這裡的百姓看到我,都會恭敬地叫一聲「沈大夫」。
那種眼神,是裴寂這輩子都給不了我的。
裴寂站在人群外,一身官服,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有震驚,有嫌棄,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痴迷?
大概是沒想到,離了他,我不僅沒S,反而活得這麼鮮活。
趙雲瀾站在我身邊,幫我維持秩序。
他高大魁梧,手裡拿著刀,像尊門神一樣守著我。
我們倆配合默契,偶爾相視一笑。
這一幕,大概刺痛了裴寂的眼。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趙雲瀾。
「讓開!」
趙雲瀾紋絲不動,反手推了他一把。
「這位大人,插隊要去后面。」
「這裡沒有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