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寂氣得臉色發青,「大膽!我是欽差!你是是個什麼東西?!」


我放下手裡的勺子,抬頭看他。


「裴大人。」


「這裡是疫區,不是你的朝堂。」


「要耍威風,回京城去耍。」


裴寂看著我,眼神SS盯著我身邊的趙雲瀾。


「他是誰?」


「你剛離了裴家,就這麼迫不及待找野男人了?」


「沈青梧,你還要不要臉?!」


「啪!」


我直接把手裡的勺子摔在他腳邊。


粥水濺了他一身官服。


「裴寂,嘴巴放幹淨點。」


「這是趙將軍,是這裡的抗疫功臣。」


「比你這個只會躲在京城享福的軟腳蝦,強了一萬倍。」


裴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竟然拿這種粗鄙武夫跟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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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笑一聲。


「粗鄙?」


「他敢為了百姓去S土匪,敢為了取水滿身是傷。」


「你呢?」


「除了會逼著發妻做妾,會送一箱子催命符來惡心人,你還會幹什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箱藥是什麼意思。」


裴寂臉色一白,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那藥……我也是被人蒙蔽了……」


「蒙蔽?」


我逼近一步,直視他的眼睛。


「裴寂,你不是蠢,你是壞。」


「你心裡清楚得很。」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就是想讓我S。」


裴寂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一陣風吹過。


我的衣袖被吹起,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傷疤。


那是當年試藥留下的,很深,像一條蜈蚣趴在手腕上。


很難看。


裴寂的目光落在那個傷疤上,瞳孔猛地一縮。


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整個人僵在那裡。


「這傷……」


「這傷是怎麼回事?!」


他SS盯著那道疤,聲音都在顫抖。


他記得。


三年前,他病重昏迷的時候,隱約感覺有人在給他喂血。


那個人的手腕上,就有這樣一道傷。


可是后來醒來。


柳如煙告訴他,是她割肉喂藥救了他。


她的手腕上,也纏著厚厚的紗布。


裴寂從未懷疑過。


直到現在。


看到我手上的這道舊傷。


那個被掩埋了三年的真相。


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18


裴寂像瘋了一樣衝上來,想要抓我的手。


「這傷哪來的?!」


「說!是不是你?!」


「當年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趙雲瀾眼疾手快,一腳把他踹開。


「別動手動腳!」


裴寂跌坐在地上,全然不顧身上的泥土,只是SS盯著我。


眼眶通紅,像是要哭出來。


「沈青梧,你說話啊!」


「為什麼你有這個傷?!」


「當年那封信……那些字跡……」


「為什麼都跟你的一樣?!」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遲到了三年的質問。


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動。


只有想笑。


「裴大人這是在演哪出?」


「當年不是你說,柳如煙是你的救命恩人嗎?」


「不是你說,她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怎麼,現在看見個傷疤就開始懷疑了?」


裴寂爬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那是一封舊信,紙張已經泛黃了。


那是當年柳如煙拿給他看的「證據」。


「這信上的字……」


「我以前只覺得眼熟……」


「最近越看越覺得像你寫的……」


「還有如煙安胎喝的藥……那個味道……」


「跟你當年給我熬的藥一模一樣……」


「沈青梧,你告訴我實話!」


「是不是你?!」


我看著那封信。


那確實是我寫的。


只不過,那是我寫給我爹的家書,被柳如煙偷走了,掐頭去尾,變成了她給裴寂的情書。


多麼拙劣的把戲。


可是當年的裴寂,卻信得S心塌地。


因為那時候的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青梅竹馬。


根本不願意相信,救他的人會是我這個「強塞」給他的妻子。


我嘆了口氣。


覺得有些無趣。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裴大人,現在糾結這些還有意義嗎?」


「我已經休了你了。」


「那條命,你也還給我了。」


「我們兩清了。」


裴寂身子一震,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兩清?」


「怎麼能兩清?!」


「如果是你救了我……」


「那你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要讓如煙冒領?!」


「為什麼看著我誤會你這麼多年?!」


他吼得歇斯底裡,像是在責怪我,又像是在責怪他自己。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不說?」


「裴寂,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


「當年我想說的時候,你給我機會了嗎?」


「我說我給你熬藥,你說我邀功。」


「我說柳如煙有問題,你說我嫉妒。」


「在你心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她做什麼都是對的。」


「既然你這麼喜歡當瞎子,那我為什麼要治好你?」


裴寂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悔恨。


痛苦。


絕望。


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所以……」


「你不孕……是因為給我試藥?」


他顫抖著問出這句話。


當年為了救他,我喝下了那種極寒的藥引,徹底傷了宮體。


這件事,太醫院的記錄裡應該有。


只要他稍微用點心去查,就能查到。


可是他沒有。


他只記得婆母說我不下蛋,只記得柳如煙說她能生。


「是。」


我淡淡地承認了。


「救條狗也會搖尾巴。」


「救你,是我醫術不精。」


「這是報應。」


「我認。」


裴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捂著臉痛哭失聲。


「昭意……我對不起你……」


「我是畜生……」


「我竟然為了那個冒牌貨……這麼對你……」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


轉身就走。


「別叫我昭意。」


「你不配。」


身后傳來趙雲瀾冷冷的聲音。


「裴大人,這裡不歡迎你。」


「請回吧。」


裴寂沒有動。


他跪在泥地裡,哭得像個孩子。


可惜。


這眼淚流得太晚了。


就算流幹了。


也洗不淨他身上的髒。


就在這時。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信使滾鞍下馬,滿臉驚慌。


「大人!不好啦!」


「京城急報!」


「柳夫人……流產了!」


「生了個……生了個怪胎!」


裴寂猛地抬起頭。


臉上一片S灰。


​19


裴寂連夜趕回了京城。


帶著滿身的狼狽和悔恨。


還有那個足以讓他崩潰的消息。


柳如煙流產了。


而且是因為亂吃補藥,加上那根金針的副作用,生下來一個畸形的S胎。


聽說那個S胎渾身發紫,長著黑毛,像個怪物。


婆母當場嚇暈了過去。


柳如煙也瘋了。


一直在喊「不是我的錯,是沈青梧害我」。


可惜。


這個時候,再也沒人信她了。


裴寂回到府裡,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當年的真相。


他翻遍了柳如煙的院子,找到了當年被她藏起來的另外半封信。


那是被她截去的下半段。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救他的經過。


還有她偷走這封信的證據。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裴寂衝進柳如煙的房間,一巴掌把她扇得嘴角流血。


「賤人!」


「你騙了我三年!」


「你根本沒救過我!」


「你還害得昭意……害得昭意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柳如煙捂著臉,還在狡辯。


「觀玄,你聽我解釋……」


「我是愛你的啊……」


「我只是太想嫁給你了……」


裴寂一腳踹在她心口。


「愛?」


「你的愛就是冒領功勞?」


「就是害人性命?」


「你也配提愛字?!」


他下令把柳如煙貶為通房,關進最偏僻的冷院。


就是當年我想讓她住的那個地方。


終究還是輪到她住了。


而且是永遠出不來了。


處理完柳如煙,裴寂開始瘋狂給我寫信。


一天一封。


有時候一天好幾封。


信裡全是懺悔。


全是求復合。


說他錯了。


說他要把正妻的位置永遠留給我。


說他會找最好的大夫治好我的身體。


說只要我肯回去,要什麼他都給。


我收到這些信的時候,正忙著準備離開疫城。


這裡的瘟疫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爹的身體也養好了。


我想去外面看看。


看看這大千世界。


看看除了京城和疫城之外的風景。


至於裴寂的信。


我看都沒看。


直接扔進了藥爐裡。


火苗竄上來,瞬間吞噬了那些虛偽的深情。


「沈大夫,這是誰的信啊?」


趙雲瀾走過來,好奇地問。


「一個S人的。」


我淡淡地說。


「哦。」


趙雲瀾沒多問,只是往火裡添了一把柴。


「燒得好。」


「這種東西,留著也是晦氣。」


看著那飛舞的紙灰。


我想起了一句話。


遲來的深情,比這紙灰還輕。


風一吹。


就散了。


什麼都沒剩下。


​20


裴寂不S心。


他動用了所有的關系,甚至在皇帝面前哭訴。


求皇帝下旨,為沈家平反。


求皇帝把我和我爹調回京城。


他以為,只要有了這道聖旨。


只要沈家恢復了官職。


我就會感激涕零地回去。


就會重新投入他的懷抱。


聖旨確實下來了。


沈家官復原職,賜還府邸。


裴寂帶著全副儀仗,親自來嶺南接人。


聲勢浩大。


十裡紅妝。


像是要把當年的那場婚禮補回來。


可惜。


當他趕到疫城的時候。


看到的只有人去樓空。


那個小小的醫館,大門緊閉。


只有桌上留著一封信。


不是給他的。


是給趙雲瀾的。


信上寫著:


【天地廣闊,不必相送。若有緣,江湖再見。】


裴寂拿著信,手都在抖。


「她走了?」


「她去哪了?」


周圍的百姓搖搖頭。


「沈大夫說了,她要去遊歷天下。」


「去治更多的病人。」


「她說她不想做什麼诰命夫人。」


「她只想做個大夫。」


裴寂癱坐在地上。


看著那空蕩蕩的屋子。


終於明白。


他用盡手段,用盡權勢,想要挽回的東西。


在我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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