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窈懶得聽他們憶往昔,很快被幾幅生態攝影與油畫結合的作品吸引,放慢了腳步。


“小心——!”


驚呼聲炸響的瞬間,頭頂傳來鋼索崩裂的刺耳聲響。


溫窈抬頭,看見龐大的懸掛裝置失去平衡,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傾覆而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


江嶼深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猛地撲向喬語清,將她緊緊護在懷中,兩人一同滾向旁邊的安全區域。


溫窈只來得及抬手護住頭臉。


碎裂的水晶碎片如雨砸落,鋒利的碎片劃過她左肩,帶起尖銳的疼痛。


她踉跄后退,腳下被什麼絆住,整個人向后栽去——


后腦重重撞上金屬展臺的邊緣,劇痛伴隨著瞬間的黑暗襲來,溫熱的液體從肩頭和腦后同時湧出。


溫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耳中嗡嗡作響,視線開始模糊。


她用盡力氣偏過頭。


血色彌漫的視野裡,江嶼深正扶著喬語清起身。


他背上滲著血,卻第一時間低頭查看喬語清的情況,語氣是溫窈從未聽過的慌亂,“你怎麼樣,有沒有事?傷到哪裡了?”


喬語清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輕輕搖頭。


果然,他是真的很愛喬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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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到情急中,總是會下意識先救喬語清,愛到他自己受了傷都顧不上,愛到更是忘了她這個跟他在一起四年的女朋友,此時傷得有多重。


溫窈微微扯了下唇角,然后意識失去,被黑暗吞沒了一切。


第7章


再次恢復意識,消毒水的味道先鑽進鼻腔。


后腦和左肩傳來沉鈍的痛,溫窈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


她花了點時間,才確認自己躺在醫院病房裡。


門被推開,江嶼深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眼下有濃重的陰影,走到床邊時,下意識先看了眼監護儀上的數據,然后才轉向她。


“醒了?”他開口,嗓子有點啞,刻意放輕了調子,“感覺怎麼樣?頭暈嗎?有沒有惡心想吐?”


溫窈靜靜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他伸手想碰她的額頭,但手指在半空中又停住,最終只是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


“你輕微腦震蕩,肩膀縫了幾針。”他在床邊坐下,嗓音柔而緩的道,“得在醫院住幾天。”


溫窈閉上眼,又睜開。


“喬語清呢?”她問,語氣異常平靜。


江嶼深表情凝了凝。


“她……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他很快回答,幾乎不假思索,“溫窈,當時那種情況,我……”


“我明白。”溫窈截住他的話,毫無波瀾起伏的道,“當時情況緊急,而你離她更近。人在那種時候,會本能救下離自己更近的人。我懂。”


江嶼深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此刻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望著溫窈平靜的臉,和她那雙過於安靜的眼睛,一股說不清的煩躁湧上來。


他突然寧願她質問,哭鬧,甚至打他罵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平靜理智,甚至善解人意的替他找理由。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溫窈轉頭看向窗外,“你做的沒什麼不對的,我為什麼要生氣。”


這句話讓江嶼深胸口悶得發慌,“溫窈,別再鬧了好嗎?”


溫窈反倒被他問的茫然不解,“我鬧什麼了?”


“你以前不是現在這樣的。”


現在的她,沒有情緒,沒有波瀾,像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一樣,沒有喜怒哀樂。


跟原本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江嶼深渾身都是不適感,“溫窈,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覺得很陌生。”


“江嶼深,你真的好奇怪。”溫窈不禁笑了,“明明是你厭煩我之前敏感多疑,我現在什麼都不介意了,你怎麼又不滿意了?”


江嶼深微微僵了下,啞口無言。


溫窈雙目平漠,“你到底希望我是怎樣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過來敲了敲門,“江院長,隔壁27號床的病人,想叫您過去看看。”


江嶼深看向溫窈,她卻已經閉上眼睛。


他悶悶的,低聲道,“你先好好休息,晚點我再過來陪你。”


溫窈沒有回答他,依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地靠在枕頭上。


門被輕輕帶上。


溫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輕輕扯了下唇角。


原來他也會覺得,這樣的她很陌生。


可是怎麼辦呢,她已經不愛他了,變不回曾經他熟悉的那個她。


接下來住院的幾天,江嶼深來病房探望她的次數屈指可數。


從護士隱隱約約的八卦交談聲中,溫窈大約知道,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時間裡,不全是在手術室或者辦公室。


多數時候,他甚至不在醫院。


溫窈不用猜都知道,不在醫院的他,是陪在誰的身邊。


所以決定提前出院那天,她沒有通知他。


馬上就到非洲之行的日子,這趟出行長達三年之久,她還得回去做一些準備。


晚上,溫窈把最后所需的東西裝進行李箱。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溫小姐,您的籤證已經辦理下來了,機票也已經為您訂好。我后面將航班信息發給您,您注意查看。有什麼疑問可以隨時聯系我。”


“好。”


溫窈剛掛斷電話,身后方向,驀地響起江嶼深的嗓音。


“什麼籤證?什麼航班?”


第8章


溫窈循聲轉身,見到江嶼深沉著臉走進臥室。


“我剛剛好像聽見,有人跟你說什麼籤證跟航班?這是什麼意思?”他皺緊眉頭,“你要去哪?”


不想這趟攝影考察出什麼變故,她平靜無波道,“你聽錯了,不是我。”


“不是你?”


她隨口搪塞,“是我一個朋友,問我一些辦理籤證的事。”


江嶼深沒有聽清電話內容,見她神色如常,他將信將疑了幾秒鍾后,便不再繼續追究。


他踱步到她身前,俊臉還是很沉,“為什麼提前出院不告訴我?”


“告不告訴你,重要嗎?”


“不重要嗎?”


溫窈覺得他這話,問得挺好笑的。


她越過他,走出臥室,“你太忙了,不想為了這點小事,耽擱你的時間和精力。”


江嶼深皺眉,隨即跟上她來到客廳,在她身旁的沙發坐下,拿起她的手。


溫窈只感覺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套進了她的無名指。


她低眸看去,不由錯愕呆住。


“溫窈,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是我忽略了你,讓你沒有安全感。”江嶼深握住她的手,“既然如此,幹脆我們結婚,明天就去挑婚紗。”


結婚。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溫窈沉寂的心,猛地泛起一陣尖銳的疼。


她視線從無名指上的鑽石戒指移開,緩緩落在他臉上,“那喬語清呢,你不管她了嗎?”


江嶼深雙眸一滯,愣住了。


他僵滯沉默的這幾秒鍾,已經無需再深究。


因為那就是答案。


溫窈心中嘲弄,不露痕跡道,“我困了,今晚想早點睡,先去休息了。”


原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可第二天,江嶼深還是拉著她去挑婚紗。


車子開到半路,那個特設的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江嶼深開著車,眉頭微蹙。


看他遲遲沒有拿起手機,坐在副駕駛的溫窈問,“不接嗎?”


他抿了抿唇畔,“今天我只陪你,不管別人。”


但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


溫窈留意到他眉頭越擰越緊,她睫毛半垂,“接吧,也許她有什麼重要的事找你呢?”


江嶼深最終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什麼事?”


“嶼深,我這裡失火了……怎麼辦啊,我好害怕。”電話裡,喬語清帶著哭腔,“我會不會S在這裡?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車子猛地一個急剎。


那一刻,溫窈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崩裂。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惶恐。


他們的車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超車來到失了火的會所。


會所外面濃煙滾滾,警燈閃爍,消防員正拉起警戒線。


車還沒停穩,江嶼深就衝下車就往裡闖,卻被人SS攔住,“先生,不能進去!火勢還沒控制住!”


“還有人在裡面!她還沒出來!”


他雙眼赤紅,力道大的驚人,一把推開阻攔他的人,奮不顧身地衝進濃煙彌漫的會所大門。


時間忽然變得格外漫長。


直到一片驚呼響起,就見江嶼深抱著一個裹著湿毛毯的身影,從濃煙大火裡衝了出來。


喬語清在他懷裡瑟瑟發抖,臉上滿是淚痕,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反倒是江嶼深傷的不輕。


他臉上有灰燼,手臂跟背部被灼傷了一片,不難看得出來,真是拿命在護著喬語清。


把喬語清交給趕來的醫護人員后,江嶼深身形一晃,整個人因為脫力和燒傷直接倒了下去。


即便醫護人員及時接住他,但他卻陷入不省人事的昏迷。


溫窈站在車門邊,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枚璀璨的鑽戒,忽然覺得它真是廉價又可笑。


明明愛喬語清愛到連命都不要了,還想跟她結什麼婚呢。


溫窈抬手轉動戒指,然后把它摘了下來。


她沒有跟著醫護人員,把江嶼深送去醫院,而是回了他們的那個家,拿走她的行李箱。


機場,國際出發航站樓。


溫窈辦好登機手續,通過了安檢。


候機室裡,她拿出那本陪伴她多年的相冊。


第一頁是她和江嶼深的合影,那時他們剛在一起,她笑得很開心。


她輕輕撕下那張照片,扔進了垃圾桶。


登機提示的廣播響起,溫窈合上相冊,起身走向登機口。


飛機衝上雲霄時,她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熟悉的城市。


再見了,江嶼深。


再見了,她愛了四年的人。


未來,沒有江嶼深的溫窈,會活出自己的明媚燦爛。


第9章


江嶼深是被疼醒的。


身上火辣辣的痛感湧上來,他還沒睜眼就先倒抽了口冷氣。


“嶼深,你醒了?”


聽見旁邊傳來的女聲,他轉過頭,看到的是喬語清坐在床邊。


江嶼深怔了怔,“語清……”


喬語清眼睛哭得通紅,不管不顧的直接撲到他身上,欣喜又哽咽道,“嚇S我了!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好怕你醒不過來了……”


她克制不住激動的抱著他,不小心觸碰到他手臂跟背部的傷,令他疼得不禁倒吸涼氣低吟一聲。


喬語清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慌裡慌張地松開他,“對不起,看到你終於醒過來,我太高興了,忘了你身上的傷。”


“……沒關系。”


江嶼深張嘴想說點別的什麼話,可喉嚨裡幹得冒煙。


喬語清立刻會意,起身倒了杯溫水,小心扶起他,把水杯喂到他嘴邊。


喝了水,他才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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