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每一次,溫窈都在場,都在看著他做出選擇。
還有手機裡那個隱藏相冊,密碼確實是喬語清的生日。
裡面存著的,是早已泛黃的青春。
他以為自己只是留個紀念,卻不知道這紀念在溫窈眼裡,是怎樣的鈍刀割肉。
溫窈從最初的質問,到后來的沉默,再到最后的視而不見……原來那不是“懂事”,那是心S的過程。
溫窈對他是真的S心了,所以她走了。
這個他們共同生活了四年的家,沙發是她挑的米白色,窗簾是她喜歡的亞麻質地,陽臺上那些綠植是她一顆顆種下的。
可現在她把這些都留下了,只帶走了她自己。
一種巨大的空虛感,突然攫住了他。
像有人生生從他身體裡挖走了一塊,留下一個呼呼灌著冷風的洞。
這種滋味,他太熟悉了。
就像當初喬語清不顧他的挽留,執意要跟他分手出國一樣。
讓他無所適從。
“好。”
江嶼深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陌生。
Advertisement
喬語清愣了愣,手臂收緊,“你說……什麼?”
他眼中沒什麼情緒波動,分不清是什麼心情地道,“我們重新開始。”
“你說是真的?”
欣喜爬上喬語清的臉,她雙眼亮了亮。
江嶼深眼底深處遍布復雜,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喬語清喜極而泣,緊緊抱住他,“謝謝你,嶼深……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后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再也不丟下你。”
她的香水味縈繞過來,是某款知名的花香調,甜美又富有攻擊性。
而溫窈從來不用香水,她身上只有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江嶼深僵硬地回抱著喬語清,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落在空蕩蕩的玄關。
無端端的,他想起那個在醫院樓梯間的初見。
蹲在地上哭得肩膀發抖的女孩,抬起頭時紅腫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
他遞過去一包紙巾,她接過時手指在顫抖。
那時,他只是出於醫生的本能,想安慰一個病人家屬,卻不知道那張隨手寫下的字條,會被她珍藏那麼久。
第13章
和喬語清重新開始的日子,江嶼深卻意外的,沒有他想象中以為的那樣高興。
喬語清挽著他逛街時,他會想起溫窈總愛蹲在路邊拍光影。
喬語清拉他去吃火鍋,他也會想起溫窈吃火鍋時,鼻尖冒出細汗,整張臉辣到通紅的模樣。
“嶼深?”喬語清晃了晃他的手,“這件襯衫好看嗎?你穿藍色一直很好看的。”
江嶼深驀然回過神。
商場燈光刺眼,喬語清舉著一件淡藍色襯衫,笑容溫婉。
他又忽然想起,溫窈從不給他挑藍色。
因為溫窈說,“你穿白大褂已經夠嚴肅了,私下要穿暖色。”
江嶼深掩去眼底深處的黯然,淡淡回了喬語清兩個字,“都行。”
敷衍的兩個字,令喬語清臉上掠過幾秒鍾的僵硬。
從商場出來后,喬語清挽著他手臂,“要不要去吃城東那家新開的日料?聽說很不錯。”
江嶼深腳步微頓。
那家日料店……
溫窈提過好幾次想去試試。
可他總說“下次”,說“等不忙的時候”,卻一次也沒帶她去過,總是在食言。
“怎麼了?”
喬語清察覺到他的遲疑。
“沒什麼。”他搖頭,“走吧。”
到了日料店,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喬語清點餐時,江嶼深留意到她雙手細嫩,指甲塗著精致的裸色甲油。
而溫窈的手總是有些幹燥,指腹有常年握相機留下的薄繭,她也不喜歡塗指甲油,說會影響攝影。
“嶼深?”喬語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又走神了。”
“抱歉。”他收回思緒,“最近手術比較多,有點累。”
這借口很拙劣,但喬語清沒有追問。
菜上來了,喬語清夾了一片三文魚刺身到他碟子裡,“嘗嘗這個,很新鮮。”
江嶼深看著那片橙紅色的魚肉,卻沒什麼食欲。
“怎麼了?”喬語清問,“你不喜歡吃三文魚?”
“不是。”
他猶豫幾秒,適才夾起那片刺身,機械地送入口中。
芥末的辛辣直衝鼻腔。
可他卻食不知味。
“嶼深,我們年底結婚好不好?”喬語清忽然說。
筷子停在半空。
江嶼深錯愕抬眸,“結婚?”
“是啊。”喬語清笑著說,“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既然重新復合了,不如早點結婚。”
結婚……
他原本是想跟溫窈結婚的,如果她沒有分手離開的話。
江嶼深心間越來越復雜晦澀。
他微抿了下唇畔,“太快了。”
“快嗎?”喬語清放下筷子,“我們已經錯過四年了。我想安定下來,有個家。”
江嶼深不知是什麼心情地道,“再等等,不著急。”
喬語清眼神凝滯了好久,不再說話了。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可他卻絲毫不曾發覺,她已經明顯的不開心。
送喬語清回家后,江嶼深獨自駕車返回。
等紅燈時,他下意識點開手機。
依舊沒有新消息。
他跟溫窈最后的對話內容,停留在他住院時給她發的那句。
回到家,打開門。
迎接他的,是一片令人不適的清冷寂靜。
江嶼深煩躁著,踱步到陽臺抽了根煙。
這個習慣是溫窈走后染上的。
她討厭煙味,他戒了四年。
現在沒人管了。
江嶼深一邊抽著煙,一邊瞥著陽臺上已經枯了的綠植。
手機忽然震動。
是醫院群的消息,同事們正在分享著,從一個生態保護官網轉載過來的攝影照片。
有人發了張非洲草原的日落,廣袤無垠,灼灼生輝。
而江嶼深在那張照片裡,敏銳的捕捉到一個熟悉又模糊的女人側影。
女人長發,舉著相機,逆光而立。
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側顏,但他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溫窈……?
江嶼深手指一顫,煙灰落在手背上,燙得他手背一疼。
第14章
煙灰掉落在手背上的灼燒感,遠不及照片裡那個身影帶來的衝擊來得劇烈。
江嶼深幾乎是立刻將照片放大。
女人的輪廓,在廣袤的草原和絢爛的晚霞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個側臉,分明就是他熟悉到骨子裡的溫窈。
非洲?
他猛地想起那天晚上,溫窈接的那個電話。
現在一切都明白了,那壓根不是她什麼朋友的事,是她自己的!
跟他分手后,她竟然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自從溫窈離開后,她所有的社交媒體賬號再也沒有更新,她不再發表任何動態,也不再分享她的攝影照片。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也沒有人知道她過的怎麼樣。
於是江嶼深徹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直到此刻,看著手機裡的那張照片——
近日來沉靜如湖面的心,仿佛被蕩開了漣漪。
他欣喜著,可這樣的欣喜沒有維持太久。
溫窈已經跟他分手,而他也和喬語清復合,如今的他們,就像兩條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就算他現在知道她的消息,又能怎麼樣呢?
江嶼深垂眸,唇角勾起苦笑的弧度。
之后的幾天,江嶼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越是想要忘記溫窈,可她的身影,就越是深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察覺到自己因為溫窈而忽略了喬語清,就像當初他因為喬語清而忽略溫窈時一樣,江嶼深愈發晦澀難言。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想。
跟喬語清重新開始后的這段日子,他清清楚楚的意識到,其實他的內心,並沒有多麼渴望跟喬語清復合。
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他完全沒有感到失而復得的欣喜,沒有感到過往的甜蜜。
江嶼深想了很久,決定還是跟喬語清當面說清楚,否則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公平。
於是這天,從醫院下班后,他驅車來到喬語清的公寓。
他沒有按門鈴,而是在公寓密碼上,熟稔的輸入她的生日。
門打開,客廳裡沒有看見喬語清。
倒是臥室那邊,隱隱約約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他從未聽過的輕快語調。
“放心吧,畫展那次我算得準著呢......對,就那個懸掛裝置,我提前踩點過......受傷?我當然不會真受傷,就蹭破點皮,但他背上那道口子可是實打實的......”
江嶼深的腳步,在臥室門外猛然頓住。
“火災那次更絕!”
喬語清笑得像銀鈴聲,話語卻冰冷刺骨。
“我找了個快要倒閉的會所,給了老板一筆錢,讓他在我進去后點個小火......當然要做好防護措施啊,我又不傻......你是沒看見他衝進來的樣子,嘖嘖,連命都不要了......”
江嶼深感覺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溫窈?呵,她早該走了。我跟你講,每次我跟嶼深說‘我好害怕’,‘我只有你了’,他就什麼原則都沒了......男人嘛,最吃這套......”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什麼,喬語清笑得更大聲了。
“愛?誰知道呢。可能還有點吧,但更多是不甘心。當年是我甩的他,但看來看去,發現還是他最好,所以現在我想拿回來,就這麼簡單......溫窈?她算什麼東西。”
“對了,過幾天我還準備安排個‘意外’......車禍怎麼樣?這次得嚴重點,最好讓我‘失憶’一段時間,這樣他就能天天陪著我......”
“因為他跟我復合后,心裡還在記掛那個溫窈,跟我在一起總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想弄出個什麼事,讓他再緊張緊張我,這樣他就沒功夫在意那個溫窈了……”
聽到這裡,江嶼深雙手倏地攥緊成拳,怒意驟然勃發,“喬語清!!”
第15章
門口方向突然傳來的男聲,嚇了喬語清足足一跳。
手機啪嗒從手中掉落,她慌忙從床上爬起來,看向臥室門口。
“嶼、嶼深……”見到那尊身影時,她整個面部表情幾乎完全僵住,“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嶼深盯著她,咬牙切齒地問,“畫展上的事故,還有那場火災,都是你安排的?”
喬語清下意識想否認,“當然不是,那些都是……”
“我都聽到了!”江嶼深陰沉沉地道,“你剛剛說的每一個字,我聽得清清楚楚!”
時間仿佛瞬間靜止了。
喬語清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到最后,她無奈又滿不在乎的模樣,“好吧,既然聽到了,那也沒什麼好狡辯的了。”
“為什麼?”江嶼深聽到自己的嗓音在顫抖,雙手攥的S緊,一字一句地問她,“為什麼這麼做?”
喬語清笑了一聲,“很明顯,因為我想回到你身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