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窈差點S在畫展那次!”江嶼深終於壓抑不住怒火,“她腦震蕩!肩膀縫了幾針!”


“所以呢?”喬語清挑眉,“她不是沒S嗎?”


她不以為意的語氣,令江嶼深不敢置信到了極致,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張臉。


“喬語清,一個人的生命安危,在你眼裡就這麼輕描淡寫嗎?”


“可她確實是沒事了啊,你至於還為了那點事來斤斤計較嗎?何況她都已經跟你分手離開了,現在我們才是男女朋友……”


“我們?”江嶼深滿是嘲諷,“喬語清,沒有我們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喬語清面色一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要跟我分開?”


“沒錯。”


他來這一趟,本就想跟她提出分手。


只是他沒想到,意外的讓他看清楚她的真實面目。


“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沒想到居然直到今天才看清楚你的為人。”江嶼深難以置信道,“喬語清,你怎麼會為了一己私欲,變得如此滿腹算計?”


而他竟然為了這樣一個人,一次一次對溫窈置之不顧,傷透了她的心。


喬語清被他的眼神刺得一縮,隨即又抬起下巴,“對,我算計,我滿腹心機。可江嶼深,每一次不是你自己選了我嗎?丟下溫窈不管的人是你!是你自己在一次次的危險中選擇了我!”


她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在江嶼深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你說得對。”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荒蕪,“所以錯的不是你,是我。”


喬語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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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


江嶼深喃喃搖頭失笑,沒再看她,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喬語清慌了,追上來抓住他手臂,“嶼深,我們好好談談……”


“放手。”江嶼深沒回頭。


“我不放!你聽我說,我只是太愛你了,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


江嶼深終於轉回身,眼底一片血紅,“你不是愛我,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曾經屬於你的東西,被別人拿走了。哪怕是你自己不要的。”


喬語清僵僵的,“不是……”


“我不想再看見你,喬語清,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江嶼深離開時,摔門的聲音很大,整間房子都在震動。


喬語清臉上徹底失了血色,癱軟的坐在地上。


離開她的公寓后,江嶼深整顆心都在絞痛窒息,仿佛在滴血一般。


此時此刻,他腦海中滿是溫窈的那張臉。


想起對她的種種虧欠,他雙手痛苦的捂住臉,悔恨交加。


不行……他要去找她。


他得去跟她道歉,跟她認錯,把她帶回來。


他不能沒有她。


第16章


非洲的草原,空氣裡是滾燙的熱浪。


溫窈放下相機,看著天際線從金黃過渡到橙紅,再沉入一片深邃的紫。


風卷著幹燥的草屑拂過面頰,遠處有象群緩慢移動。


“溫,該收工了。”同行的考察隊向導,操著帶口音的英語喊她,“晚上營地有篝火,瑪雅奶奶要講星空的故事。”


“就來。”


溫窈應著,開始收拾器材。


回到營地時,天已完全暗下來。


繁星低垂,近得仿佛伸手可及。


瑪雅奶奶是部族裡最年長的女性,她坐在篝火旁,幹枯的手指指向銀河,“每顆星星都是祖先的眼睛,他們會看著我們走過的路,會為我們指引方向。”


溫窈盤腿坐在沙地上,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這裡跟城市一點都不一樣,城市的夜空總是蒙著一層光霧,能看見的星星寥寥無幾。


“孩子,你的眼睛裡有傷。”瑪雅奶奶忽然對著她說。


溫窈一怔。


老人渾濁的眼睛,在火光中異常清澈,“傷已經結痂了,但痕跡還在。像被荊棘劃過的樹幹,疤痕會一直在,但樹還會長高。”


考察隊的翻譯低聲解釋,“瑪雅奶奶是部族的智者,她能看得出一些一般人看不出的東西。”


溫窈沉默片刻,用這段時間學來的幾句簡單部族語說,“樹還在長。”


瑪雅奶奶笑了,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


這晚溫窈睡得格外沉。


沒有夢到醫院的白牆,沒有夢到刺鼻的消毒水,沒有夢到撞車瞬間江嶼深護住喬語清的背影。


她夢見了去世多年的母親。


夢裡的母親還很健康,牽著她的手走在老家的田埂上。


母親說,“窈窈,人要像稻子一樣,被風雨打倒了,根還扎在土裡,太陽出來就又站直了。”


醒來時,晨曦剛剛染紅東方的天空。


溫窈來不及回味那個夢,抓起相機衝出帳篷。


晨光中的草原,有著與黃昏截然不同的生機,羚羊群在遠處飲水,一只獵豹潛伏在草叢中,世界正在蘇醒。


她調整焦距,按下快門,咔嚓一聲,一張盛滿磅礴生機的畫面被定格。


“拍得真好。”


身后傳來溫和的男聲和掌聲。


溫窈聞聲轉頭,看到是考察隊的生態學家謝景之。


他穿著黑T,迷彩褲,腳上是一雙軍靴,是這個考察隊裡,難得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溫窈笑笑道,“是這片土地本身就好。”


“但還是需要發現美的眼睛。”謝景之走到她身邊,也望向遠方,“你剛來時,鏡頭裡的照片,總有種揮之不去的哀傷。現在不一樣了。”


溫窈有些意外,“這麼明顯嗎?”


“搞科學的人習慣觀察細節。”謝景之說,“你剛來時,拍落日總愛聚焦在地平線以下,好像光正在消失。現在你開始拍光如何照亮雲層,如何給萬物鑲上金邊。”


溫窈怔住了。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變化。


謝景之在她身旁站定,挑眉道,“第一次來非洲?”


溫窈嗯了聲,“第一次。”


“你會愛上這裡的。”謝景之笑起來,那張古銅色的臉,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牙齒很白,“這裡的一切都很直接。有最美的星空和草原,也有最殘酷的生存或者S亡。”


溫窈沒接話。


“今晚我們要去北部水源地。”謝景之繼續說,“那裡有個月牙泉,在滿月之夜會反射整片星空。我想拍一組水、天、地交融的照片,但我不是攝影師。你有興趣嗎?”


第17章


聽聞,溫窈澄澈的雙眼微微亮起,立即來了興致,點頭答應了謝景之。


營地的生活,總是這樣簡單而充實。


考察隊的每個人都很好相處,白天大家各司其職,各自忙綠著手頭上的事,晚上則圍著篝火聚在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講故事。


漸漸的,溫窈也習慣了這邊的一切。


她的皮膚曬被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肩膀上那道疤痕在陽光下逐漸淡化,心裡的那份空洞,不知不覺被這片廣闊的天空填滿。


這天晚上,考察隊接到了新任務,跟蹤一群即將遷徙的角馬,記錄它們穿越馬拉河的全過程。


出發前夜,隊裡開了個簡短的會議。


“這次要去的是疟疾高發區。”五十多歲的考察隊長,指著地圖上的紅圈,“我們已經聯系了當地的醫療站,但為了以防萬一,隊裡需要有醫療背景的人隨行。”


眾人的目光互相看了看。


“我聯系了援非醫療隊。”隊長繼續說,“他們剛好有個小組在附近做巡回義診,可以派一名醫生跟我們一起行動三天。”


“什麼時候到?”有人問。


“明天一早,跟我們同時出發。”


溫窈對此並不太關心。


她正檢查相機的防水設備,角馬過河時水花四濺,器材保護至關重要。


第二天清晨,車隊整裝待發。


五輛越野車排成一列,溫窈坐在第三輛的后座,膝蓋上攤著地圖。


“醫療隊的人到了。”對講機裡傳來隊長的聲音。


溫窈抬頭,看見一輛白色越野車從營地大門駛入,車身上印著鮮紅的十字標志。


車門打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下了車。


她目光隨意掃過,只是這一眼就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溫窈的第一反應是看錯了。


她眨了眨眼,那個人還在那裡,正在和隊長握手交談。


竟然……是江嶼深?


他站在那群人中間,瘦了些,也黑了些,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背著一個醫療箱。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她曾經無比熟悉的輪廓。


溫窈難以相信的呆住。


“怎麼了?”坐在旁邊的謝景之察覺到她的異常。


“沒什麼。”溫窈收回視線,低頭繼續整理相機包,“只是看到一個……認識的人。”


她聲音平靜,但她蹙起的眉梢,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非洲這麼大,世界這麼大,江嶼深怎麼偏偏出現在這裡?


他是這次隨行的醫生?


江嶼深的目光在車隊中搜尋,然后停在了第三輛車。


透過車窗,他看見了她。


距離溫窈跟他分手離開,已經過去兩個月。


這段日子,他通過考察隊官網上那張模糊的側影照片,幾番打聽才終於確認,溫窈作為攝影師,參加了這個組織的生態考察。


於是,他申請加入援非醫療隊,用盡了所有人脈,才爭取到這個靠近她的名額。


現在,她就在那裡。


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她坐在車窗后,低頭整理著相機,長發在腦后扎成簡單的馬尾,露出曬成小麥色的脖頸。


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他……


或許她注意到了,但選擇了無視。


“江醫生?”隊長忽然喚他道,“您坐頭車吧,路上我們可以討論一下,行程中的醫療預案。”


江嶼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衝隊長點了點頭,“好的。”


車子啟動,揚起一片塵土。


溫窈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腦海中滿是疑惑不解。


江嶼深不是應該跟喬語清重歸於好了麼?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第18章


車隊在午后抵達馬拉河附近的臨時營地。


河面寬闊,水流湍急,對岸的草原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成千上萬的角馬聚集在河邊,場面壯觀得令人屏息。


溫窈跳下車,第一時間架起設備。


鏡頭裡,角馬群焦躁不安地踩踏著地面,塵土飛揚。


這是遷徙前的最后集結。


“溫,這邊角度更好。”


謝景之在不遠處朝她招手。


她提著三腳架過去,刻意避開了醫療隊扎營的方向。


整個下午,溫窈都沉浸在拍攝中。


她找到了最佳機位,河岸邊一處凸起的巖石,既能俯瞰角馬群,又能捕捉到過河瞬間的特寫。


黃昏時分,第一批角馬開始渡河。


領頭角馬躍入水中,激起巨大浪花,隨后成千上萬的角馬緊隨其后。


溫窈專注著鏡頭裡的畫面,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拍攝告一段落,她才感覺脖頸酸痛,汗水已經浸透了后背。


她直起身,發現天色已近全黑。


“喝點水。”一瓶礦泉水遞到她面前。


溫窈轉頭,看到江嶼深站在巖石下方。


她嘴裡口幹舌燥,但並未接過他遞來的水,而是收起相機,語氣疏離地道,“謝謝,但不用了。”


她提起器材箱準備離開,江嶼深猛地開口叫住她,“我們能不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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