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
我的無視,對他而言,就是一種挑釁。
我換了身衣服,去了一家早就預定好的米其林餐廳。
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慢條斯理地享用著法式大餐。
鵝肝入口即化,帶著微醺的酒香。
我正用銀質小勺攪動著碗裡的黑松露濃湯。
那部全新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國際區號。
但我知道是他。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將手機放在餐桌上,我繼續喝我的湯。
“嘉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又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是周正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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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董,有何貴幹?”
我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在巴黎?”
他沒有拐彎抹角。
“風景不錯。”我答非所問。
“胡鬧夠了,就該回來了。”他的語氣像是長輩在訓誡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家裡的事情,我們關上門自己解決。”
“不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對誰都沒有好處。”
我輕笑了一聲。
勺子和瓷碗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周董,您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這已經不是家事了。”
“周銘禮轉移的,是婚內共同財產,也是你們周氏集團股東的資產。”
“您說,如果我把這份長達五十頁的報告,交給證監會,或者隨便找幾家財經媒體曝光出去。”
“周氏的股價,能撐得住幾個跌停?”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周正雄此刻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此刻正因為他兒子的愚蠢,而面臨著巨大的危機。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不易察覺的怒意。
“我的條件,秦律師應該已經轉達給您了。”
“不可能!”他斷然拒絕,“你這是要毀了銘禮,毀了周家!”
“毀了他們的,是他們自己。”
我放下湯勺,端起旁邊的紅酒杯,輕輕搖晃。
“周董,您是個生意人,應該懂得及時止損的道理。”
“周銘禮這件殘次品,已經給您的集團帶來了巨大的負面資產效應。”
“再不出手清理,恐怕會汙染到整個品牌。”
“你……”
他被我的話噎住了。
“許嘉言,你別忘了,你也是周家的人!”
“從我把那張照片發出去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我看著杯中醇厚的紅色液體,眼神冰冷。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讓周銘禮開記者會道歉,淨身出戶。”
“否則,這份報告的副本,就會出現在所有它應該出現的地方。”
“另外,我再送您一個消息。”
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玩味。
“三年前,歐洲分公司那個新能源項目,號稱虧損了三千萬歐元。”
“您猜猜,那筆錢,最后真正流向了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粗重的喘息。
我知道,我擊中了他的要害。
周銘禮轉移財產,是家醜,是刑事案件。
但歐洲分公司的那個項目,卻是周正雄親手操作的。
是他用來安撫其他幾位元老股東的秘密資金。
這件事,周銘禮都未必完全清楚。
而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慌。
“周董,您是不是忘了,周氏集團初創時的核心財務系統,是我帶隊設計的。”
“您和那幾位老股東的秘密賬戶,用的是我留的加密通道。”
“您說,我怎麼會知道?”
電話被猛地掛斷了。
我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更深。
周正雄,你以為你能掌控全局嗎?
你以為我這七年,真的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家庭主婦?
這場遊戲,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贏的可能。
因為規則,是我定的。
而你和你那個好兒子,不過是我棋盤上的兩顆棋子。
僅此而已。
05
和周正雄的通話,徹底撕開了所有溫情的面紗。
我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商人,會動用一切商業以外的手段。
威脅,恐嚇,甚至更骯髒的。
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我吃完最后一道甜品,買單,走出餐廳。
巴黎的夜風,帶著涼意。
我沒有回酒店,而是上了一輛出租車。
報出一個位於郊區的地址。
那是我用孟瑤幫我注冊的海外公司名義,購置的一處小型公寓。
安全,隱蔽。
從我決定反擊的那一天起,我就為自己準備了無數條后路。
進入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
登錄一個加密郵箱。
郵箱裡,有一封早已編輯好的郵件。
收件人,是國內最著名的財經記者,有“資本獵犬”之稱的李默。
我跟此人並無私交。
但我研究過他所有的報道。
他敏銳,執著,且最痛恨資本市場裡的骯髒交易。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強大的法務團隊和媒體資源,不畏懼任何豪門。
他是最適合引爆這一切的,那根導火索。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
沒有提及周銘禮出軌的任何家事。
而是附上了一份證據。
關於周銘禮在三年前,為了拿到城西那個價值百億的地產項目,如何通過宋婉,向項目負責人進行商業賄賂的完整證據鏈。
包括銀行轉賬記錄,通話錄音,以及他和那位負責人私下見面的照片。
這份證據,我同樣捏了三年。
它和轉移財產那份報告不同。
轉移財產,周正雄可以動用關系壓下去,定性為家庭內部矛盾。
但商業賄賂,是無可辯駁的刑事犯罪。
一旦曝光,足以讓周銘禮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這,是我送給周正雄的第二份大禮。
也是我逼他做出選擇的,最后通牒。
要麼,你現在就壯士斷腕,按我的要求,讓你兒子淨身出戶,承擔所有罪責,保全公司。
要麼,我們就一起眼睜睜看著周氏這座大廈,徹底傾塌。
我給郵件設置了一個二十四小時后自動發送的定時。
然后,我撥通了秦箏的電話。
“秦律師,計劃有變。”
“他威脅你了?”秦箏立刻明白了。
“算是吧。”
“我剛把一份關於周銘禮商業賄賂的證據,定時發送給了一個叫李默的財經記者。”
電話那頭,秦箏沉默了片刻。
“你這是要徹底封S他的所有退路。”
“是他自己選的。”我語氣平靜,“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明天一早,你以我的名義,向法院正式提交離婚訴訟,同時申請財產保全。”
“不用等他回復了?”
“不用了。”我說,“他不會妥協的,只會用更極端的方式來對付我。我必須搶在他前面,把所有事情都擺在法律的明面上。”
“讓他所有的手段,都變成幹擾司法公正的罪證。”
“我明白了。”秦箏的聲音很沉穩,“訴訟材料都是現成的,明天九點,法院一上班我就會遞交上去。”
“還有一件事。”我補充道。
“你幫我聯系一下周氏集團的另外兩位大股東,李董和王董。”
“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保住自己手裡的股份和半生的心血,明天中午十二點,我要和他們開一個視頻會議。”
秦箏笑了。
“嘉言,你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周正雄不是把公司看得比什麼都重嗎?”
“那我就讓他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公司,是如何在他手裡分崩離析的。”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
遠處的埃菲爾鐵塔,在夜色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
而一場席卷整個金融圈的風暴,即將在萬裡之外的故土,正式拉開序幕。
周正雄,周銘禮。
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場由我主導的清算,現在才真正開始。
06
第二天。
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煮了杯咖啡,打開平板電腦。
沒有去看國內的新聞。
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子彈還在飛。
我點開一部老電影,是奧黛麗赫本的《羅馬假日》。
輕松,愜意。
仿佛國內那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與我毫無關系。
上午十點。
秦箏的電話準時打了進來。
“都辦妥了。”
“法院已經正式受理了你的離婚訴訟,財產保全令也已發出。”
“周銘禮和他母親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房產、股票,都已被凍結。”
“這麼說,他們現在身無分文了?”我笑了笑。
“理論上是這樣。”秦箏說,“不過,周正雄肯定會想辦法處理。”
“沒關系,讓他處理。”
我就是要讓他忙起來。
讓他像個消防員一樣,到處救火。
等他手忙腳亂的時候,我才有機會,燒掉他的大本營。
“李董和王董那邊呢?”我問。
“已經聯系上了。他們很震驚,但都同意了中午的視頻會議。”
“很好。”
“不過,”秦箏的語氣嚴肅了一些,“你要小心。我收到消息,周正雄動用關系,查到了你巴黎的入境記錄,也查到了你入住酒店的信息。”
“他派人過去了。”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
“你現在在哪裡?安全嗎?”
“放心,我在一個他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著電影裡赫本俏皮的笑臉,心情沒有絲毫波動。
周正雄,你的招數,實在太沒有新意了。
中午十二點。
我準時進入了加密的視頻會議室。
屏幕上,出現了三個畫面。
一個是秦箏。
另外兩個,是兩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李董,李衛國。
王董,王建軍。
他們都是和周正雄一起打下江山的元老,也是周氏集團除周家之外,最大的兩位個人股東。
“許小姐。”
李董率先開口,表情凝重。
“我們剛剛得知,你起訴離婚,並且凍結了周家的資產。”
“秦律師也跟我們說了,你手上,有一份關於銘禮……關於周總監的財務報告。”
我點了點頭。
“李叔叔,王叔叔,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改變了稱呼,語氣也變得懇切。
“我今天找二位,不是為了我離婚這點家事。”
“而是為了保住周氏,保住我們大家共同的心血。”
我將周銘禮商業賄賂的證據,共享到了屏幕上。
“這份東西,二十四小時后,就會出現在記者的郵箱裡。”
“它意味著什麼,二位比我更清楚。”
屏幕那頭,李董和王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王董一拍桌子,氣得發抖。
“他怎麼敢!周正雄是怎麼教兒子的!”
“周氏的聲譽,都要被這個孽子給毀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份證據的分量,足以讓他們做出判斷。
“嘉言,”李董的目光轉向我,帶著探尋,“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很簡單。”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召開緊急董事會,罷免周銘禮在公司的一切職務,並移交司法機關。”
“第二,我要求以我許家持有的股份,加上我離婚后分得的股份,進入董事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兩個人。
“我要求,重新審查周正雄董事長的任職資格。”
“他縱容兒子掏空公司,甚至可能參與其中,已經不適合再領導周氏集團了。”
會議室裡,S一般的寂靜。
李董和王董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他們以為我只是要對付周銘禮。
卻沒想到,我的最終目標,是周正雄。
是我要將整個周家,徹底從周氏集團,清理出去。
這已經不是釜底抽薪了。
這是改朝換代。
07
李董和王董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
他們的表情,在視頻畫面的微弱延遲中,顯得格外漫長。
震驚之后,是忌憚。
然后,是快速轉動的,屬於商人的精明。
他們看著我,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與風險。
許久。
李董才緩緩開口,聲音幹澀。
“嘉言,你這個要求,太大了。”
“這不是換掉一個總監。”
“這是要讓周氏集團,天翻地覆。”
王董在一旁點頭,眉頭緊鎖。
“周正雄在集團根基深厚,董事會裡,他的人佔了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