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
笑得從容不迫。
“李叔叔,王叔叔。”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你們擔心的,無非是兩點。”
“第一,我們能不能贏。”
“第二,贏了之后,你們能得到什麼。”
我伸出手指,在鏡頭前輕輕點了點。
“我們先說第一個問題,能不能贏。”
“周正雄的根基,是建立在集團穩定發展,能給所有股東帶來利益的基礎上的。”
“現在,這個基礎,被他那個好兒子,親手給毀了。”
“商業賄賂的證據一旦曝光,周氏的股價會跌到什麼地步,二位比我清楚。”
“那將是滅頂之災。”
“屆時,所有股東的利益都會嚴重受損。”
“當憤怒的股東們要求一個解釋的時候,你們覺得,周正雄還能保住他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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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之所以看起來還很強大,是因為這個炸彈,還沒有真正引爆。”
“而引爆器,在我手裡。”
李董和王董的眼神,隨著我的話,變得愈發凝重。
我繼續說。
“我給你們的,是一個選擇。”
“一個在船沉之前,換到一艘新船上的機會。”
“你們可以和我一起,把周正雄這個即將犯下彌天大錯的船長,趕下臺。”
“用最小的代價,清理掉周銘禮這個蛀蟲,穩住股價,向所有股民和市場交代。”
“我們甚至可以把這件事,包裝成一次企業內部的自我淨化,刮骨療毒。”
“轉危為機。”
“或者,你們也可以選擇繼續站在周正雄那邊。”
“陪著他一起,捂住這個蓋子。”
“然后等著我,把蓋子從外面,用最慘烈的方式掀開。”
“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連同周氏這艘大船,一起沉沒。”
“二位,都是在商海裡浮沉了幾十年的人。”
“這筆賬,應該不難算。”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他們心裡。
視頻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中多了掙扎。
過了足足一分鍾,王董才抬頭看我。
“那第二個問題呢?”
“我們,能得到什麼?”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王叔叔,您想要的,是您在集團裡日漸被邊緣化的權力,和您兒子一直沒能進入核心管理層的焦慮。”
我的目光轉向李董。
“李叔叔,您想要的,是您手裡那份養老的股份,能真正安穩地傳給您的孫子,而不是在一場未知的風暴裡,變成一堆廢紙。”
兩個老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將他們的心思,赤裸裸地擺在了臺面上。
“如果我來主導新的董事會。”
“王叔叔的兒子,可以進入戰略發展部,擔任副總,我親自帶他。”
“李叔叔擔心的股份問題,我會推動一項新的股權激勵和保護計劃,確保所有創始股東的利益,得到最優先的保障。”
“我甚至可以承諾,未來三年,集團的年分紅率,不會低於百分之十五。”
“我所求的,只有一個。”
“一個幹淨的,高效的,沒有家族內耗的,真正屬於所有股東的周氏集團。”
“而不再是周家的周氏集團。”
最后一句話,我說得斬釘截鐵。
李董和王董對視了一眼。
我從他們的眼神裡,看到了松動。
也看到了,被壓抑已久的野心。
“我們需要時間考慮。”李董說。
“當然。”我點了點頭,“我的耐心很好。”
“但是,那封郵件的定時發送,不會停止。”
“你們還有二十三個小時。”
說完,我沒有給他們再提問的機會。
“秦律師,后續的事情,你和兩位董事對接。”
“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我主動掛斷了視頻。
靠在椅背上,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們會同意的。
因為我給他們的,是他們最想要,也最不敢想的東西。
就在這時,被我丟在一旁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尖利的聲音。
“許嘉言!你這個賤人!”
是宋婉。
“你為什麼要害我!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工作沒了,錢被凍結了,周銘禮還打我!”
“他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了!”
“這都是你害的!你滿意了嗎?”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哭喊和咒罵。
沒有波瀾。
等到她罵累了,哭聲漸漸變小。
我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宋秘書。”
“給你打電話,不是為了聽你哭的。”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想不想,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或者說,你想不想,親手報復那個,把你當玩物一樣丟掉的男人?”
電話那頭,哭聲戛然而止。
08
宋婉的呼吸聲,在電話裡變得急促而粗重。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表情。
淚痕未幹的臉上,寫滿了驚疑,和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你……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還在顫抖。
“我的意思很簡單。”
我走到公寓的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
“周銘禮完了。”
“周正雄為了保全公司,一定會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他轉移的那些錢,大部分都在你的親屬名下,對嗎?”
“你覺得,周家會讓你和你的家人,安安穩穩地拿著這筆錢嗎?”
“他們會讓你把所有罪名都扛下來。”
“讓你,還有你的家人,替周銘禮去坐牢。”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我能聽到她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些后果,她或許想過,但一定不敢深想。
而我,就是要將最殘酷的現實,血淋淋地撕開給她看。
“你跟了他這麼多年,應該很清楚周正雄的手段。”
“你對他來說,連一顆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張用過,就可以隨時丟掉的廁紙。”
“你……”宋婉的聲音裡帶著恐懼,“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我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光芒在燈下流轉。
“一個自救的機會。”
“你手裡,一定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比如,周銘禮這些年,除了商業賄賂,還做過哪些更髒的交易。”
“比如,他為了討好某些人,都送過哪些‘禮物’。”
“再比如,周正雄這些年,又是如何利用你的賬戶,去處理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每說一句,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更沉重一分。
宋婉不蠢。
她能在周銘禮身邊這麼多年,還幫他處理了那麼多髒事,說明她有她的精明之處。
她只是被愛情和一步登天的幻想,蒙蔽了雙眼。
現在,幻想破滅了。
剩下的,就只有自保的本能。
“我憑什麼相信你?”她警惕地問。
“你不需要相信我。”我輕笑一聲,“你需要相信你自己。”
“你可以選擇繼續躲著,哭泣,然后等著周家的人找到你,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你。”
“或者,你可以選擇做汙點證人。”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給我的律師。”
“我會保證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並且,幫你申請合法的財產豁免。”
“也就是說,那些錢,只要能證明與周家的核心犯罪無關,屬於周銘禮贈與你的,你可以留下一部分。”
“足夠你在任何一個國家,安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這對她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一邊是地獄,一邊是天堂。
“我……”她還在猶豫。
“我的時間不多,宋秘書。”我加重了語氣,“周家的人,應該也快找到你了。”
“你只有十分鍾的時間考慮。”
“十分鍾后,我的律師秦箏,會給你發一條信息,裡面有她的聯系方式。”
“聯不聯系,你自己決定。”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沒有再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對付宋婉這樣的人,必須快刀斬亂麻。
給她太多的時間,她反而會胡思亂想,搖擺不定。
我相信,求生的本能,會讓她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處理完宋婉這邊,我打開了電腦。
孟瑤給我發來了國內最新的輿情動態。
果然不出我所料。
周家開始反擊了。
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我的“黑料”。
說我結婚七年,強勢霸道,不孝順公婆。
說我生活奢靡,揮霍無度,早就想跟周銘禮離婚,謀奪家產。
甚至還有所謂的“知情人”爆料,說我在國外早有情人,這次是蓄意設局,陷害丈夫。
那張我發到高管群的照片,被他們解釋為,是我自己P圖偽造的。
而我那個好婆婆,更是戲精附體。
她接受了一家電視臺的採訪。
在鏡頭前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控訴我這個兒媳婦如何不守婦道,如何敗壞門風。
說我把他們一家人,逼上了絕路。
她甚至還對著鏡頭喊話,讓我“回家吧,孩子,我們一家人好好談談,不要被外面的壞人利用了”。
真是可笑至極。
這些輿論攻擊,對我來說,不痛不痒。
因為我知道,真正決定勝負的戰場,從來都不在這裡。
而是在董事會,在法院,在證監會的辦公室裡。
周正雄想用輿論來給我施壓,逼我現身,甚至想以此來影響司法。
這說明,他真的急了。
他已經沒有更好的牌可以打了。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只能徒勞地咆哮。
而我,是那個站在籠子外,冷眼旁觀的獵人。
我關掉那些汙穢不堪的新聞頁面。
給秦箏發了一條信息。
“宋婉的事,你跟進一下。”
“另外,讓公關團隊準備好。”
“等董事會的最終決議出來后,我要送周家一份,他們絕對想不到的‘回禮’。”
秦箏很快回復。
“明白。”
夜色,漸漸深了。
巴黎的街頭,依舊燈火輝煌。
而萬裡之外的故土,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風暴,正在醞釀。
這是決戰前的最后一夜。
我沒有絲毫的緊張。
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盤棋,我布了三年。
現在,終於到了,將軍的時刻。
09
決戰日的清晨,我醒得比預想中要早。
沒有看窗外的天色。
我拉上了公寓裡所有的窗簾。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幹擾的環境。
我為自己泡了一壺伯爵紅茶。
茶香嫋嫋,讓我的思緒變得更加清晰。
電腦屏幕上,是秦箏深夜發來的郵件。
內容很簡潔,卻信息量巨大。
第一,李董和王董,已經正式向董事會秘書處,提交了召開緊急董事會的申請。
申請的理由是:鑑於公司近期出現重大輿情危機,以及公司核心高管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行為,提議罷免周銘禮先生的一切職務,並重新評估董事長周正雄先生的履職風險。
時間,定在今天上午十點,全球視頻連線。
他們,終究是做出了選擇。
第二,宋婉已經和秦箏取得了聯系。
她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驚恐和不安的狀態。
她說,周銘禮昨天晚上找到了她的藏身之處,對她進行了毆打和威脅。
逼她交出所有轉賬記錄和相關證據的原件。
幸好她提前做了備份。
在巨大的恐懼之下,她徹底倒向了我們。
她交給秦箏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多。
除了周銘禮的那些髒事。
竟然還有一份,周正雄利用離岸公司,向境外轉移資產,並且涉嫌偷稅漏稅的證據。
這簡直是一個意外之喜。
周正雄這只老狐狸,恐怕做夢也想不到。
他最信任的,用來監視和控制兒子的棋子,最后會反過來,咬他最致命的一口。
這根繩子,足以將他們父子二人,牢牢地捆在一起,送進地獄。
秦箏在郵件的最后寫道。
“宋婉已在我們的保護之下,相關證據正在做公證處理。”
“她將作為我們的秘密武器,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周家致命一擊。”
我看完郵件,緩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劇本,甚至比我的劇本,更完美地進行著。
我走到衣帽間。
沒有選擇那些在巴黎新買的時裝。
而是拿出了一套我從國內帶來的,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裝。
白色絲質襯衫,剪裁利落的西褲,還有一雙八釐米的黑色高跟鞋。
這是我曾經的戰袍。
在我還沒有成為周太太,而是許氏集團項目總監許嘉言的時候。
我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在談判桌上,為家族攻城略地。
我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
將頭發在腦后,利落地挽成一個發髻。
看著鏡子裡的人。
眼神銳利,冷靜,又帶著久違的S氣。
那個被困在豪門婚姻裡七年的許嘉言,已經S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鈕祜祿·嘉言。
是來復仇,來清算,來奪回一切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