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坐在了書桌前。
背景，是經過精心布置的一整面牆的書架。
專業，沉穩，不帶個人情緒。
秦箏的視頻通話請求，準時彈了出來。
“準備好了嗎？”她問。
屏幕裡的她，同樣是一身幹練的律師袍，表情嚴肅。
“隨時可以開始。”我說。
“對方的陣容，基本清楚了。”秦箏快速地說。
“董事會一共十一個席位。周家父子佔兩席，但周銘禮今天不會出席，算一席。”
“我們這邊，你，我（作為你的代理人），李董，王董，一共四席。”
“剩下的六席，都是中立派，或者說，是牆頭草。”
“他們的態度，將決定今天會議的最終結果。”
“周正雄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拉攏他們。”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
“所以，今天我們不能只靠證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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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要，誅心。”
秦箏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了然。
“你打算怎麼做？”
我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等會兒，看戲就好。”
十點整。
緊急董事會的視頻會議，正式開始。
屏幕上，一個個小小的窗口亮起。
我看到了董事會的所有成員。
他們大多表情嚴肅，或者帶著困惑。
然后，我看到了主位上，周正雄的臉。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在電話裡，蒼老了許多。
但眼神依舊像鷹一樣，銳利，陰沉。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怨毒，還有，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恐懼。
會議由李董主持。
他清了清嗓子，按照流程，宣讀了召開這次緊急會議的理由。
然后，他將話語權，交給了我。
“下面，有請本次事件的核心當事人，許嘉言女士，向各位董事，陳述相關情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窗口上。
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裡復雜的審視。
我挺直了背脊，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然后，迎著周正雄那幾乎要S人的目光，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網絡會議室。
“各位董事，早上好。”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周銘禮的，即將成為前妻的，許嘉言。”
“今天，我不是來和大家討論我的家事的。”
“我是來和各位，談一談周氏集團的，生S存亡。”
開場白，就充滿了火藥味。
周正雄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許嘉言！這裡是周氏集團的董事會！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只是淡淡地看著鏡頭，看著屏幕上，其他所有董事的臉。
“周董，您先別激動。”
“我是不是外人，我有沒有資格。”
“等我說完，各位董事，自有公斷。”
“畢竟，我手裡拿著的，可是關系到公司市值的，真金白銀。”
我舉起手中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正是周銘禮和宋婉，轉移財產的報告。
“現在，遊戲開始了。”
我看著周正雄，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說道。
“而我，是莊家。”
10
我的話音落下。
整個線上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S寂。
連周正雄的咆哮，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我雲淡風輕的臉上和周正雄鐵青的臉上來回掃視。
他們都是人精。
他們聞到了血腥味。
也聞到了，一場即將到來的，改朝換代的味道。
“許嘉言，你不要在這裡危言聳聽！”
周正雄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你這個妒婦為了離婚，偽造出來汙蔑我兒子的東西！”
“你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謀奪周家的財產，簡直是痴心妄半！”
他試圖將這件事，重新拉回到“家庭糾紛”和“財產爭奪”的軌道上來。
他在給其他的董事，定下一個基調。
這是我周家的家事，你們不要插手。
可惜。
我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
我甚至沒有親自開口。
我身邊的秦箏，作為我的代理律師，向前一步，面對鏡頭。
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周董事長，我必須糾正您幾個法律上的錯誤。”
“第一，我的當事人許嘉言女士，所掌握的並非‘汙蔑的材料’，而是具有完整證據鏈的，關於周銘禮先生涉嫌職務侵佔、挪用公司資金、商業賄賂等多項刑事犯罪的證據。”
“第二，這些資金，並非您口中的‘周家財產’，而是屬於周氏集團，屬於在座各位以及所有股東的共同資產。”
“第三，我的當事人，要求的不是‘謀奪’，而是依據《公司法》和《婚姻法》，進行合法的資產清算與分割。”
秦箏每說一句，周正雄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現在，”秦箏頓了頓，將一份文件通過會議系統，共享給了所有人。
“請各位董事，先看一下這份文件的摘要。”
“這是周銘禮先生在過去三年間，通過其秘書宋婉，利用六家境外空殼公司，向海外轉移資金的詳細報告。”
“總金額，一億三千七百萬。”
“每一筆轉賬的銀行水單，每一份虛假合同的復印件，以及周銘禮先生本人的籤字，都在附件裡。”
“請問周董事長，這些，也是偽造的嗎？”
轟！
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彈。
我能清晰地看到，屏幕上那幾個保持中立的董事，臉上的表情，從看戲，變成了震驚，再到驚駭。
一億三千七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這不是小打小鬧。
這是在挖空公司的根基！
“這……這不可能！”一個董事忍不住失聲說道，“銘禮怎麼會……”
“王總，”我適時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力量。
“您是公司的財務總監，這份報告裡的很多項目，當初都是您審批的。”
“比如，前年那個在越南的‘生態農業考察項目’，預算是三千萬。”
“您現在可以查一查，那個項目，最終是不是只花了不到五百萬，就以‘水土不服’為由，宣告失敗了？”
“剩下的兩千五百萬，又去了哪裡？”
那位被我點到名的王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會議室裡，一片S寂。
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和鍵盤的敲擊聲。
幾十秒后。
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像是對周正雄，宣判了第一道S刑。
周正雄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SS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夠了！”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就算銘禮做錯了事，那也是我們周家的家事，是我管教不嚴！”
“我自然會清理門戶，給大家一個交代！”
“現在，我提議，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會議！”
他試圖用董事長的權力，強行中止這場對他越來越不利的審判。
他想棄車保帥。
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周銘禮一個人身上。
然后關起門來，用他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李董和王董對視了一眼，正要開口反對。
我卻對著他們，輕輕搖了搖頭。
然后，我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卻又帶著冰冷的嘲諷。
“周董，您說得對。”
“兒子的錯，確實應該由您這個做父親的來管教。”
“但是……”
我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如果，父親本身，就不幹淨呢？”
“那麼，又有誰，來管教您呢？”
我話音剛落。
秦箏已經將第二份文件，共享到了屏幕上。
文件的標題，只有幾個字。
“關於董事長周正雄先生涉嫌偷稅漏稅及非法轉移資產的初步證據。”
整個世界，安靜了。
我看著屏幕主位上，那個瞬間面如S灰的男人。
我知道。
將軍。
11
當那份文件的標題，出現在所有人的屏幕上時。
時間，仿佛凝固了。
如果說，第一份文件是炸彈。
那麼這第二份文件，就是一顆，足以摧毀整個周氏集團的，核彈。
周正雄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嘴唇哆嗦著，手指著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這是什麼？”
一位董事顫抖著聲音問道。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秦箏的聲音，再次冷靜地響起，像冰冷的法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各位董事。”
“這份文件，記錄了周正雄先生，在過去五年間，通過一家設立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累計向境外轉移個人資產高達三億兩千萬。”
“同時，該公司還涉嫌與周氏集團進行不合規的關聯交易，偷逃稅款，數額巨大。”
“而為他操作這一切的，很不幸。”
秦箏的目光，轉向了屏幕上那個已經石化的男人。
“正是他的好兒子，周銘禮先生，和他兒子的好秘書，宋婉女士。”
“也就是說。”
“這不是一起孤立的，兒子貪汙的案件。”
“而是一起，父子聯手，系統性地，掏空上市公司資產的，惡性犯罪。”
秦箏的話，字字誅心。
她沒有給周正雄留下任何辯解的餘地。
她將這對父子，SS地釘在了一起。
“你……你們血口噴人！”
周正雄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擠出了一句話。
他的聲音，嘶啞，無力。
“這是汙蔑！是誹謗！我要告你們！我要告你們！”
他還在做著最后的，困獸之鬥。
“周董。”
我輕聲開口，打斷了他的咆哮。
“您別激動。”
“我們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您說的這些，我們當然也考慮到了。”
“您會說，這些證據，同樣是我偽造的。”
“所以……”
我頓了頓，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
“我們，還為您準備了一位，特別的證人。”
我的話音剛落。
秦箏就在會議系統裡，接通了一個新的視頻連線。
一個小小的窗口，彈了出來。
窗口裡，出現了一張梨花帶雨，寫滿了恐懼和憔悴的臉。
是宋婉。
當宋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刻。
周正雄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猛地癱倒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神，徹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他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宋婉女士。”
秦箏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柔和。
“請你告訴各位董事。”
“你，是否是在周正雄先生的直接授意下，協助周銘禮先生，處理過那些境外公司的賬目？”
宋婉在鏡頭裡，瑟瑟發抖。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周正雄那張灰敗的臉，眼神裡閃過報復的快意和解脫。
然后，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
“是……是的。”
“很多事情，都是周董……都是周正雄親自交代的。”
“他說，銘禮做事毛躁，讓我看著點。”
“那些錢……那些錢轉到哪裡，用來做什麼，他都一清二楚！”
“他才是幕后，真正的老板！”
宋婉的證詞，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個董事會，一片哗然。
所有中立的董事，看向周正雄的眼神，都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和鄙夷。
他們被騙了。
他們被這個他們信任了幾十年的董事長，當猴一樣耍了。
他一邊道貌岸然地領導著大家。
一邊，卻在背地裡，用最卑劣的手段，侵吞著所有人的利益。
這是背叛。
對所有股東，最赤裸裸的背叛。
“夠了！”
李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花白的頭發，因為憤怒而顫抖。
他指著屏幕上的周正雄，痛心疾首地吼道。
“周正雄！”
“我們把你當兄弟，當領袖！”
“你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你對得起我們這些，跟你一起打江山的老家伙嗎？”
“你對得起周氏集團，上萬名員工嗎？”
王董也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是深深的失望。
“老周，收手吧。”
“給自己，留最后一點體面。”
周正雄癱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他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