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嘴上說著誤會,卻成功地將蕭景行的注意力,從賬本轉移到了她受的“委屈”上。
蕭景行果然不再追究賬本的事,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既然交接,就交接清楚。”
隨后,一行人又去了庫房。
柳若雪在庫房裡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只紫檀木的盒前。
她打開盒子,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呀!景行哥哥,母妃留給你的那支鳳釵,怎麼不見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慌,眼神卻意有所指地瞟向我。
蕭景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支鳳釵是他母親的遺物,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利劍一般射向我。
“蘇晚,鳳釵在哪裡?”
他的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質問。
仿佛已經認定,是我這個監守自盜的赝品,偷走了他母親的遺物。
面對他的雷霆之怒,我卻異常平靜。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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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息怒。”
“那支鳳釵因為釵頭的鳳眼有些松動,我怕它掉落遺失,所以在半月之前,就已經派人送去城中最好的銀樓‘寶珍齋’進行修補了。”
“算算日子,這幾日也該修好了。”
我的解釋有理有據,條理清晰。
蕭景行臉上的怒氣稍減,但疑慮未消。
“此話當真?”
“王爺若是不信,派人去寶珍齋一問便知。”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心虛的痕跡。
但我沒有。
最終,他還是沉聲吩咐身邊的侍衛:“去查。”
侍衛領命而去。
我看到,站在蕭景行身旁的柳若雪,臉色在不經意間,微微變了一下。
4
不到半個時辰,王府的侍衛就回來了。
同行的,還有寶珍齋的劉掌櫃。
劉掌櫃是個年過半百的精明商人,見到蕭景行,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他的手上,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
“王爺,您要的鳳釵,小老兒已經帶來了。”
侍衛打開錦盒,那支熟悉的鳳釵正靜靜地躺在裡面,經過修補和清洗,比之前更加光彩奪目。
蕭景行拿起鳳釵,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臉色才緩和下來。
劉掌櫃適時地開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
“回王爺,這支鳳釵,確是王妃在半月前遣人送來的。”
“王妃當時還再三叮囑,說此物貴重無比,定要請店裡手藝最好的師傅修補,務必要修得和原樣一般無二,不能有分毫差池。”
說著,劉掌櫃還從袖中取出了一本登記簿子,翻開遞了上去。
“王爺請看,這是我們寶珍齋的規矩,收到的每一件貴重首飾,都會有詳細的記錄。這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送來的日期,還有王妃的親筆畫押。”
簿子上,我那娟秀的小楷清晰可見,旁邊還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
人證物證俱在。
柳若雪的謊言,不攻自破。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
蕭景行的目光,轉向了她,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探究和審視,卻比任何嚴厲的質問都更讓人難堪。
柳若雪的身體晃了晃,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滾落。
“景行哥哥,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我只是剛回來,對府裡的事都不清楚,又太過緊張母妃的遺物,生怕有什麼閃失,才會……才會一時情急,說錯了話。”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懷疑姐姐的。”
她的哭聲,成功地澆滅了蕭景行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怒火。
他看著她脆弱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
“罷了,不知者無罪。”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卻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蘇晚,以后這種事,要提前說一聲,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我聽著這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真相如何,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會哭,誰更柔弱,誰就能佔理。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冷的井水裡,一點點下沉,麻木。
我懶得再與他們糾纏,再次提出了我的要求。
“王爺,既然鳳釵的事情已經清楚,那我可以離開王府了嗎?”
我只想盡快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蕭景行卻皺起了眉頭,斷然拒絕。
“不行。”
“為何?”我不解地看著他。
“事情還未完全理清,你暫時不能走。”他給出了一個極其敷衍的理由。
事情未清?
還有什麼事情未清?
難道他還想從我這個清清白白的“赝品”身上,再查出點什麼來嗎?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出他的真實想法。
但他隱藏得很好,我什麼也看不出來。
強行留下我之后,蕭景行便扶著還在抽泣的柳若雪離開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庫房裡,只覺得渾身發冷。
晚上,福伯悄悄來到我的院子,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和憤懑。
“王妃,您別怪王爺,他只是……只是被蒙蔽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福伯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對我說:“王妃,老奴鬥膽猜測,王爺不讓您走,恐怕是怕您出去之后亂說些什麼,影響了王府和柳家的聲譽。”
畢竟,替嫁衝喜這種事,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的。
我懂了。
原來,他留下我,不是因為有半分不舍,也不是為了查明什麼真相。
他只是想把我這個潛在的“麻煩”,控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僅此而已。
我抬頭看著天邊那輪殘月,只覺得心中一片疲憊和厭倦。
這個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5。
柳若雪在王府站穩腳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議舉辦一場賞花宴。
美其名曰,與京中的貴婦們聯絡感情。
實則,是想借此機會,向所有人宣告她才是寧王府未來的女主人。
蕭景行自然是無有不應。
我本不想參與這種無聊的場合,只想在自己的小院裡清靜度日。
可蕭景行卻派人傳來話,強制要求我必須出席。
給出的名義,是讓我“協助”柳若雪。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說白了,不過是想讓我去做柳若雪的陪襯,用我的卑微,來彰顯她的尊貴。
宴會當天,寧王府賓客雲集,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們幾乎都來了。
柳若雪穿著一身華貴的牡丹錦裙,珠光寶氣,在人群中眾星捧月,接受著所有人的恭維和贊美。
而我,則被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那些貴婦們,個個都是人精,她們心知肚明如今王府的形勢。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同情,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她們交頭接耳,對著我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瞧,那就是那個衝喜的假王妃。”
“聽說是個孤女,真是走了運,才能在王府享了三年福。”
“如今正主回來了,她也該識趣地滾蛋了。”
這些話語,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我的身上。
我面無表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內心的麻木,已經讓我對這些羞辱失去了感覺。
宴會進行到一半,柳若雪拿出了她為蕭景行親手縫制的荷包,上面用金線繡著精致的鴛鴦圖案。
她含情脈脈地將荷包遞給蕭景行,引來了在場貴婦們的一片贊譽。
“柳小姐真是好手藝!”
“是啊,和寧王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蕭景行接過荷包,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的那一絲柔和,卻騙不了人。
柳若雪的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端起茶杯,緩緩向我走來。
在經過我身邊時,她的手腕“不經意”地一歪。
一杯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我的衣裙上。
“哎呀!蘇姐姐,真對不起!”
她驚呼一聲,連忙拿出帕子,假意要為我擦拭。
“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我站起身,避開了她的手,淡淡地看著她。
“我沒事。”
衣裙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我只能離席,去偏院的客房更換衣物。
春禾不放心,想跟著我一起去,被我攔住了。
“你留下,幫我看著。”
我低聲對她交代了一句。
春禾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
我獨自一人,走向柳若雪事先“安排”好的那間偏僻客房。
這條路,我走得很慢,很警惕。
我能感覺到,暗處有不善的目光在窺伺著我。
果然,在我快要走到房門口時,我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另一個方向溜進了院子。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眼神猥瑣,一看就不是府裡的下人。
而在我身后不遠處,柳若雪的貼身丫鬟正探頭探腦地張望著。
看到我走向客房,她立刻縮回頭,悄悄地離開了。
一個完美的陷害計劃,已經在我面前鋪開。
先是弄髒我的衣服,迫使我離席。
然后將我引到這間偏僻的客房。
等我進去后,她的丫鬟就會從外面將門鎖上。
接著,那個外男會“碰巧”闖進來,對我行不軌之事。
最后,柳若雪再帶著眾人前來“捉奸”。
到那時,我渾身是嘴也說不清,與外男私通的罪名,足以讓我被沉塘,S無葬身之地。
好一招一箭雙雕的毒計。
既能徹底毀掉我的名節,又能讓我S得無聲無息。
我站在客房門口,看著那扇虛掩的房門,心中一片冰冷。
我沒有進去。
而是轉身,悄無聲息地躲進了旁邊的一座假山后面。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她打算怎麼唱下去。
6
我在假山后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得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只留下一片極致的冷靜。
很快,我看到柳若雪的那個貼身丫鬟,躡手躡腳地又回來了。
她確認了一下四周無人,便從懷裡掏出一把鎖,將那間客房的門,從外面牢牢地鎖上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滿意地拍了拍手,轉身匆匆離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兒,已經上鉤了。
我又等了一會兒,才從假山后走出來。
我沒有去動那扇被鎖上的門,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雖然還有些湿,但並不影響行動。
然后,我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了宴會。
我回到自己那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坐在我旁邊的春禾,看到我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安心。
她朝我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一切正常。
主位上,正在和貴婦們談笑風生的柳若雪,看到我突然出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
她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驚訝和惡毒。
她大概沒想到,我竟然沒有進那間屋子。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計劃出了點小意外,但並不影響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