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過了一會兒,時機差不多了。
只見柳若雪的那個貼身丫鬟,突然滿臉慌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
她撲到柳若雪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小姐,奴婢剛才看到……看到有個賊人闖進府裡了!鬼鬼祟祟的,好像是往西邊的偏院去了!”
她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西邊的偏院,正是我剛才“更衣”的地方。
柳若雪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緊張。
她看向蕭景行,提議道:“景行哥哥,這可如何是好?府中來了賊人,萬一驚擾了客人就不好了。而且……蘇姐姐剛才好像就是去那個院子更衣的,可別出什麼事才好。”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我的身上,暗示賊人和我可能有關聯。
“不如,我們大家一起過去看看吧?人多也安全些。”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在場的貴婦們,本就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此刻更是興趣盎然,紛紛附和。
蕭景行皺了皺眉,雖然覺得在宴會中途帶人去后院有些不妥,但關系到王府的安危,以及我的“安全”,他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著西邊的偏院走去。
柳若雪走在最前面,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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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她的計謀天衣無縫。
她以為,我已經是她網中的獵物,插翅難飛。
眾人很快就來到了那間偏僻的客房外。
丫鬟指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大聲說:“就是這裡!我看到那賊人就是溜進了這個院子!”
柳若雪立刻接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蘇姐姐,你剛才……就是在這間房裡換的衣服嗎?你出來的時候,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迎著眾人的目光,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進去過。”
“什麼?”柳若雪愣住了。
“我說,我剛才並沒有進這間屋子。”我重復了一遍,“走到門口,我覺得裡面的光線太暗,就回來了。”
柳-若雪的臉色變了。
但她還是強撐著說:“怎麼可能!你分明……”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個被她安排好的外男,大概是在屋裡等得久了,又沒等到我進去,有些急了。
他以為外面的人是來接應他的,便猛地從旁邊的一間柴房裡衝了出來。
“事情辦好了嗎?銀子……”
他一邊跑,一邊嚷嚷著。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個男人也沒想到外面會有這麼多人,嚇得魂飛魄散,慌不擇路地就想跑。
而他跑的方向,正好是柳若雪站著的方向。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個衣衫不整、滿身酒氣的男人,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若雪,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兩人雙雙摔倒在地,滾作一團。
更要命的是,那男人的手,還很不巧地,正好按在了柳若雪的胸口上。
“啊——!”
柳若雪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全場哗然。
所有的貴婦,都看到了這不堪入目的一幕。
她們的臉上,是震驚,是鄙夷,是赤裸裸的嘲諷。
蕭景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黑沉到了極點的,山雨欲來的恐怖。
他再傻,也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根本就是一出自導自演,想要栽贓陷害的戲碼。
只不過,最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柳若雪手忙腳亂地推開那個男人,從地上爬起來,發髻散亂,衣衫不整,狼狽到了極點。
她百口莫辯,只能指著我,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是她!是她陷害我!景行哥哥,你相信我,這一切都是蘇晚設計的!”
她的聲音,尖銳,而又絕望。
像一頭窮途末路的困獸,做著最后的掙扎。
7。
那場精心策劃的賞花宴,最終以一場人盡皆知的鬧劇收場。
柳若雪的聲譽,一夜之間,一落千丈。
她成了整個京城貴婦圈裡的笑柄。
宴會不歡而散后,蕭景行一言不發地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燭火徹夜未熄。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地反思柳若雪回來后發生的這一切。
從鳳釵事件的疑點重重,到賞花宴上的自食其果。
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在他那份堅信不疑的舊情上,劃開了一道道裂痕。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我這三年的樣子。
那個總是安靜地待在院子裡,不是看書,就是打理花草的女人。
那個將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卻從不邀功的女人。
那個面對他的冷漠,永遠都那麼平靜,仿佛沒有情緒的女人。
他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我。
他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將我和柳若雪放在一起比較。
一個波瀾不斷,一個安靜本分。
一個眼淚說來就來,一個沉默從不辯解。
他心中那杆名為信任的天平,第一次,出現了傾斜。
第二天,柳若雪頂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來找他。
她跪在地上,梨花帶雨地解釋著,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得一幹二淨。
她說,是那個丫鬟自作主張,是那個外男貪圖錢財,他們都被蘇晚收買了,目的就是為了陷害她,離間她和他的感情。
她的說辭,漏洞百出。
換做以前,蕭景行或許會因為她的眼淚而選擇相信。
但這一次,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這是他最后說的話。
沒有安慰,沒有偏袒。
柳若雪離開后,蕭景行立刻派人,去徹查了那個外男的底細。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那個男人,是柳家的一個遠房親戚,不學無術,終日混跡於賭場,欠了一屁股的債。
證據,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蕭景行心上。
他對柳若雪的那份信任,終於,徹底動搖了。
那天晚上,他來了我的院子。
這是除了初一十五之外,他第一次踏足這裡。
我正在燈下看書,看到他進來,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在我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只聽得到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
“賞花宴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語氣,不再是命令和質問。
而是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平等的探詢。
我終於從書卷中抬起頭,看向他。
燭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顯得有些疲憊。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王爺看到的,就是事實。”
我沒有解釋,沒有控訴,也沒有添油加醋。
因為我知道,多說無益。
他信與不信,取決於他自己,而不是我的言語。
我的冷淡,似乎讓他有些無措。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起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毫無波瀾。
他開始懷疑了,又如何?
他開始動搖了,又如何?
破碎的鏡子,永遠不可能復原。
我對他,早已沒有了任何期待。
8
日子,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柳若雪大概是受了教訓,安分了許多,整日待在聽雪閣裡,輕易不出來。
而我,則開始認真地收拾我的行囊。
這一次,不是做做樣子。
我是真的準備要走了。
在一個陳舊的木箱底層,我翻出了一塊被遺忘多年的玉佩。
玉佩的質地很好,溫潤通透,上面雕刻著復雜的雲紋。
這是我被賣入柳家之前,養母留給我的唯一信物。
她說,這是我親生父母的東西,讓我一定要好生保管。
這麼多年,我一直將它貼身收藏,只是后來進了王府,怕惹麻煩,才將它收了起來。
我拿著玉佩,在手中細細摩挲。
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了早已逝去的養母。
福伯正好端著湯藥進來,給我調理身體。
他無意中瞥見我手中的玉佩,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臉色大變。
“王妃!您……您這塊玉佩,是從何而來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如實告訴了他。
福伯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都在發抖。
“錯不了……錯不了……這雲紋,這質地……是先皇御賜給護國公府的信物啊!”
護國公府?
我愣住了。
我聽說過護國公府,滿門忠烈,在十幾年前與北狄的戰役中,為保家衛國,全家男丁盡數戰S沙場。
只留下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兒。
可后來,護國公府被人一把火燒了,那個唯一幸存的小女兒,也從此下落不明。
福伯告訴我,他年輕時,曾在護國公府做過幾年的雜役,對這塊玉佩的樣式,記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難道,我就是那個失蹤的護國公之女?
這個念頭太過荒誕,我不敢深想,只覺得或許是個巧合。
可福伯卻對此深信不疑。
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敬重,也更加心疼。
這件事,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我本已平靜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
另一邊,柳若雪為了挽回蕭景行的心,開始扮演起了賢惠的角色。
她親自下廚,為蕭景行熬制湯羹。
卻在端送的過程中,“不慎”燙傷了手,起了好大一片水泡。
蕭景行心中雖然對她有了芥蒂,但看到她受傷,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青梅竹馬的情分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他終究還是心軟了,親自為她上藥,言語間滿是關切。
這一幕,被我遠遠地看在眼裡。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在暖陽下“情深意切”的模樣,心中最后那一絲可笑的幻想,也徹底被風吹散了。
我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我必須靠自己,找到真相,找到我的根。
我私下裡,拜託福伯利用他的人脈,暗中調查我的身世。
我不想再當一個無名無姓的孤女,不想再任人擺布。
調查很快就有了初步的進展。
福伯找到了一個當年在護國公府附近居住的老人。
老人回憶說,當年護國公府出事后,確實有一個丫鬟抱著一個嬰兒逃了出來。
而那個丫鬟,最后逃亡的方向,正是柳家所在的城南。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柳家。
我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想。
當年柳家選中我,讓我來當這個替身,或許……並不僅僅只是巧合那麼簡單。
這背后,似乎隱藏著一個更加巨大的,更加骯髒的陰謀。
9
福伯沒有讓我失望。
他通過一位在相府當差的老友,輾轉聯系上了一位當年曾在柳夫人身邊伺候,如今已經告老還鄉的老僕。
福伯親自去了一趟,帶回來一個石破天驚的秘密。
原來,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那位老僕說,當年,柳夫人為了攀附權貴,竟然喪心病狂地,將自己剛出生的女兒,與護國公府那個僥幸存活下來的遺孤,進行了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