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而柳若雪,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相府千金,不過是柳夫人自己的親生女兒。
柳家,用我這個真正的金枝玉葉,換走了潑天的富貴。
至於柳若雪那所謂的多年“重病”,更是子虛烏有。
當年蕭景行雖然是皇子,但因為腿部受傷,不良於行,所有人都以為他前途盡毀。
柳家怎麼可能舍得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過去受苦。
於是,他們便謊稱柳若雪重病,需要去外地靜養,以此來拖延婚事。
后來,蕭景行的腿傷好了,還立下了赫赫戰功,被封為寧王,權勢滔天。
柳家這才急了,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了,便又設計了一出“病愈歸來”的戲碼,想要回來摘取勝利的果實。
至於讓我替嫁,一是為了給蕭景行衝喜,討個好彩頭。
二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卻又自恃我無依無靠,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他們以為,事成之后,隨便給我一筆銀子,就能將我打發掉。
我的人生,我的身份,我的婚姻,全都是他們柳家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福伯將所有的證據,包括那位老僕的親筆證詞,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看著那些寫滿骯髒交易的紙張,只覺得渾身發冷,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憤怒,屈辱,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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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情緒在我胸中翻湧,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柳家,柳若雪,他們欠我的,我要讓他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我要讓他們在最風光,最得意的時候,從雲端狠狠地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我將所有的證據,小心地收好。
然后,靜靜地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一個,能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的時機。
10
時機,很快就來了。
北狄來犯,蕭景行再次掛帥出徵,大獲全勝。
皇帝龍顏大悅,在宮中為他設下慶功宴,犒賞三軍。
京中所有王公大臣,悉數到場。
柳家,作為寧王的“準親家”,自然也受到了邀請。
宴會上,柳丞相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他在席間高談闊論,大肆吹噓自己的女兒柳若雪是如何的賢良淑德,與寧王是如何的情深義重,仿佛寧王妃的位置,已經是他們柳家的囊中之物。
柳若雪則坐在女眷席中,享受著眾人豔羨的目光,臉上帶著矜持而又得意的微笑。
蕭景行坐在皇帝下首,接受著百官的敬酒,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我所在的方向。
是的,我也來了。
是以“寧王府王妃”的身份,坐在了蕭景行的身側。
這是蕭景行親自要求的。
或許,在他心裡,還存著一絲愧疚,想要做出一些彌補。
但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宴會的氣氛,在柳丞相的吹捧下,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以為,皇帝很快就要下旨,為寧王和柳家小姐賜婚了。
就在這個時候。
我站了起來。
我端著酒杯,緩緩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我先是向皇帝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然后,我舉起了手中的那塊雲紋玉佩。
“啟稟陛下,臣女有冤情要訴!”
我的聲音,清亮而又堅定,回蕩在整個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
滿座哗然。
皇帝皺起了眉頭,威嚴地看著我:“你是何人?有何冤情?”
“臣女蘇晚,護國公蘇烈之女!”
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臣女要狀告當朝丞相柳正清,與其妻白氏,在十八年前,為攀龍附鳳,偷梁換柱,將臣女與他們的親生女兒調換身份,欺君罔上,罪無可恕!”
我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所有人都驚呆了。
柳丞相和柳若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你……你胡說八道!一派胡言!”柳丞相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不要聽這個瘋女人胡言亂語!她是妖言惑眾!”
我冷冷地看著他,將福伯找到的人證,物證,一一呈上。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降旨,徹查此事,還護國公府一個公道,還臣女一個清白!”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臉色越來越沉。
他當場下令,傳召所有相關人等上殿對質。
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柳家的謊言,不堪一擊。
當年經手的穩婆,柳家的舊僕,所有人都指證了柳夫人當年的惡行。
真相,大白於天下。
皇帝勃然大怒,龍顏震怒。
“好一個柳正清!好一個欺君罔上的奸臣!”
他猛地一拍龍椅,下令道:“來人!將柳家滿門,全部給朕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御林軍瞬間湧入大殿,將已經癱軟如泥的柳家人拖了下去。
柳若雪徹底瘋了。
她像個潑婦一樣,掙脫了侍衛,不顧一切地朝我撲了過來。
“蘇晚!你這個賤人!是你陷害我!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的面容猙獰扭曲,再也沒有了平日裡半分的溫婉柔弱。
侍衛很快就將她重新制服,堵住了她的嘴,拖了出去。
整個大殿,終於恢復了安靜。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塵埃落定后的空寂。
蕭景行,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如遭雷擊。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懊悔,還有我看不懂的痛苦。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他把魚目當珍珠,卻把真正的明珠,棄如敝履。
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向我走來,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
但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我從他身邊走過,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我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話可說了。
11
護國公府的冤案得以昭雪,皇帝感念我父輩的功績,對我大加封賞。
金銀珠寶,田產地契,流水般地送進了我暫時居住的公主府。
我恢復了護國公之女蘇晚的身份。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遞上奏折,請旨與寧王蕭景行和離。
聖旨很快就下來了。
皇帝準了我的請求。
從此,我與蕭景行,婚約作廢,再無瓜葛。
蕭景行不同意。
他瘋了一樣地衝進皇宮,請求皇帝收回成命,卻被皇帝以“解鈴還須系鈴人”為由,駁了回來。
於是,他開始日日到我所住的公主府門前求見。
但我一概不見。
他送來無數的奇珍異寶,名貴的首飾,華麗的衣衫,想以此來彌補。
我讓下人將所有的東西,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他開始模仿我過去的習慣,親自打理起了偌大的寧王府。
他笨拙地學著看賬本,清點庫房,安排下人的差事。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於知道,我那三年,究竟為他,為那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站在書房裡,看著我曾經臨摹過的字帖,看著我親手修剪過的花草。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心如刀割。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在無盡的悔恨面前,被碾得粉碎。
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午后,他拋下了王爺所有的身段和顏面,在公主府門前,長跪不起。
任由冰冷的雨水,將他澆得渾身湿透。
他只想用這種方式,求得我的一絲心軟,求我能見他一面。
府裡的下人都看不下去了,來問我的意思。
我只是坐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簾,淡淡地說了一句:“隨他去吧。”
雨下了整整一夜。
他也在外面,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雨停了。
我終於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門。
他看到我出來,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他以為,我是心軟了,是原諒他了。
但他錯了。
我不是來見他的。
我身后,跟著早已收拾好的車隊和行囊。
我準備離京了。
我要去江南,去看看那裡的山,那裡的水,去過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我登上馬車,在車簾放下前的最后一刻,隔著雨后湿潤的空氣,對他說了最后一句話。
“王爺,鏡子破了,就是破了,粘起來也還是有裂痕。”
“我們之間,早在三年前你將我視為赝品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說完,我放下了車簾,隔絕了他那張蒼白而又絕望的臉。
“出發。”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了城門的方向,駛向了我的新生。
12
我離開了京城,那個充滿了束縛和痛苦的牢籠。
我用皇帝賞賜的錢,在風景秀麗的江南,買下了一座很大的莊園。
我給它取名,叫“新生園”。
我收留那些和我一樣,無家可歸的孤女。
我請來最好的先生,教她們讀書,識字,學一門可以安身立命的手藝。
我告訴她們,女子不必依附於任何人,也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我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快樂。
偶爾,我也會聽到一些關於京城舊人的消息。
聽說,蕭景行在我走后,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沒有再娶,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邊疆的防務之中,用無盡的徵戰來麻痺自己。
他用一生,來償還他欠我的那份悔恨。
聽說,柳家最終被判了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柳若雪在流放的途中,受不了那份苦楚和屈辱,用一根白綾,潦草地結束了自己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王府的下人們,時常還會提起我,那位只當了三年王妃的蘇晚。
他們都說,我才是寧王府真正的主人。
福伯也辭去了管家的職位,千裡迢迢地來到江南投奔我。
他幫我打理著莊園的日常事務,在這裡安度晚年。
日子,過得飛快。
一年后,我聽莊園外的農人說起。
前寧王蕭景行,不知何時,已經卸甲歸田。
他在我的莊園外,建了一座簡陋的茅屋,每日只是安靜地看著莊園的方向,從不打擾。
我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默默地守護著我。
可是,那又如何呢?
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我偶爾會在清晨推開窗時,看到遠處那個孤獨的身影。
但我的心中,再也起不了任何波瀾。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和歸宿。
我不再是誰的替代品,不再是誰的影子。
我活成了自己的光,不僅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也照亮了身邊更多女孩的人生。
又是一年春日。
莊園裡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
我站在桃林之中,看著那些被我收留的女孩們,在花樹下追逐嬉戲,她們的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燦爛笑容。
那一刻,我也發自內心地,笑了。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