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三點,暗流財團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條全球公告。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三句話:
“針對所有誹謗沈念女士的不實言論,我方已委託國際頂尖網絡取證團隊完成證據固定。目前已鎖定一千三百六十二個賬號背后的真實身份信息。二十四小時內不公開道歉並消除影響者,我方將在中國、美國、新加坡三地同時提起訴訟。不接受和解。”
這條公告下面,附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所有轉發過不實信息的營銷號、個人賬號,真實姓名、身份證號、IP地址,全部列了出來。
包括沈婷的。
互聯網炸了。
那些轉發過的人開始瘋狂刪帖,但已經晚了,暗流的取證團隊在他們刪除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所有截屏和錄屏。
不到六個小時,一千多個賬號中,有九百多個發布了公開道歉。
剩下那些嘴硬的,暗流的法務團隊說到做到,起訴狀同時遞交到了三國的法院。
而沈婷的那條道歉視頻,是沈正鴻逼著她錄的。
視頻裡,沈婷跪在地上,臉上有五個清晰的巴掌印。她哭得妝全花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對著鏡頭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沈婷,在此向沈念女士公開道歉……我不應該捏造事實誹謗她……所有的不實信息都是我編造的……我真誠地向沈念女士道歉……對不起……”
這條視頻下面,評論數破百萬。
熱評第一:“你連我媽的鞋跟都不如,這句話現在還給你的,是千億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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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評第二:“臉都打爛了,物理意義上的。”
沈念看完視頻,關掉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她大概七八歲,發燒到四十度,蜷縮在佣人房的床上發抖。李淑芬不讓佣人給她吃藥,說“一個野種,S了正好”。
是隔壁家的保姆偷偷給她塞了一粒退燒藥。
她攥著那粒藥,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種感覺。
那種被人踩在腳底下、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感覺。
她閉上眼睛。
枕頭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柔軟得像雲朵。
這是她二十二年來,第一次睡在屬於自己的床上。
三天后,沈念去了A市郊區的墓園。
她的母親沈若棠就葬在這裡。墓碑很簡陋,是一塊普通的灰色石板,上面刻著“先妣沈若棠之墓”,連生卒年月都沒有刻全。
沈念帶了一束白色的雛菊,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她蹲在墓前,把花放在碑前的石臺上,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媽,我來看你了。”
風從松林間穿過,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你讓我等二十二年,我等到了。”她坐在墓碑旁邊,像小時候坐在母親床邊一樣,抱著膝蓋,“沈正鴻今天早上被帶走了,檢察院的人直接去的公司。李淑芬應該也快了,她的問題比沈正鴻還嚴重,挪用公款、行賄、洗錢——加起來夠判十五年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媽,你說不要恨他們。我沒有恨。我只是覺得……不值得。你那麼好的一個人,嫁給他,不值得。”
風吹動了雛菊的花瓣。
沈念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流淚。
“對了,外公還活著。”她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你當年跟我說他S了,是騙我的吧?你是不想讓我去找他,對嗎?”
墓碑沉默著。
“你怕他也會像沈正鴻一樣,把我當棋子。”沈念輕輕地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是棋子。誰也棋不了我。”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下次再來看你。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把外公帶過來。有些賬,該和他算一算了。”
她轉身往墓園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顧行舟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看到她出來,遞了過去。
“喝點熱的。”
沈念接過來,咖啡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掌心。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來掃墓?”
“猜的。”他拉開車門,“上車吧,你外公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這麼快?”
“你動了沈氏,相當於動了他在國內的一顆棋子。他坐不住了。”
沈念坐進車裡,抿了一口咖啡。
“他來找我,是想收編我,還是想幹掉我?”
顧行舟發動車子,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他不會幹掉我。”沈念的語氣篤定,“我手裡有一樣東西,他不敢動我。”
“什麼?”
“我媽留給我的。”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杯,杯壁上印著一行小字——“Life is beautiful”。
“一份他親手籤的秘密協議。”
沈念沒有等太久。
當天傍晚,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出現在她的公寓門口。老人約莫七十歲上下,頭發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把藏在刀鞘裡的利刃。
他身后站著四個黑衣保鏢,陣仗比沈正鴻大了不止一個量級。
“沈小姐,”老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你老爺是誰?”沈念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您知道是誰。”
沈念看了他三秒鍾,側身讓開。
“讓他自己來。”
老人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他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沈念已經轉身走回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吹著茶杯裡的熱氣。
“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她的聲音從客廳裡飄過來,“我沈念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叫一聲就能過去的。他想見我,就自己走過來。七十歲的人了,多走走對身體好。”
老人的臉色變了變,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十分鍾后,電梯門再次打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出來。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一棵扎根了七十年的老樹。他的臉上有歲月的溝壑,但五官輪廓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沈念的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
沈若棠的父親。暗流財團的真正創始人。
沈念的外公。
他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喝茶的沈念,沉默了很久。
“你和你媽真像。”他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有些啞。
沈念放下茶杯,抬頭看他。
“哪裡像?”
“倔。”
沈念笑了一下,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座。
“請坐。”
老人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他打量了一下這間公寓——簡潔、冷淡、一塵不染,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你一個人住在這裡?”
“嗯。”
“不覺得冷清?”
“比沈家的佣人房暖和。”
老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舊式的牛皮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沈念面前。
“你媽留給你的。”
沈念沒有伸手去拿。她看著那個信封,上面沒有字,但邊角已經磨損發白,顯然被人反復摩挲過很多次。
“你看過了?”她問。
老人沒有否認。
“什麼時候看的?”
“……她走的那天。”
沈念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終於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面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只有幾行字,是母親沈若棠的筆跡,娟秀而工整:
“念念,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外公,把這封信給他看。告訴他,我不恨他。我只是累了。”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后來加上去的:
“念念,如果外公來找你,說明他已經老了。一個老人,不值得你恨。”
沈念看完信,把它放回信封裡,推回老人面前。
“她讓你看的。”
老人的手微微發抖。他接過信封,沒有打開,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了。他把它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你媽走的那天,我在醫院樓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想上去,但我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怕。”老人的眼眶紅了,“我怕看到她恨我的眼神。”
沈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所以你就躲在下面,讓她一個人走?”
老人沒有回答。
“你知道她最后說的話是什麼嗎?”沈念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母親,“她跟我說,不要恨你。她說,一個老人,不值得恨。”
老人的肩膀塌了下來。那個在商界翻雲覆雨了幾十年的傳奇人物,此刻像一個普通的、犯了錯的老人,佝偻著背,一言不發。
沈念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看這封信吧。”
老人沉默了很久,終於恢復了平靜。他重新坐直身體,把信封小心地收進口袋裡,聲音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沉穩:
“暗流是我一手建立的。你接手之后,做得不錯。但有幾個老人不太服氣,覺得你太年輕。”
“所以呢?”
“所以我來提醒你。”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你動沈氏,動了我在國內的布局。那幾個老人借題發揮,想要——”
“想要把我拉下來?”沈念轉過頭看他,“還是想要把你拉下來?”
老人的眼神閃了一下。
沈念笑了。她走回茶幾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老人面前。
“看看吧。”
老人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文件。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是一份協議。二十多年前籤署的,上面有他的親筆籤名、指紋和暗流財團的公章。
協議的內容只有一條:
“暗流財團全部資產及管理權,於籤署之日起,歸屬沈若棠及其直系后代。原創始人沈鴻遠放棄一切權利主張。”
老人的手開始發抖。
“這份協議,”沈念的聲音很輕,“是我媽嫁給沈正鴻之前,你逼她籤的。你讓她籤了這份協議,才同意她嫁人。你以為她會乖乖當你的傀儡,通過她來控制暗流。但你沒想到,她寧可S,也不願意當你的棋子。”
她走到老人面前,從他手裡抽出那份協議,輕輕彈了彈紙面。
“你親手籤的字。法律效力高於你后來做的任何安排。也就是說——”
她看著外公的眼睛。
“暗流是我的。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你,只是替我保管了二十二年。”
老人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
沈念把協議放回文件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得像在哄一個孩子:
“外公,你老了。該退休了。”
老人站在原地,像一棵終於被風吹倒的老樹。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仰天大笑。他笑出了眼淚,笑得彎了腰,笑得四個保鏢在門外面面相覷。
“好!”他直起身,眼睛裡全是光,“好!不愧是我沈鴻遠的外孫女!”
他伸出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
“暗流,交給你了。”
沈念看著那只手,沉默了三秒鍾。
然后她握了上去。
“我會把它做得比你更好。”
“我知道。”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又紅了,“你媽要是看到了,該多高興。”
沈念沒有接這句話。
她松開手,轉身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茶葉。
“喝茶嗎?”
“喝。”
“苦的。”
“我這個人,一輩子就吃苦了。”
沈念背對著他泡茶,嘴角微微翹起。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這一刻亮得像滿天的星。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沈念預想的快。
第二天,整個商界都在議論同一件事:暗流財團的創始人沈鴻遠正式宣布退休,將全部資產和管理權移交外孫女沈念。消息一出,全球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全是沈念的照片。
有人稱她為“千億公主”,有人叫她“最年輕的帝國掌門人”。各種採訪邀約像雪片一樣飛來,沈念一律讓林姐回絕。
“讓他們寫,讓他們猜,讓他們議論。”她對著鏡子整理襯衫的領口,“熱度越高,暗流的股價越穩。”
林姐在旁邊翻著行程表:“沈小姐,今天下午有一個圓桌會議的邀請,是全球財富論壇的主辦方發來的,他們說——”
“不去。”
“他們說顧先生也會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