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精彩。
刪我面試資料,還能說成不小心。
可惜,我最煩別人碰我卷子和電腦。
蘇父氣得額角都在跳。
「胡鬧!」
蘇母也慌了,顯然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大,可她第一反應還是護。
「秋荇,挽星也不是有意——」
我直接打斷她。
「她是不是有意,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現在只問一句。」
「這場終面如果被影響了,誰賠?」
滿屋子安靜得可怕。
蘇挽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哽咽著開口: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不,我把我的房間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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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被氣笑了。
到這時候了,她還在拿房間說事。
像她唯一值錢的,就那點公主待遇。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問:
「蘇挽星。」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哭得夠可憐,別人就得原諒你?」
她愣住了。
我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當著全家人的面撥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京大少年班項目老師。
我語氣平穩:
「老師您好,我是砚秋荇。」
「抱歉,我的終面資料剛剛被人惡意刪除,申請臨時更換備用答辯包。」
「是,我有本地和雲端雙備份,現在十分鍾之內可以重新提交。」
電話掛斷后,我抬頭看著客廳裡一圈人,輕輕笑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
「我從小家裡窮,什麼都得多備一手。」
「不像有的人,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蘇挽星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面試順利結束。
結果出來那天,京大那邊不僅確認了我的專項名額,還給了我實驗室提前準入資格。
消息發到郵箱的時候,我正在蘇家書房。
對面坐著蘇父。
因為我剛剛拒絕了蘇氏科技的技術顧問邀約。
準確點說,是我以“QX”的身份,拒絕了。
蘇父臉色很難看。
「你認識QX?」
我點頭。
「認識。」
「能不能幫蘇家牽個線?」
我笑了一下。
「不能。」
他皺眉:「為什麼?」
我抬頭看他,語氣很平。
「因為QX看不上你們家這種管理水平。」
「一個核心項目,能靠假千金刪文件、二兒子放風、管家遞規矩單來維穩,誰敢跟你們合作?」
蘇父臉色一僵。
我繼續說:
「還有。」
「你們花高薪挖人之前,最好先搞明白自己公司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不是天才。」
「是腦子。」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秒。
蘇父大概這輩子都沒被自己親女兒這麼懟過,臉都快掛不住了。
可他偏偏反駁不了。
因為這幾天蘇家出的醜,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蘇挽星紅著眼衝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成績單。
「爸爸,保送生名單出來了!」
「我、我落選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像天塌了一樣。
蘇父接過成績單一看,臉色更差了。
我掃了一眼,大概明白了。
蘇挽星之前一直在衝一個名校藝術特招,本來就懸,這次大概是徹底黃了。
她大概也是因此,才會瘋到刪我資料。
因為她自己上不去,就見不得我上去。
典型又蠢又壞。
蘇挽星見蘇父不說話,忽然轉頭看向我,眼淚掉得更兇。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落選了?」
「所以你才故意刺激我……」
我都聽笑了。
「你落選關我屁事?」
「我還得提前給你燒柱香?」
她被我堵得一噎,眼裡那點怨終於露出來了。
「可是自從你回來,家裡所有人都圍著你!」
「爸爸幫你遷戶口,哥哥們也總因為你罵我,連媽媽最近都在勸我讓著你!」
「明明這些年陪在他們身邊的人是我——」
來了。
終於說真心話了。
我靠在椅背上,安靜聽她吼完,才點了點頭。
「所以呢?」
「你陪了十七年,就能理直氣壯繼續佔我的位置?」
她哭著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你是想說你委屈?」
「還是想說,我不該回來?」
蘇挽星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我把她最不敢說的那句話,直接說出來了。
書房裡空氣都快凝住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沒勁。
她甚至不值得我恨。
一個人享受了十七年資源、愛、身份,到頭來最怕的,居然只是別人把屬於自己的拿回去。
那她活得也挺失敗的。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保送通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蘇挽星。」
「你最該怪的人,不是我。」
「是你自己。」
「我在山裡喂豬的時候在寫卷子。」
「你在鋼琴房哭的時候,我在背單詞。」
「你刪我文件,我還有備份。」
「可你呢?」
「你除了掉眼淚,還會什麼?」
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把通知書往她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哦,對了。」
「你不是總怕我搶你位置嗎?」
她抬頭,怔怔看著我。
我笑了。
「別怕。」
「我看不上你那個位置。」
「我要的是更高的。」
真正的收尾,發生在蘇家年底那場發布會。
蘇氏科技籌備了大半年的智能醫療項目,要正式對外公布核心合作顧問。
外界都在猜,會不會是那位神秘的QX。
蘇家上下也緊張得不行。
尤其蘇父,這段時間幾乎天天泡在公司,連家都少回。
因為如果這個項目成了,蘇家能再往上跳一截。 如果黃了,前期投入就等於打水漂。
發布會那天,我也去了。
不是以蘇家真千金的身份。
是以QX的身份。
我戴著口罩進后臺的時候,蘇氏科技的人力總監看見我,手都抖了。
「QX老師,您終於來了!」
我點點頭。
「嗯。」
「稿子我自己來,不用你們改。」
他忙不迭點頭。
前臺那邊,蘇家人已經全到了。
蘇挽星今天穿得格外隆重,像是還想借這場發布會找回點場子。
蘇砚遲和蘇砚衡都坐在第一排。
蘇父在臺上講話,意氣風發,字字都在講蘇家如何重視科技、重視人才。
重視人才?
那可不。
真千金都拿來當空氣,假千金都能刪人資料,怎麼不算重視呢。
主持人很快開始引入最后一個環節。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蘇氏科技智能醫療項目的特別技術顧問,QX老師——」
全場燈光暗下去。
我摘了口罩,拿著話筒走上臺。
燈一亮,臺下先是安靜。
緊接著,是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第一排的蘇家人,全愣住了。
尤其蘇挽星。
她盯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蘇砚遲更誇張,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怎麼是你?!」
我站在臺上,看著他們一張張發白的臉,忽然心情特別好。
我衝臺下笑了笑。
「大家好。」
「我是QX,砚秋荇。」
全場哗然。
媒體閃光燈一下全炸了。
蘇父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震驚,錯愕,難堪,還有一種被自己蠢到的惱羞成怒,全糊在一起,精彩得很。
我低頭翻開演講稿,語氣平穩: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說一句題外話。」
「很多人以為,天才應該生在最好的地方,被最好的資源託舉。」
「可我不是。」
臺下安靜得針落可聞。
我繼續:
「我生在山裡,長在豬圈旁邊,寫卷子要防著弟弟搶草稿紙,冬天刷題手冷得拿不穩筆。」
「后來有人告訴我,我不是生錯了腦子,是投錯了胎。」
臺下已經有媒體在瘋狂拍了。
我笑了笑,往第一排掃了一眼。
「所以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證明豪門多會養人。」
「是想證明一件事。」
我頓了頓,抬起眼。
「爛泥裡也能長出刀。」
「而有的人,泡在金窩裡十七年,也只養出一身哭腔。」
這句話一出,全場都炸了。
蘇挽星的臉,唰地一下白透了。
她大概做夢都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場合當眾點她。
可我為什麼不能點?
她刪我文件的時候,想過給我留臉嗎? 她裝可憐逼全家人圍著她轉的時候,想過我嗎?
沒有。
那我憑什麼給她留面子。
發布會結束后,媒體堵瘋了。
所有人都在問:
蘇家真千金竟然就是QX?
為什麼此前從未公開?
假千金是否影響了真千金回歸?
蘇家內部是否存在資源傾斜?
我一句都沒替蘇家遮。
只淡淡說了一句:
「我和蘇家,暫時只是血緣關系。」 「別的,還在觀察。」
就這一句,足夠了。
網友最會腦補。
蘇家這一波,臉算是丟到全國去了。
那晚回到家,客廳裡所有人都在等我。
氣氛安靜得嚇人。
我一進門,蘇砚遲就先衝上來了。
「砚秋荇,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把包放下,抬頭看他。
「對啊。」
他明顯沒想到我承認得這麼幹脆,反倒卡殼了。
我笑了笑。
「不然呢?」
「你們給我遞規矩單,刪我文件,早餐給我白粥,還想讓我上臺誇你們家風好?」
蘇砚遲氣得臉都紅了。
「你非要把這個家攪散才滿意嗎!」
我點點頭。
「有這個趨勢。」
「但主力不是我,是你們自己。」
蘇砚衡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你明明早就可以亮身份,為什麼非要等到今天?」
我轉頭看他,笑了一下。
「因為我想看看。」
「一個知道真相的家,還能偏心到什麼地步。」
這話一出,蘇砚衡也不吭聲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從我回來的第一天開始,他們每個人都在偏。 偏得明目張膽,偏得理直氣壯。
現在被我當眾撕開,不過是活該。
蘇母坐在沙發上,眼眶通紅,看著我時神情復雜得厲害。
有愧疚,有難堪,還有一點我最煩的——心疼。
可惜,來晚了。
她啞著聲音開口:
「秋荇,媽媽不知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差點笑了。
「你不知道?」
「那我進門第一天那張規矩單,是自己長腿跑我手裡的?」
她臉色瞬間白了。
我繼續說: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想管。」
「因為在你心裡,我這個親生的,遠沒有你養大的那個重要。」
蘇母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看著,心裡卻一點波動都沒有了。
有些遲來的眼淚,真不值錢。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女佣的驚叫。
「不好了!挽星小姐割腕了!」
客廳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又來了。
她可真會挑時候。
蘇母立刻衝上樓,蘇砚遲和蘇砚衡也跟著跑了。
蘇父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厲害,最后也還是上去了。
我沒動。
一分鍾后,駱——哦不,這篇沒有駱葭。
那就換成蘇家一個愛看熱鬧的遠房表妹,叫 池令晚。
她這段時間一直住在蘇家,最愛跟在蘇挽星后面捧臭腳,看我時鼻孔朝天,覺得我就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這會兒她從樓上探出頭來,衝我喊:
「你還不上來看看?都是你把挽星姐逼成這樣的!」
我抬頭看她,忽然笑了。
「你這麼心疼她,你替她流點血啊。」
池令晚被我噎得臉一青一白,還想再罵,我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身后亂成一團。
可那和我有什麼關系?
一個拿割腕當表演的人,不會真舍得S。 她只是想把所有人的愧疚,再一次拉回自己身上。
可惜。
這次我不當觀眾了。
第二天,我正式搬出了蘇家。
搬走時東西不多。
一個蛇皮袋,幾本競賽資料,一臺電腦。
來的時候是什麼樣,走的時候也差不多。
只不過這一次,我身份證上的名字,已經幹幹淨淨地寫著——蘇秋荇。
蘇父親自來送我。
站在門口,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以后這裡,還是你的家。」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蘇先生。」
「我回來這一趟,不是為了找家。」
「我是來拿回我名字的。」
他說不出話來。
我拎起蛇皮袋,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的前一秒,我又看見二樓窗邊那道白色身影。
蘇挽星站在那裡,臉色慘白,手腕上纏著紗布,正SS盯著我。
那眼神,又恨又怕。
挺好的。
我衝她彎了彎唇,輕聲說了句:
「位置你接著坐。」
「反正我已經去更高的地方了。」
車開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京大發來的實驗室入組通知。
還有蘇氏科技新一輪合作邀請。
我低頭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剛回蘇家那天,樓上有人哭著問——她不會真留下吧?
我那時候沒回答。
現在我想,我該補一句。
留下?
我當然不會留下。
金絲籠這種東西,只有裡面的人才當寶。
而我,是來拆籠子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