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動小屋V:錄節目可以,別太過分了。三天了,一通電話都不讓打,是想關著她嗎?還我女朋友。】
這條微博下面,配了一張圖。
那是一張微信頭像的截圖。
一個Q版的,有點呆萌的小老虎。
背景,是深藍色的星空。
這張圖,我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它是我畫的。
一個星期前,我親手畫完,發給了我的網戀男友,阿沉。
我說,這是我們的專屬情侶頭像,不許換。
他說,好。
現在,這張頭像,卻出現在了頂流巨星季沉的微博上。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
怎麼會……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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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沉,那個還在上大學,會彈鋼琴,會黏著我撒嬌叫“然然”的男孩子……
怎麼會是季沉?
那個活在傳說裡,離我十萬八千裡遠的大明星?
評論區已經炸了。
【哥!你瘋了嗎!你哪來的女朋友?!】
【我靠!我瞎了!季沉公開戀情了?!】
【這個頭像……我好像在那個戀綜素人安然的微信上看到過!昨天鏡頭掃到過她的手機!】
【樓上的姐妹!我也看到了!一模一樣!】
【所以……季沉的女朋友……是那個零票女嘉賓安然???】
【我的媽!這個世界玄幻了嗎?!頂流的審美是如此的樸實無華嗎?】
【我不信!絕對是節目組的炒作!哥你快出來說句話啊!】
【@心動小屋V 出來挨打!拿我們哥哥炒作,你們biss!】
導演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導演的手機,在這時候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節目總制片人驚天動地的咆哮。
“老張!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你敢拿季沉來炒作!你知不知道他是誰!你想讓我們整個臺都完蛋嗎!”
導演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解釋。
“不……不是我啊李制片!我發誓!我根本不知道這回事啊!”
“我他媽的要知道安然的男朋友是季沉,我敢給她零票的劇本嗎!我把她當祖宗供起來啊!”
制片人根本不聽。
“我不管!現在!立刻!馬上!把安然的手機還給她!讓她給季沉回電話!安撫好他!”
“要是季沉真動怒了,我們都得卷鋪口走人!”
導演掛了電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椅子上。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諂媚。
“安……安然……不,然姐……”
他恭恭敬敬地把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您看……這事……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跟季天王好好說說,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接手機。
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阿沉是季沉。
季沉是阿沉。
這怎麼可能呢?
這三年來,跟我聊天,聽我訴苦,給我彈鋼琴的,真的是那個大明星季沉?
那他為什麼要瞞著我?
就在這時。
導演的私人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按了免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喂……陳……陳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靜又幹練的男人聲音。
是季沉的金牌經紀人,陳鋒。
“張導是吧。”
陳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我們家季沉的微博,你看到了吧。”
“我只給你十分鍾,把安然小姐完好無損地送到節目組門口。”
“車已經在等了。”
“如果十分鍾后我見不到人……”
陳鋒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
“后果自負。”
04
電話被掐斷。
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導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看外星人,變成了看活祖宗。
“然姐……”
他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狗眼看人低。”
“您就當我是個屁,把我放了吧。”
我沒理他。
我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阿沉。
季沉。
那個在網上對我撒嬌,說一個人冷,讓我快點回去陪他的男孩子。
竟然是那個站在娛樂圈金字塔頂端,神一樣的人物。
這太荒謬了。
簡直像一場離奇的夢。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把我被沒收的手機遞了過來。
“安然小姐,您的手機。”
我機械地接過來。
屏幕一亮,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瞬間湧了進來,手機瘋狂震動,幾乎要從我手裡跳出去。
有經紀公司的,有節目組的,還有無數陌生的號碼。
而最頂上的,是阿沉的微信。
幾十條未讀消息。
【然然,你別怕。】
【我馬上就到。】
【等我。】
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分鍾前。
【我到了,在門口。】
門口……
我猛地抬頭,看向辦公室的門。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導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快!快去門口!”
“不!我親自去!”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那副諂媚又驚恐的樣子,和我半小時前見到的他判若兩人。
我跟在他身后,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整個節目錄制基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工作人員,甚至正在休息的嘉賓,都從房間裡湧了出來。
他們臉上帶著同樣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白薇也站在人群裡。
她那張總是帶著甜美微笑的臉,此刻一片煞白,嘴唇微微顫抖。
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大概是想不通,為什麼我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零票女嘉賓,能和季沉扯上關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曾經嘲諷、輕視、憐憫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探究、敬畏和恐懼。
我穿過人群。
他們自動為我讓開一條路。
我走到了節目錄制基地的大門口。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是深色的,從外面什麼都看不到。
但我的心髒,卻在瘋狂地叫囂著。
我知道,他就在裡面。
陳鋒,那個只在財經雜志上見過的金牌經紀人,親自為我拉開了車門。
“安然小姐,請。”
他的態度恭敬,卻不失分寸。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在我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探究的目光。
車內的空間很大,光線有些昏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木質香氣。
很好聞。
也很熟悉。
在我最焦慮,趕著修復項目熬夜的時候,阿沉曾經給我寄過一個香薰,就是這個味道。
他說,這個味道能讓人平靜。
我的目光,落在了我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一段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沒有戴口罩,也沒有戴墨鏡。
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我眼前。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比在屏幕上看到的,還要好看一萬倍。
真人帶來的衝擊力,是任何鏡頭都無法比擬的。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就好像一幅畫。
一幅我永遠也無法觸及的,遙遠而珍貴的畫。
他似乎有些緊張。
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安和小心翼翼。
這副樣子,和我印象中那個清冷自持的頂流巨星,完全不同。
卻和我那個會撒嬌的網戀男友,阿沉,慢慢重合。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終於動了。
他向我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收了回去。
他看著我,眼底帶著一絲委屈和忐忑。
聲音清冽,又帶著沙啞。
“然然。”
他叫著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05
他問得小心翼翼。
那雙在鏡頭前總是帶著疏離感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緊張。
像一只做錯了事,等待主人發落的大型犬。
我心頭那股因為被欺騙而升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就熄滅了。
我看著他。
看著這張無數次出現在我手機屏幕上的臉。
然后,和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只存在於聲音和文字裡的輪廓,一點點對應。
原來,這就是阿沉。
我的男朋友。
“我沒有生氣。”
我開口,聲音比想象中要平靜。
“我只是……有點懵。”
聽到我的話,他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對不起。”
他低聲說。
“我不該瞞著你。”
“我只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只是害怕。”
“怕你知道我是誰之后,會因為我的身份而對我不同。”
“我想讓你認識的,只是阿沉,不是季沉。”
三年前,他還是個剛出道不久的新人。
雖然勢頭很猛,但遠沒有現在這樣如日中天。
他說,那個時候,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目的接近他。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直到在那個線上公益項目裡,遇到了我。
我是指導老師,他是編號為19的志願者。
他對我的聲音一見鍾情。
后來,又對我的專業能力和認真態度,再見傾心。
他不敢告訴我他是誰。
他只想作為一個最普通的男孩子,來追求我。
他想得到一份,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感情。
“然然,這三年來,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他的眼神無比真誠。
“陪你熬夜聊天的是我。”
“給你彈鋼琴的是我。”
“每天跟你說早安晚安的,也是我。”
“我只是,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而已。”
我靜靜地聽著。
心裡五味雜陳。
有被欺騙的愕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原來,站在雲端之上的人,也會感到孤獨。
也會渴望一份純粹的溫暖。
“那……上大學?”我忍不住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在電影學院讀的在職研究生。”
“所以,也不算騙你。”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突然有點想笑。
“所以,生活費是家裡給的?”
他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賺的錢,都上交給家裡了。”
“我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
我徹底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車裡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輕松了下來。
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星光。
“然然,你笑了。”
“你是不是不生我氣了?”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不氣了。”
騙子。
天大的騙子。
騙了我整整三年。
可是,我卻一點都氣不起來。
甚至覺得,有點甜。
車子一路平穩地行駛,最后停在了一處安保極其嚴格的別墅區。
這裡是京市最頂級的富人區,據說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季沉牽著我的手,帶我走進了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
裝修是低調奢華的風格,黑白灰為主色調,很符合他的氣質。
客廳的落地窗前,擺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和我昨天在照片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拉著我,在鋼琴前坐下。
“昨天那首曲子,我再彈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