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一條新的熱搜，悄然爬上了榜單。
#安然 專業打假還是公報私仇#
點進去，是一篇長文。
文章詳細描述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卻刻意隱去了郭銘的黑歷史，反而將他塑造成一個被無端攻擊的受害者。
文章的作者，言辭鑿鑿地質疑我。
說我只是憑空猜測，沒有任何實際證據。
還暗示我，是因為嫉妒郭銘如今的成就，才故意在公開場合讓他難堪。
文章最后，更是將矛頭直指我的專業能力。
【一個連修復工具都買不起的實習生，短短幾年，是如何成為能一眼鑑別國寶級文物的專家的？這背后，究竟是天賦異稟，還是靠著頂流男友的資源，為自己強行鍍金？】
這篇用心險惡的文章，瞬間引爆了輿論。
10
這篇用心險惡的文章，瞬間引爆了輿論。
風向，再次變得對我極其不利。
剛剛積攢起來的一點路人好感，頃刻間土崩瓦解。
Advertisement
我的微博評論區，再一次被憤怒的網友攻陷。
【我就說她一個素人怎麼可能這麼厲害，原來是有劇本的！】
【靠著男朋友的資源給自己立專家人設，太惡心了吧？】
【一個實習生而已，有什麼資格在那種場合對一位博物館館長指手畫腳？】
【公報私仇，心胸狹隘，季沉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
郭銘也立刻跳了出來。
他轉發了那篇文章，並且發了一段看似委屈，實則茶言茶語的文字。
【清者自清。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為國家的文物事業做點貢獻，沒想到會招來這樣的無妄之災。我收藏的那批瓷器，都有正規的海外回流證明，並非安然小姐口中的赝品。公道自在人心。】
他的這番話，為他博取了大量的同情。
很多人開始自發地維護他，攻擊我。
陳鋒的電話第一時間打了過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安然小姐，這件事很棘手。”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請了專業的水軍在帶節奏。”
“公關團隊已經在盡力壓制了，但效果並不好。”
“因為這次，他們攻擊的是你的專業能力，這是我們的短板，很難拿出直接的證據去反駁。”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我的心裡卻一片冰冷。
我不在乎別人說我攀附季沉。
但我不能容忍，他們玷汙我的專業，我的信仰。
那是我的底線。
“阿沉呢？”我輕聲問。
“季沉正在開一個緊急會議，商量對策。”
陳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
“他的意思是，動用季家的力量，直接讓郭銘那個博物館開不下去。”
“從根源上，解決掉這個問題。”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以季沉的能力，做到這一點，易如反掌。
只要他一句話，郭銘就會從這個行業裡徹底消失。
可是，那然后呢？
網友們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看吧，她果然是心虛了，只會靠男人解決問題。
他們會說，季沉仗勢欺人，為了一個心機女友打壓業內專家。
這樣一來，我就永遠洗不清了。
我將永遠被釘在“水貨專家”“關系戶”的恥辱柱上。
“陳哥。”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他。
“你告訴阿沉，讓他不要插手。”
“這件事，我要自己解決。”
電話那頭，陳鋒愣住了。
“安然小姐，你……”
“這是對我的挑戰，我必須親自應戰。”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用我的方式。”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我沒有發長文去辯解，也沒有去跟網友對罵。
那都是最愚蠢的方式。
十分鍾后。
我用我自己的微博賬號，發了一段話。
【感謝郭銘館長和各位網友的質疑。語言是蒼白的，事實勝於雄辯。三天后，我將在國家博物館的官方直播間，現場修復一件國寶級的破碎唐三彩。屆時，關於唐三彩的真偽鑑別，我會當著全國觀眾的面，一一講解。歡迎郭館長和所有感興趣的朋友，前來指教。@郭銘 @國家博物館V】
我的微博，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冷水。
瞬間，炸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用這樣一種剛烈的方式，來回應質疑。
直播修復國寶？
還要公開叫板郭銘？
這是瘋了嗎？
修復文物，是極其精細和嚴謹的工作，容不得半點差錯。
在全國直播的鏡頭下進行，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稍有不慎，毀掉的不僅是國寶，還有我自己的職業生涯。
這簡直是一場豪賭。
賭上的，是我的一切。
【我靠！這是正面宣戰了啊！好剛！】
【瘋了吧她？直播修復國寶？她以為她是神仙嗎？】
【國家博物館居然也跟著她一起瘋？還轉發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我瓜子都準備好了，就等三天后看她怎麼把牛皮吹破！】
郭銘也很快做出了回應。
【既然安然小姐如此有信心，我當然願意奉陪。希望到時候，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字裡行間，滿是看好戲的輕蔑。
我關掉微博，不再理會網上的紛紛擾擾。
手機響了。
是季沉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他帶著怒氣和擔憂的聲音。
“然然！你怎麼這麼衝動！”
“你知不知道直播修復的風險有多大？萬一……”
“阿沉。”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相信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緊鎖的眉頭。
過了許久，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有無奈，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妥協和支持。
“我信。”
他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我永遠信你。”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這三天，什麼都不要管，專心準備。”
“外面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
“我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打擾到你。”
“然然，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會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11
季沉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網上所有關於我的負面新聞和惡意揣測，仿佛在一夜之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國家博物館官方發布的，關於這次直播修復的預告片。
片子裡，那件破碎的唐三彩駱駝俑，被小心翼翼地陳列在修復臺上。
它碎成了幾十塊，殘缺不全，曾經絢爛的釉色也已黯淡。
旁白用一種莊重的聲音，講述著它的歷史。
它曾經是絲綢之路上，見證過盛唐繁華的藝術珍品。
后來流落海外，歷經百年滄桑，才終於被追回。
但回國時，已經是一堆碎片。
無數專家為之扼腕嘆息，稱之為“不可能完成的修復”。
而現在，這個挑戰，落在了我的肩上。
預告片的最后，是我走進修復室的背影。
沒有一句臺詞，只有一個堅定而從容的側臉。
這條預告片，制作精良，格調極高。
瞬間就將這次直播的意義，從一場私人恩怨的罵戰，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這是對國寶的拯救，是對歷史的敬畏。
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人，漸漸閉上了嘴。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普通民眾的期待和關注。
他們或許不懂文物修復，但他們都有一顆愛國的心。
他們都希望，這件國寶能在我手中，重獲新生。
我沒有看這些。
這三天，我把自己完全封閉在國家博物館的修復室裡。
手機關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信息。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件破碎的唐三彩。
我和它朝夕相處。
清理，歸類，分析。
我在腦海中，將這幾十塊碎片，反復拼接了上千次。
推演著每一種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的方案。
我的老師曾經告訴我。
真正的修復，不是在動手的那一刻開始的。
而是在你與它對視的第一眼，就已經開始了。
你要讀懂它，理解它，與它融為一體。
然后，用你的手，將它的靈魂，重新喚醒。
這三天，季沉沒有打擾我。
但他每天都會派陳鋒，送來營養均衡的一日三餐。
還有一個小小的保溫杯。
裡面，是我最喜歡喝的，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杯子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每天的字跡都一樣，龍飛鳳舞，是他的親筆。
“然然，加油。”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給了我無窮的力量。
直播當天。
我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工作服，將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后。
走進直播間的前一刻，陳鋒叫住了我。
他遞給我一個平板電腦。
“安然小姐，季沉讓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屏幕上，是季沉的微博主頁。
他在一分鍾前，發了一條新微博。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雙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貼著“然然，加油”便利貼的保溫杯。
背景，是國家博物館的休息室。
他來了。
他就守在外面。
我的心，瞬間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填滿。
我把平板還給陳鋒，對他笑了笑。
“告訴他，等我。”
我轉身，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直播間的大門。
無數的攝像機，在瞬間對準了我。
直播間的屏幕上，觀看人數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飆升。
一千萬。
三千萬。
五千萬。
直播彈幕，密密麻麻地刷過。
【來了來了！終於開始了！】
【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這可是國寶啊！】
【郭銘也開直播了，就在隔壁，說要‘在線監督’，真是又當又立。】
【別理那個跳梁小醜，我們專心看安然小姐姐！】
我走到修復臺前，對著鏡頭，平靜地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文物修復師，安然。”
“今天，我將在這裡，完成這件唐代三彩載樂駱駝俑的修復工作。”
“修復，是一場與時間的對話。”
“現在，讓我們開始。”
我戴上白手套和護目鏡。
拿起第一件工具。
在億萬觀眾的注視下，我的手，穩穩地落在了第一塊碎片上。
12
直播開始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我的眼前，只有那堆承載著千年歷史的碎片。
我的耳邊，只剩下工具與碎片碰撞的，細微聲響。
我首先做的，是清理。
這是一個極其枯燥，卻至關重要的步驟。
我用柔軟的毛刷，一點點地掃去碎片上的塵土。
遇到頑固的汙漬，就用棉籤蘸著特制的清洗液，輕輕擦拭。
我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個初生的嬰兒。
“大家可以看到，修復師的手法非常專業。”
直播間裡，響起了特邀嘉賓，國家博物館副館長的解說聲。
“這些碎片非常脆弱，任何過大的力量，都可能造成二次損傷。”
“清理的過程，也是一個再次熟悉和觀察的過程。”
“修復師需要在腦海中，構建出它完整的形態。”
彈幕上，一片驚嘆。
【我的天，我感覺我呼吸都不敢大聲了。】
【這哪裡是修復，這簡直是藝術！】
【安然的手也太穩了吧，像長在上面一樣。】
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接下來，是拼接。
這就像是在玩一個世界上最復雜，也最昂貴的立體拼圖。
我拿起兩塊碎片，在空中模擬著對接的角度。
它們的斷裂面，是獨一無二的密碼。
只有完全吻合，才能找到彼此。
我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調整。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兩塊碎片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我用特制的粘合劑，將它們固定。
然后，是下一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駱駝的身體，在我的手中，一點點地成型。
從腿，到身體，再到脖頸。
彈幕已經徹底沸騰了。
【太牛了！這記憶力和空間想象力，是人類能擁有的嗎？】
【我感覺我不是在看修復直播，我是在看一個魔術。】
【隔壁郭銘的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拼接完成，已經到了傍晚。
我沒有休息，直接進入了最關鍵的一步，補缺和全色。
駱駝俑的身上，還有幾處無法找到對應碎片的缺口。
我需要用特制的材料，將這些缺口填補起來，並且打磨得與周圍完全一致。
然后，是上色。
這是整個修復過程中，最考驗修復師功力的一環。
唐三彩的釉色，絢爛而復雜，黃、綠、白三色交融，自然流淌。
想要模仿出這種千年窯火造就的偶然之美，難如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