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屏住呼吸,手裡的镊子,穩得像磐石。
就在金線穿過焦黑絲線的那一瞬間。
我突然發現,在鳳凰眼睛的下方,那片被燒得最嚴重的地方。
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像是被針尖刻出來的痕跡。
那不是燒傷的痕跡。
而是人為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立刻調整放大鏡的倍數,將它放到最大。
在數十倍的放大之下。
那個痕跡,終於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
那是一個字。
一個藏在鳳凰眼底的,小小的,幾乎無法被發現的。
“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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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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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簡單,卻又重如泰山的姓氏。
在宋高宗的時代,姓嶽的,又能與皇后扯上關系的。
只有一個人。
嶽飛。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一個流傳了近千年的歷史謎案,瞬間浮現在我的腦海。
史書記載,嶽飛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害S。
宋高宗在這其中,扮演了極不光彩的角色,甚至可以說是主謀。
但民間一直有傳說。
說宋高宗的吳皇后,曾多次為嶽飛求情,甚至不惜與皇帝翻臉。
因為吳皇后,在入宮前,曾是嶽飛帳下的一名女兵,受過他的恩惠。
但這都只是傳說,沒有任何史料可以佐證。
而現在,證據,就在我的眼前。
這把定情信物團扇的扇面上。
竟然藏著一個“嶽”字。
這是吳皇后,留下的暗號嗎?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紀念那位她無法拯救的英雄嗎?
還是說,這背后,藏著一段更深,更不為人知的感情?
我的心,狂跳不止。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文物修復了。
這或許,是一次足以顛覆歷史的重大發現。
我立刻將這個發現,上報給了王老和故宮的院領導。
整個故宮,都被震動了。
專家們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他們調來了所有關於吳皇后和嶽飛的史料。
經過反復的比對和論證。
他們最終確定。
這個“嶽”字,的確是吳皇后親手所繡。
她用一種最隱秘,也最大膽的方式,將自己對那位英雄的敬意和惋惜,永遠地留在了這把團扇上。
而這個秘密,被大火塵封了百年。
直到今天,才被我發現。
院長的手,激動得都在發抖。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贊許和感激。
“安然。”
“你不僅修復了國寶。”
“你還修復了一段,被埋沒的歷史。”
“你為我們,找到了吳皇后真正的風骨。”
那一刻,我所有的辛苦和疲憊,都煙消雲散。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自豪感,充滿了我的內心。
我做到了。
我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修復工作,進入了尾聲。
我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將那幅百鳥朝鳳圖,重新全色。
當我放下畫筆的那一刻。
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出現在扇面之上。
它的眼神,哀傷,卻又無比堅定。
仿佛在訴說著千年前,那個女人的無奈與堅守。
我抱著裝有團扇的盒子,走出故宮。
天已經黑了。
季沉的車,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停在神武門外的老槐樹下。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沒有立刻開車,而是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結束了?”
我用力點頭,把盒子抱在懷裡。
“結束了。”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辛苦了。”
“我的大英雄。”
我看著他,也笑了。
“走吧,我們回家。”
車子沒有開往我們的公寓。
而是一路向北,開到了郊區的一處天文臺。
今天的天文臺,沒有對外開放。
巨大的白色穹頂下,只有我們兩個人。
季沉牽著我的手,走到觀測臺的中央。
他按下一個按鈕。
穹頂緩緩打開。
一整片璀璨的星河,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我們眼前。
漫天的繁星,像鑽石一樣,灑滿了深藍色的夜幕。
美得讓人窒息。
“然然。”
季沉從身后,輕輕地抱住我。
“還記得嗎?”
“三年前,你對我說,你最大的夢想,就是修復一件國寶,讓那些被遺忘的美,重新被世界看見。”
“今天,你做到了。”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出色,還要耀眼。”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現在,你的夢想實現了。”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低沉而溫柔。
“那麼,我們是不是,也該談談我們的夢想了?”
我愣了一下,轉過身看他。
只見他單膝跪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絲絨盒子。
他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的,不是鑽戒。
而是一枚古樸的玉戒指。
戒指的玉質極好,溫潤通透。
上面,用金絲鑲嵌的工藝,修復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修復得天衣無縫,反而增添了一種殘缺的美感。
我一眼就認出。
這是我修復的第一件文物。
一件戰國時期的,龍形玉佩的殘片。
我當時修復好后,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幸運符,一直帶在身邊。
后來,我們確定關系后,我把它當成禮物,寄給了他。
沒想到,他竟然,把它做成了戒指。
“安然。”
他仰著頭,看著我。
那雙盛滿了星光的眼睛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化不開的深情。
“這三年來,我們走過網線,走過屏幕,走過所有人的質疑。”
“今天,我想當著這漫天星辰,問你一個問題。”
“我的國士無雙,我的安然。”
“你願意,嫁給我,成為我用一生去守護的,唯一的珍寶嗎?”
星光下,他的眼眸,比星辰還要璀璨。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只能用力地,用力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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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枚承載著我們三年過往的玉戒,穩穩地戴在了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仿佛生來就屬於這裡。
玉石溫潤的觸感,貼著我的皮膚,一直暖到心底。
“我願意。”
我看著他,含著淚,笑著說出這三個字。
季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是墜入了整片星河。
他站起身,將我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生命裡。
“然然,謝謝你。”
他在我耳邊,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后怕的慶幸。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這個騙子。”
我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才知道你是騙子啊。”
“騙了我那麼久,這輩子,你都要還。”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
“好。”
“用我的一輩子,來還。”
“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賠給你。”
我們就這樣,在漫天星辰的見證下,擁抱著彼此。
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第二天。
季沉的微博,再次引爆了全網。
他沒有發任何文字。
只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璀璨的星空。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正牽著另一只纖細白皙的手。
女方的手上,戴著一枚古樸別致的玉戒。
那道被金絲修復的裂痕,在鏡頭下清晰可見,帶著一種獨一無二的殘缺之美。
所有人都看懂了。
這是求婚。
評論區在沉寂了幾秒鍾后,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求婚了!他們求婚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別人的求婚是鴿子蛋,我們季天王的求婚是國寶!】
【這枚戒指也太有意義了吧!是安然修復的第一件文物!是他對她所有努力和才華的最高肯定!】
【這才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不是我用金錢來裝點你,而是我懂你所有的堅持和夢想!】
【國士CP給我鎖S!鑰匙我吞了!誰來都別想拆開!】
【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請原地結婚!】
祝福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和季沉的愛情,從最初的全網質疑,到今天,終於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和祝福。
季沉的媽媽林書婉,是最高興的一個。
她幾乎是立刻就打來了電話,聲音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然然!你們求婚了!我看到了!”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婚禮的事情你們不用操心!媽全都給你們包辦了!”
“場地、婚紗、賓客名單,我昨晚就列了個單子!”
“我保證,給你們辦一個世紀婚禮!”
我聽著電話那頭,林書婉興致勃勃的規劃,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她是真心為我們高興。
但我跟季沉,其實都更喜歡簡單一點的儀式。
掛了電話,我有些為難地看著季沉。
“媽好像……很有想法。”
季沉走過來,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別擔心。”
“我媽那裡,我去說。”
“我們的婚禮,只按你的喜好來。”
“就算你只想去領個證,然后吃一碗麻辣燙慶祝,我也陪你。”
我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我轉過身,捏了捏他的臉。
“那倒也不必這麼寒酸。”
“不過,我確實不想要太鋪張的婚禮。”
“我只想要我們的家人,和最親近的朋友在場,就夠了。”
季沉的眼睛裡,盛滿了寵溺的笑意。
“好,都聽你的。”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變得神秘起來。
“不過,在婚禮之前,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
我好奇地看著他。
“什麼禮物?”
他賣了個關子。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是我為你準備了很久的,一份驚喜。”
“也是我送給你的,獨一無二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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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沉一大早就把我從床上挖了起來。
車子沒有開往市中心,而是朝著京郊一處僻靜清幽的山麓駛去。
最終,停在了一座佔地面積巨大的,仿古建築群前。
青磚黛瓦,飛檐鬥拱。
這裡不是什麼旅遊景點,門口掛著一塊古樸的木制牌匾。
上面是季山海教授親筆題寫的四個大字。
“安然基金會”。
我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
季沉牽著我的手,微笑著帶我走了進去。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從一幅古典畫卷中走出來的。
亭臺樓閣,曲徑通幽。
但內裡,卻配備了全世界最頂級的,專業文物修復設備。
恆溫恆湿的修復室,無酸材料的儲藏室,超高清的顯微分析儀。
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專門用來模擬不同環境下文物狀態的實驗室。
這裡,簡直是所有文物修復師的夢想天堂。
“這裡是……”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安然文物保護與修復基金會。”
季沉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察的驕傲。
“以你的名字命名,由季氏集團全資控股,不接受任何商業投資,不以盈利為目的。”
“基金會的宗旨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計成本地,去搶救和修復那些瀕臨消失的,珍貴的文化遺產。”
他拉著我,走到主樓的大廳。
大廳的牆壁上,掛著許多修復案例的照片。
有破碎的青銅器,有腐蝕的古籍,還有黯淡的壁畫。
在照片的旁邊,是它們被修復后的樣子。
重獲新生,光彩照人。
“三年前,我在那個線上公益項目裡認識你。”
季沉看著那些照片,眼神悠遠。
“那個時候,我每天聽你在語音裡,為了修復經費發愁,為了找不到合適的材料而嘆氣。”
“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為你建一個全世界最好的修復室。”
“讓你再也不用為這些事情煩心。”
“讓你能心無旁騖地,去做你最喜歡,也最擅長的事情。”
“那該有多好。”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
“然然,這個夢想,我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這裡所有的設備,所有的規劃,都有我親自參與。”
“我把它,當成我們未來的家一樣,一點一點地搭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