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獄那天,恰逢季然和林夏婚禮。
我沒有如大家所想般大鬧婚禮現場。
而是坐上了開往其他城市的列車,就此銷聲匿跡。
……
七年后。
我與季然意外重逢在一家鄉鎮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他是送先兆流產的孕妻就醫的患者家屬。
而我是急診室的值班醫生。
“清淺?”
認出我,季然一怔,下意識看向我的手心。
那裡有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
“你……”
喉結滾動兩下,想要問的問題卻在看到我清冷無波的眼眸時卡在了喉嚨口。
“家屬請在門外等候。”
我眼神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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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在看一個極其普通的患者家屬。
急救結束后,我仔細地跟他交代術后的注意事項。
季然看似聽得認真,不住點頭,然而神情卻明顯恍惚。
最后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出獄后,為什麼沒有回家?我們都很擔心你。”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插進一道稚嫩的童音。
“媽媽,你還要多久?安安肚肚好餓。”
盯著眼前那張與自己相似的小臉,季然瞬間紅了眼眶。
“她是……”
1
恰巧這時有護士叫我。
我衝季然禮貌地點了點頭,牽起女兒白嫩的小手快步離開。
“媽媽,剛剛那個叔叔是誰啊?”
女兒好奇地回頭。
我聲音淡淡:“患者家屬。”
“他好像哭了,一直在看我們。”
我腳步不停:“你看錯了。”
一直負責照看女兒的保姆臨時有事,我不得以才將女兒帶來醫院。
好在剛剛保姆給我打電話。
事情辦完了,她馬上就過來接孩子。
晚上,不斷有急診進來。
我一直忙到深夜,才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沒想到季然竟然等在門口。
我微微蹙眉:
“季先生還有事?”
過於生疏的稱呼讓季然恍惚了片刻。
“季先生放心,季太太的情況並不嚴重,觀察一晚,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明早就可以出院。”
我的語氣與對其他病人家屬並無兩樣。
可能是“季太太”三個字挑動了他的某根神經。
我清晰地看到季然眼圈泛紅,情緒翻湧。
明明似有千言萬語,可嘴唇嗫嚅兩下,最終只聲音晦澀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如果季先生沒其他的事,我就先下班了,有事可以找其他值班醫生。”
我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經過護士站時,小護士一臉八卦地拽住我。
“林醫生,剛剛那個就是南城最有名的律師季然季大律師吧?”
我點了點頭:“嗯。”
“聽說季律師自打從業以來從無敗績,被稱為整個律師界的神話。”
“英俊溫柔又多金,季太太可真幸福。聽說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上山給季太太肚子裡的孩子祈福。”
小護士說話時,眼裡是對季然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對季太太毫不掩飾的羨慕。
我笑笑,沒說話。
現在的季太太確實很幸福。
有愛他的老公,寵她的父母,還有即將出生的寶寶。
簡直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幾乎沒人知道,她是小三上位。
手機振動,我恍然回神。
【抱歉,公司出了點緊急狀況,晚點過去接你。】
微微勾起嘴角,我回道:
【你先忙,我自己打車回去。】
幾乎是消息剛發出去,就收到了對面的回復: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
收起手機,我這才發現外面不知什麼時候竟飄起了雪花。
等了許久,打車軟件卻一直無人應答。
“滴滴!”
身后傳來汽笛聲。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緩緩停在我的身邊。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季然的車子。
只因他的車牌號是妹妹林夏的生日。
而我的生日只比林夏的晚一天。
副駕的車窗緩緩落下,露出季然稜角分明的下颌線。
“上車,我送你。”
看著還在轉圈圈的打車軟件,我只微微思索幾秒便拉開后門上了車,並報出了小區的名字。
今天我確實累了,想要早點回去休息。
而且突然變天,掌心和腹部的疤痕又痛又痒。
既然有現成的車,不坐白不坐。
季然有超強的領地意識。
曾經我想在車裡放一個小小的擺件都不被允許。
如今。
車廂內,空氣中卻彌漫著林夏最喜歡的栀子花香。
入目的全是林夏最喜歡的粉色裝飾。
看到我坐在后面,季然自嘲一笑:
“還真把我當成司機了?”
我聲音淡淡:“只是不想你太太誤會。”
“季太太”三個字就像是一個消音符咒,季然接下來想說的話全部又咽了回去。
車廂內陷入了窒息般的S寂。
2
我不再說話,將頭扭向窗外。
窗外光影晃動,恍惚間我竟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我人生中最至黑至暗的一天。
那天是我與季然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出差在外的我,連夜打飛的回來,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不想竟無意中撞破了季然和妹妹林夏的奸情。
他們在我的婚房裡,在我的婚床上翻雨覆雨。
兩個人過於忘情,就連我站在門口許久都沒有發覺。
直到林夏無意間轉頭。
“姐!”
林夏瞪大雙眼,驚叫出聲。
我以為季然被我捉奸在床,即便不是驚慌失措,至少也應滿面愧色。
卻不想。
季然並沒有急於向我解釋。
反而溫柔地替林夏蓋上被子,遮住她滿身刺眼的曖昧痕跡。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
季然不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語氣責怪。
那時的我性如烈火,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
那一瞬,憤恨和怒火幾乎燃盡了我的理智。
我歇斯底裡的像個瘋子,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他們,將房間裡能砸的東西全部砸碎。
房間裡一片狼藉。
林夏嚇得躲在季然身后瑟瑟發抖。
“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姐夫只是情不自禁。”
林夏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此時的她眸底水霧彌漫,就像一朵弱不經風的小白蓮,無辜又無助。
與剛剛床上那個熱情如火、放浪形骸的女人完全判若兩人。
季然將林夏小心地護在身后,用譴責的眼神看向我。
“你嚇到夏夏了!”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瘋子有什麼區別?”
我也覺得我瘋了。
我把林夏和季然的照片和視頻發到了家族群裡。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醜陋的嘴臉。
誰料,視頻剛剛發出去,爸媽斥責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清淺,你瘋了?”
“還不趕緊把照片和視頻撤回?別人看到,你讓夏夏以后還怎麼出門見人?”
爸媽一直偏愛林夏。
就因為林夏小的時候在街上被人拐走。
直到十八歲那年,才被爸媽找回來。
為了彌補對她多年的虧欠。
爸爸媽媽對她格外縱容和寵溺。
並且要求我事事都要讓著妹妹,凡事都要以林夏為先。
就連生日都因為我只比林夏晚一天,爸媽便強行要求我提前一天與她同同過。
但生日蛋糕上卻永遠只有林夏一個人的名字。
但我沒想到,在這件事上爸媽竟然也會無條件的維護林夏。
“你跟季然離婚吧。”
我的妹妹背著我跟我的老公偷情。
爸媽不但沒有責怪她,反而強行要求我跟季然離婚。
“憑什麼?”
我不甘地質問。
明明錯的人是林夏,為什麼卻要我把老公讓給她。
爸媽的心偏得已經沒邊了。
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壓得我喘不過氣,幾乎快要窒息。
“夏夏是你妹妹,做姐姐的就該讓著妹妹。”
似乎不滿我的明知故問,媽媽蹙眉,語氣極其不耐。
我下意識看向季然,看向那個我曾愛若生命的男人。
然而季然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沒有一絲解釋的打算。
林夏柔弱地靠在季然懷裡。
“姐,姐夫已經不愛你了,我們才是兩情相悅,求求你,成全我們吧。”
“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姐夫?”
“你還知不知道禮義廉恥?”
怒火中燒的我狠狠地甩了林夏一個耳光。
3
林夏身子一歪,撞向一旁的茶幾。
“呃——”
林夏痛呼出聲,一臉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小腹。
“夏夏!”
季然臉色倏變。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林夏臉色煞白,聲音顫抖。
季然一把抱起林夏衝向醫院。
經過我時,眼神兇狠地像是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可我十分清楚,剛剛明明是林夏自己撞上去的。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
林夏跟季然早就明倉暗度,珠胎暗結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救治,那個孩子還是沒能保住。
“現在你滿意了嗎?”
爸爸臉色漲紅,怒不可遏,抬手一巴掌便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這一巴掌,爸爸用了全力。
臉頰火辣辣地疼,耳膜也在嗡嗡作響。
然而身體的痛卻遠不及心上的萬分之一。
所有人都在怪我害林夏失去了孩子,強行要我給林夏磕頭道歉。
我當然不會同意。
倔強的后果就是。
季然和爸媽先后向我任職的醫院施壓,取消了我的職稱評定資格。
即將到手的升職也就此泡了湯。
更是以此作為要挾,強迫我籤下離婚協議。
隨后我被自己最親近的三人聯手送進看守所。
“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你什麼時候認識到錯了,我們再什麼時候接你回家。”
我在心底苦笑。
家?
我哪裡還有家?
在撞破季然和林夏奸情的那一刻,我的家就沒了。
進去以后,我被人惡意針對。
吃餿飯,喝泔水。
還要經常遭受無緣無故的拳打腳踢……
在我被折磨得生不如S時,我的老公和我的爸媽正陪著我的妹妹在國外旅遊散心。
直到一個月后回來,他們才聽說我差點S在裡面。
經過整整八個小時的搶救,我才被從鬼門關拉回來。
當季然和爸媽趕到醫院時,我已經被送回病房。
然而,看到病床上已經被折磨得骨瘦如柴,不成人形的我時,
季然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知道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