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錯了。
「我現在最想看到的,是你和江雪,還有你們那個建立在謊言上的家,是怎麼一點一點,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9
暫停執業?
這恰好給了我足夠的時間和不被打擾的空間。
我沒有再猶豫,直接起訴了陳康和江雪誹謗、侵犯名譽。
公開庭審當天,旁聽席座無虛席。
我提前通知了數家媒體架設現場直播。
我的律師率先出示證據。
第一份是醫院走廊的完整監控錄像。
畫面清晰地顯示著那天下午的每一個細節:
江雪如何自己踉跄后退,如何跌倒,以及我站在原地、與她至少隔著一米遠的距離。
旁聽席響起一片抽氣和議論聲。
江雪神色緊張尷尬,手指攥緊了衣角。
陳康SS盯著屏幕,下颌線條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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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夜班值班室的錄音。
律師點開了文件。
陳康的聲音從法庭音箱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哭腔和懇求:
「我愛的人是你啊念念!我跟她只是應付家裡,在我媽面前演戲而已。
「我發誓!她不會影響我們的,我心裡只有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們倆之間互不幹擾!」
錄音還沒放完,旁聽席已經一片哗然。
直播彈幕瘋狂刷屏。
江雪扭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康,胸口劇烈起伏。
錄音接著播放,是江雪尖利的聲音: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那又怎麼樣?」
「我比你年輕,比你懂他。等你耗到三十幾歲,人老珠黃,還拿什麼跟我爭?」
她猛地站起來,尖聲打斷:
「法官!她胡說!這些都是她造假的!」
「是她纏著我老公!她不得好S!」
「肅靜!」審判長嚴肅呵止了他。
接著轉向我:「原告,你還有什麼要補充說明的嗎?」
10
我示意律師出示最后一份證據。
那是一本厚重的相冊——不是實體,而是掃描后的電子版,一頁頁投影在法庭的大屏幕上。
第一張,大學圖書館門口。
青澀的我和穿著軍訓服的陳康,胳膊挨著胳膊,對著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時間是八年前九月,研究生開學時。
第二張,擁擠的出租屋小廚房,我系著圍裙炒菜,他從背后摟著我,下巴擱在我發頂。
窗外的老式防盜網,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家。
第三張,我戴著碩士帽,他捧著花擠在一群家屬裡,陽光晃眼。
他當時說:「我女朋友,厲害吧?」
第四張,第五張……
雪山下的合影。
海邊湿了褲腳的大笑。
深夜加班后共享的一碗泡面。
在醫院值班室累到睡著時他偷拍的側臉……
成百上千張照片,瑣碎、平凡,織成一張時間的網。
每一張都有日期水印,清晰地標記著過去八年中的某一天。
照片裡的我們,從青澀到成熟,背景從校園到社會。
唯獨彼此依偎的姿態,未曾改變。
直到最后幾張,照片裡開始頻繁出現同一個房子的角落。
那布局、那裝潢,與我們住了多年的「家」驚人相似,卻分明是另一個空間。
而照片裡的女主人,漸漸變成了江雪。
法庭裡鴉雀無聲。
我的目光投向被告席。
陳康SS盯著屏幕,嘴唇微微顫抖。
雙眼漲滿了血絲,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定格的過往。
那裡面,有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有被他自己親手碾碎的真摯。
這八年的光陰,這無數的瞬間,此刻化為最沉默也最響亮的證詞。
它們不說謊。
它們證明,誰才是那段漫長歲月裡,真正的主角。
陳康淚流滿面地突然屈膝跪下。
「念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后悔了……」
「你信我……那封舉報信,是江雪偽造我籤名遞上去的!我知道以后跟她大吵了一架!我跟她真的只是走個形式,我不要她了,也不要孩子了!我馬上就離婚!我心裡只有你,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冷冷看著他,連回應都不屑。
他的愛,如今和他的人一樣,讓我惡心。
他被我的眼神刺痛,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11
「顧念!」
江雪徹底失控了。
她尖叫一聲,直接從被告席衝了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向我。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你挑撥離間!你不得好S!」
一切發生得太快。
她衝過來的方向正好經過陳康身邊。
陳康正處於巨大的悔恨和絕望中,見江雪又不管不顧地撲上來。
下意識不耐煩地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鬧夠了沒有!要不是你,念念怎麼會不理我!」
他的力道很大。
江雪大著肚子,重心不穩。
被這麼一推,驚叫著向后倒去。
側腰「嘭」地一聲,重重撞在被告席尖銳的稜角上。
慘叫戛然而止。
她蜷縮在地,雙手SS捂住腹部,身體劇烈顫抖。
淺色的孕婦裙下,深紅色迅速洇開、擴散,觸目驚心。
法庭瞬間陷入混亂。
驚呼聲四起,聞訊趕來的醫護人員迅速圍了上去。
醫護人員將江雪挪上擔架時,她意識已經模糊。
卻忽然睜開眼,SS抓住了陳康的褲腳。
她的眼睛SS盯著他,裡面是滿滿的怨毒。
「陳康……是你……害S我的孩子……
「我……S也不會……離婚……
「做鬼……也纏著你一輩子……」
說完,她手一松,昏S過去。
陳康呆若木雞的坐在那攤血跡旁。
怔怔看著自己剛才推人的那只手。
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審判長面色嚴峻,宣布暫時休庭。
我站起身,將面前的材料不緊不慢地收好。
經過癱坐在地的陳康身邊時,我沒有停留,也沒有低頭。
12
庭審結束一周后。
我將一個加密 U 盤和整理好的紙質材料,分別遞交給了市紀委、檢察院經偵支隊,以及陳康所在的跨國藥企總部審計委員會。
材料核心內容,來源於我破解陳康私密雲盤時發現的一個隱藏極深的文件夾。
我手裡掌握的證據,遠遠不止感情欺騙。
還有他作為醫藥公司區域經理的「黑色賬本」:
裡面有與多家醫院科室負責人非常規資金往來的詳細記錄。
偽造臨床試驗數據的內部郵件截圖。
一份涉及某款高價抗生素的推廣費用分配表。
其中多次出現一個縮寫,G 局。
而款項流入的最終關聯方,經過我追查,指向我父親現任情婦的賬戶。
但都被他謹慎退回。
鐵證如山,且牽扯不小。
我沒有猶豫。
在遞交材料前,我回了一趟父母家。
將相關部分的復印件放在父親書房桌上。
我們隔著書桌對視。
他翻看紙頁的手,從沉穩到微微發抖,最后頹然放下。
「你……你要舉報我?」他聲音幹澀。
「我舉報的是陳康的犯罪行為。」我糾正他,語氣平靜。
「至於其中涉及與您有關聯的部分,我相信組織會調查清楚。」
「我是你爸!」
「所以,我更應該在它釀成大禍之前, 把它攤在陽光下。」
我看著這個在我成長中多數時間缺席、此刻顯得蒼老而惶恐的男人。
「您覺得我有今天的一切,都是依靠您。」
「可其實,我一直為有您這樣的父親感到羞恥。」
他沉默了, 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去。
材料遞交后,風暴來得迅速而猛烈。
陳康首先被藥企停職。
隨即在試圖離境時被經偵支隊帶走。
罪名是涉嫌商業賄賂、偽造文件、職務侵佔, 案值巨大。
我父親則在兩天后被紀委工作人員從辦公室帶走配合調查。
消息在小範圍傳開, 引起不小震動。
調查期間,父親多次通過律師傳話, 想見我一面。
都被我拒絕了。
13
陳康的賬本, 牽扯出一連串汙泥。
我父親最終因監管不力, 受到嚴厲處分,被調離重要崗位, 提前退居二線。
職業生涯就此終結。
至於陳康。
面對確鑿證據,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犯罪事實清楚, 等待他的是更加漫長的刑期。
而江雪,在流產和大出血后身體受損。
與陳康那場充滿算計和背叛的婚姻, 也只剩下法律層面的一點關聯和彼此之間刻骨的怨恨。
聽說陳康的所有資產都被沒收。
江雪再也無法繼續過去養尊處優的生活,為了謀生,只能找些超市售貨員之類的零工。
我沒有再去探聽過他們的任何消息。
生活逐漸回到了正軌。
因為在這場波中展現出的堅韌和原則, 我在醫院重新獲得了尊重。
半年后, 我收到了美國梅奧醫學中心內科為期兩年的臨床研修邀請函。
這是業內公認的頂尖機會,全球每年名額屈指可數。
辭呈遞上去時, 院長挽留,但最終還是在嘆息中籤了字。
「顧, 你是棵好苗。出去看看,學成了,記得回來。」
我沒有特意告別。
科室同事湊錢吃了頓簡單的送飯。
席間大家都默契地避開了某些話題, 只談專業和未來。
出發前一夜,我最后次回到那間住了八年的公寓。
它已被清空, 即將迎來新的租客。
角落放著一個紙箱, 面是搬家時遺留的舊物。
被保潔阿姨收了起來。
其中夾雜著些從前我和陳康的零星回憶。
幾張電影票根,把他忘在我這的舊鑰匙,本寫滿我們旅行計劃的過期臺歷。
我蹲下來,拿起那本臺歷,翻了翻。
那些彩筆標注的、曾經讓我心跳加速的約定, 如今看來只覺得恍惚。
我沒有撕碎它,也沒有憤怒地扔掉。
只是把它,連同其他那些細碎無的東西,一起放回了紙箱。
然后,我將整個紙箱搬下樓, 放進了垃圾桶。
飛機起飛是在一個晴朗的早晨。
穿過厚重的雲層,陽光毫遮擋地傾瀉進來, 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戴上眼罩, 調低椅背。
過往種種,背叛、誣陷、不堪,都像被留在雲層之下的城市縮影。
迅速變小, 模糊, 最終消失。
我不需要遺忘。
因為它們已經無法傷害我分毫。
我也不需要原諒。
因為我的世界早已遼闊到可以容納所有過往,然后毫不費力地繼續前行。
飛機平穩行在平流層。
我摘下眼罩, 望向窗外的藍天和雲海。
嘴角揚起輕松的弧度。
新的徵程,開始了。
而這次,目的地只由我自己設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