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人更是不分青紅皂白地罵我不懂事。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哭著辯解的時候,我一巴掌扇在了假千金臉上。
“要是我真下狠手,她就不是進醫院這麼簡單了。”
畢竟我信奉的真理就是,忍不了的氣就用巴掌來出。
第一章
我回到沈家的第一天,就把沈明珠扇進了醫院。
這事傳出去,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說我不識好歹,說我是山溝裡長大的野種,骨子裡就是粗鄙暴力。
可我不在乎。
我站在沈家客廳正中央,看著沈明珠捂著臉倒在沙發上,嘴角滲出血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哭得很有技術含量——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咬著嘴唇、眼淚無聲滾落的委屈模樣,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殘的白蓮花。
我承認,她長得確實好看。瓜子臉,大眼睛,皮膚白得發光,穿著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又純又乖。
但我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沈知意!”
沈父沈國棟第一個拍桌子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手指著我,氣得發抖:“你瘋了?!你剛到家就對明珠動手?她這些年替你在這個家受苦受罪,你不感恩就算了,你還打她?”
沈母趙芸芝趕緊衝過去抱住沈明珠,回頭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仇人:“你太過分了!明珠身體本來就不好,你怎麼下得去手?”
沈明珠的大哥沈明淵站在一旁,冷著臉看我,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沈知意,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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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沈明珩也跟著點頭,語氣不耐:“你以為你是誰?剛回來就鬧事?這個家不欠你的。”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特別好笑。
我真的笑了。
沈國棟看我笑,更生氣了:“你笑什麼?你還有臉笑?”
我慢慢把笑容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還有點發麻,說明剛才那一下確實用了力氣。
“我笑你們蠢。”
客廳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看著我。
沈明珠適時地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泣,把頭埋進趙芸芝懷裡,聲音又軟又顫:“媽,別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該站在這裡,姐姐剛回來,肯定不習慣家裡有外人……”
聽聽。
這話說得多漂亮。
表面上是替我開脫,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不習慣家裡有外人”——她在暗示什麼?暗示我是那個外人?還是暗示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我沒說話,就看著她表演。
趙芸芝果然被這話刺得更心疼了,摟著沈明珠的胳膊收緊,眼眶都紅了:“明珠你說什麼傻話?你不是外人,你永遠都是媽的女兒!誰都不能把你當外人!”
沈國棟也走過來,站在沈明珠那邊,一家五口——對,他們五個人站在一起,齊刷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闖入者。
沈明淵推了推眼鏡,語氣冷淡:“沈知意,你最好解釋清楚。如果你不願意好好相處,這個家也不缺你一個。”
這句話說得夠絕。
不缺你一個。
我在外面被抱錯了十八年,在鄉下吃了十八年的苦,好不容易被找回來,回到親生父母家門口,他們跟我說——不缺你一個。
我沒生氣。
真的沒生氣。
因為我早就不是那個會為這種事情生氣的人了。
我只是看著沈明珠,看著她在趙芸芝懷裡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我,眼神裡藏著得意和挑釁。
那只眼睛在對我說:看吧,這個家是我的,你算什麼東西?
我對她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
然后我走過去,撥開趙芸芝,一把揪住沈明珠的衣領把她從沙發上拎起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你——!”沈明珠瞪大了眼睛,臉上的委屈瞬間碎了一地,露出底下的驚恐。
我看著她,認認真真地說:“沈明珠,你要是再裝,我現在就把你從二樓扔下去。”
“沈知意!你放開她!”沈國棟衝過來想拉我。
我一側身躲開了,手上力氣沒松,沈明珠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踩歪了,差點摔倒。
趙芸芝尖叫起來:“你要幹什麼?你放開我女兒!”
“你女兒?”我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低頭看沈明珠,“她是你女兒,那我是什麼?”
趙芸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沈明淵走過來,試圖用身高優勢壓迫我:“放開她,有話好好說。”
我抬頭看他,一點沒慫:“好好說?你們給過我好好說的機會嗎?從我進門到現在,你們誰問過我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人說話。
沈明珩皺了皺眉:“發生了什麼你也不能動手。”
“行。”我松開手,沈明珠立刻軟倒在沙發上,又開始哭。
我往后退了一步,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我現在說。沈明珠,你把我房間裡的東西全砸了,把我媽——把我養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摔碎了,然后你站在我房間門口,笑著跟我說——”
我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重復她當時說的話:
“‘你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種,也配住這個房間?這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回來也沒用。’”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趙芸芝的表情變了,她低頭看沈明珠:“明珠……你砸了她東西?”
沈明珠瘋狂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我沒有!媽,我沒有!她在冤枉我!我真的沒有!”
她又看向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為什麼要這樣汙蔑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好好相處……”
沈明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明珠一眼,眉頭擰得很緊。
沈明珩倒是直接開口了:“你有人證嗎?或者監控?這個家到處都是監控,如果明珠真說了那些話,監控應該拍到了。”
我笑了。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有啊。”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錄了音。”
沈明珠的臉,在那一瞬間,白成了紙。
第二章
其實我也沒想到會有錄音這回事。
事情要從兩個小時前說起。
我是今天上午被沈家的司機從火車站接回來的。坐了十四個小時的硬座,從貴州那個連快遞都不通的小山村,一路顛簸到這個城市的CBD。
沈家住在城市最貴的地段,一棟三層獨棟別墅,門口有噴泉,院子裡有泳池,客廳的水晶燈比我老家的整個堂屋都大。
我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站在門口,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T恤和一條膝蓋處打了補丁的牛仔褲。
開門的是個保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闖進來的乞丐。
“你是……沈知意小姐?”
“嗯。”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側身讓我進去,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穿成這樣……”
我沒理她。
我進了客廳,沙發上坐著趙芸芝和沈明珠。趙芸芝看見我的第一眼就紅了眼眶,站起來走過來拉我的手:“知意……我的女兒……你受苦了……”
她的手上戴著鴿子蛋大的鑽戒,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保養得像三十歲出頭。
我站在她面前,被她拉著手上下打量,像一個被擺在貨架上的商品。
“眉眼確實像老沈……”她回頭看了沈國棟一眼,“鼻子和嘴巴像我。”
沈國棟從書房走出來,看見我的時候表情復雜,有愧疚,有尷尬,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回來了就好。”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后就沒了。
沒有擁抱,沒有眼淚,沒有電視劇裡那種認親的感人場面。
他們只是看了我一眼,確認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然后就開始商量晚上去哪裡吃飯。
沈明珠坐在沙發上,從始至終沒有站起來。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腳上是一雙限量款的拖鞋。她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個乖巧的笑容。
“姐姐好。”她甜甜地叫了一聲。
聲音又軟又糯,像一顆裹了糖衣的毒藥。
我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你好。”
“姐姐一路辛苦了,要不要喝杯水?”她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給我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遞過來。
動作溫柔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溫剛好。
趙芸芝在旁邊看著,眼眶又紅了:“明珠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這些年要不是有她在身邊,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過……”
沈明珠立刻走過去挽住趙芸芝的胳膊,把臉貼在她肩上:“媽,說什麼呢,能陪在你身邊是我的福氣。”
趙芸芝摸了摸她的頭發,滿臉慈愛。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像一個旁觀者。
不對,我本來就是一個旁觀者。
在這個家裡,我才是那個突然闖入的外人。
之后趙芸芝帶我上樓看房間。
“這是給你準備的房間,你看看喜不喜歡。”她推開一扇白色的門。
房間很大,比我老家的整個房子都大。有落地窗,有獨立的衣帽間,有公主床,床頭櫃上還擺了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但問題是——
這個房間明顯被人動過。
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衣帽間的門也開著,裡面掛著的幾件衣服被人從衣架上扯下來扔在地上。梳妝臺上的鏡子碎了一條裂縫,碎玻璃渣散落在桌面上。
最讓我心口一緊的是床頭櫃上那個相框。
那是我養母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笑容溫和,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藍色棉袄,站在老家的院子裡,身后是一片金黃的玉米地。
相框被摔在地上,玻璃碎了,照片從裡面滑出來,上面被人踩了一個腳印。
我的養母——李秀英。
她是個普通的農村婦女,一輩子沒出過縣城,靠種地和在鎮上工廠裡做工,把我從襁褓養到十八歲。
她沒什麼文化,教不了我什麼大道理,但她把所有的錢都省下來給我買書。她說:“意意,你一定要讀書,讀書才能走出這座山。”
她去年冬天走的。
肺癌晚期,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她從確診到去世只有四十三天。那四十三天裡她瘦了四十斤,最后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握著我的手,用眼睛看著我。
她走的時候我跪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感覺她的溫度一點一點變涼。
那是我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刻。
而現在,有人把她唯一的照片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我蹲下去,把照片撿起來,用袖子把上面的腳印擦幹淨,小心地放回帆布包裡。
然后我站起來,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沈明珠正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果汁,笑眯眯地看著我。
“怎麼樣,喜歡你的房間嗎?”她歪著頭問我。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咬著吸管,眼神從我臉上慢慢滑過,帶著一種審視和輕蔑。
“其實我覺得那個房間給你有點浪費了,”她嘆了口氣,語氣無辜,“那個房間的採光最好,我本來想要來著,但我媽說給你準備的就給你吧。不過——”
她頓了頓,笑容加深了一點。
“不過我看你也不挑,畢竟你在鄉下住了十八年,什麼破地方沒住過,對吧?”
我依然沒說話。
她把果汁放在旁邊的櫃子上,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來,仰著頭看我。
她比我矮半個頭,所以看我的時候需要微微仰著臉。但這個角度反而讓她看起來更佔優勢——因為她眼睛裡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不需要身高來支撐。
“沈知意,”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知道你不在的這十八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住你的房間,穿你的衣服,花你的錢,叫你爸媽爸媽。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愛我,連佣人都喊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