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帶了她的照片。”
幾個女人面面相覷,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二姨幹笑了一聲:“這孩子,真孝順……”
她們又客套了幾句,然后就散了。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
沈明珠。
又是沈明珠。
她在背后跟這些親戚說了什麼?她為什麼要提我養母的遺產?
我正想著,一個年輕的男孩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看起來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五官端正,氣質幹淨。他的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你好,我是沈明淵的朋友,顧行舟。”
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你好。”
“你就是沈家剛找回來的女兒?”他看著我,目光坦蕩,沒有那種審視的意味,“你長得像你媽。”
“你認識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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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幾次。趙阿姨是個很好的人。”
他說的是趙芸芝。
我點了點頭。
顧行舟看了我一眼,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小心點沈明珠。”
我抬頭看他。
他對我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小心沈明珠。
我知道。
但問題是,我不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沈明珠忽然站起來,端著一杯紅酒走到臺上。
她拿起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個溫柔的笑容。
“各位長輩、各位親朋好友,大家晚上好。”
宴會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她。
“今天是我們沈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壽,也是我姐姐沈知意認祖歸宗的好日子。作為妹妹,我想借這個機會,為姐姐獻上一首歌。”
她看向我,眼神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姐姐,這首歌送給你。歡迎回家。”
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旋律緩慢而憂傷。
沈明珠握著麥克風,閉上眼睛,開始唱。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澈、幹淨、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她唱得很投入,眼眶漸漸泛紅,唱到副歌部分的時候,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全場都被她感動了。
很多人開始鼓掌,有人悄悄擦眼淚。
趙芸芝坐在臺下,哭得稀裡哗啦,抓著沈國棟的胳膊說:“明珠這孩子……真的太懂事了……”
沈國棟也紅了眼眶,用力點頭。
沈明珩在臺下鼓掌,臉上的表情是欣慰和驕傲——為他的妹妹驕傲。
就連沈老太太都動容了,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拉著旁邊的人說:“明珠這孩子,有情有義。”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臺上的沈明珠,看著她流淚、唱歌、收獲所有人的掌聲和贊美。
這一幕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她的眼淚來得恰到好處,她的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她看我的眼神溫柔得恰到好處。
每一個細節都是精心設計的。
她在所有人面前塑造了一個完美的形象——一個善良的、大度的、深愛著姐姐的養女。
而我呢?
我站在角落裡,面無表情,穿著一條打折的墨綠色裙子,不會唱歌,不會說話,不會社交,看起來就像一塊格格不入的石頭。
所有人都看見了她的好。
所有人都看見了我的冷漠。
這一局,她贏得漂亮。
我不得不承認。
第七章
壽宴之后,沈明珠在沈家的地位不但沒有下降,反而更高了。
親戚朋友們都在傳,說沈家的養女沈明珠“比親生的還親”,懂事、大方、有教養,對剛回來的姐姐更是好得沒話說。
而我,沈家的親生女兒,在所有人的嘴裡,成了一個“冷漠”“不知好歹”“不識大體”的人。
趙芸芝雖然沒有明說,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越來越失望。
“知意,你跟明珠學學,她多會說話。你以后要在這個圈子裡立足,不能總是一張冷臉。”
“知意,你怎麼又不叫人?那是你三叔,你得喊人啊。”
“知意,你能不能笑一下?拍照的時候板著臉多難看。”
每一次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沈明珠都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媽,姐姐可能只是不太習慣,你別逼她。”
然后趙芸芝就會嘆口氣,摸摸沈明珠的頭:“還是你懂事。”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不疼,但很煩。
第七天的時候,事情開始失控了。
那天下午,沈明珩忽然衝進我的房間,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沓照片,摔在我面前。
“沈知意,你解釋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一個酒吧裡,穿著暴露的衣服,化著濃妝,手裡夾著一根煙,摟著一個男人。
我拿起來看了看,然后放下。
“這不是我。”
“不是你?”沈明珩冷笑,“你當我瞎?這明明就是你!”
“這個人下巴比我尖,眉毛比我粗,耳朵比我大。而且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顆痣,我沒有。”我伸出手給他看。
沈明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我的手。
沉默了大概五秒鍾。
然后他皺著眉頭說:“就算是有人冒充你,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她會拿著你的身份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身份證,拍在桌子上。
我看了一眼,確實是我的名字——沈知意,照片也是我的照片,但地址那一欄寫的是沈家別墅的地址。
這張身份證不是我的。我的身份證一直在我的帆布包裡,上面的地址是貴州那個小山村的。
“這不是我的身份證,”我說,“我的身份證在我包裡。”
“你包在哪兒?”
“在衣櫃裡。”
沈明珩走過去翻了翻我的帆布包,從夾層裡找到了我的身份證。他拿出來對比了一下,兩張身份證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真的那張地址是貴州的,假的那張地址是沈家的。
沈明珩的表情變了。
他拿著兩張身份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張假的……是從哪兒來的?”
“你問我?”
沈明珩抬頭看我,眼神復雜。
“沈知意,你知道如果這張照片流傳出去,對沈家的名聲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有人拿這張假身份證去做什麼壞事,會有什麼后果嗎?”
“我知道。”
“那你——”他深吸了一口氣,“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
我想了想,然后看著他的眼睛說:“在這個家裡,我得罪過誰,你不知道嗎?”
沈明珩沉默了。
他把照片和假身份證收起來,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會查清楚的。”
他走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被關上的門,心裡很平靜。
沈明珠終於動手了。
她比我預想的要快。
第二天,事情鬧大了。
那些照片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網上,配了一段文字:“沈家真千金夜店狂歡,煙酒不離手,舉止放蕩。”
評論區炸了。
“這就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也太不像話了吧。”
“不愧是鄉下長大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沈明珠好慘,被這種人搶了位置。”
“聽說她一回來就把沈明珠打進了醫院,太暴力了。”
輿論一邊倒地罵我。
沈家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記者打來的,要採訪“沈家真千金夜店門”的事情。
沈國棟在書房裡摔了一個茶杯,衝著趙芸芝吼:“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
趙芸芝哭著說:“她也是被冤枉的,那些照片不是她——”
“別人會管是不是她?照片上就是她的臉!現在外面都在傳我們沈家的女兒是個夜店妹,你讓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沈明珩站出來說:“照片是假的,我已經找人鑑定過了,是P的。而且那張身份證也是假的,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沈國棟更生氣了,“報什麼警?你還嫌事情不夠大?你是想讓我們沈家的醜事上新聞嗎?”
沈明珩被噎住了,臉色漲紅。
沈明淵這時候從外面回來了,聽說了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確定不是你做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在質問,只是在確認。
“確定。”
他點了點頭。
“好,我來處理。”
他轉身進了書房,關上門,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
出來之后,他說:“照片的事情已經讓人在處理了,二十四小時之內會把網上的所有內容都刪掉。假身份證的事,我找了人私下查,不報警。”
他看了一眼沈國棟:“爸,這樣行嗎?”
沈國棟松了口氣:“行,就這樣辦。”
趙芸芝在旁邊擦著眼淚說:“明淵,你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害知意。”
沈明淵沒說話,但他的目光掃過了站在樓梯拐角處的沈明珠。
沈明珠靠在樓梯扶手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無辜。
“大哥,你看我幹什麼?”她眨了眨眼,“你不會覺得是我做的吧?”
沈明淵沒回答。
沈明珠笑了笑,端著茶走過來,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然后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
“姐姐,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我都相信你。”
她的聲音溫柔而真誠。